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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錦囊

直到半個月後, 岳星疏在一次拾荒途中偶遇遛籠子的周麟爍,才知道他搬家到C市的事。

“為什麽搬家?”他順口問。

“無聊。”對方答。

岳星疏看了眼他身後的豪華大別野,有話想說, 又怕說出來對他不禮貌, 咽下了。

“怎麽, 你是不是也很想這麽‘無聊’一下?”周麟爍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薄薄的唇翹起一邊,興致十足等他的反應。

然而岳星疏只是沖他翻了個白眼, 繼續在他旁邊的垃圾桶裏往外掏瓶子。

一個,兩個,三個,數也數不清的瓶子。

周麟爍倚在一旁,幫他遞瓶子, “你說你都混得這麽慘了,為什麽不跟我借錢呢?”

他想不通。

時間過去得越久, 他就越想不通。

周麟爍試圖勸勸他,“有錢人的快樂,你想象一下?”

岳星疏提了下鼓鼓囊囊的麻袋,拿出細繩紮好, 這才正眼去看他, “周先生,我每次看到你,都只能想象一下有錢人的無聊。”

他的目光落在他腳邊的空籠子上,他起初還以為他看錯了。後來發現。确實是。空的。

對方的解釋是, 太重了, 懶得帶狗。  ???

一個人怎麽能無聊到這種地步呢?!!

岳星疏将裝滿的麻袋放到一邊,看了眼垃圾桶, 裏面還剩不少的塑料瓶。

回去拿空麻袋的老人正好趕過來,上前接替他的活,繼續掏瓶子。

岳星疏順理成章地退到旁邊,給老人騰位置。

這畫面看在周麟爍眼裏,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這年頭連撿垃圾競争都那麽激烈?

他掏出幾張百元大鈔,“老爺爺,這些瓶子是我朋友先看到的,能不能讓他撿?”

老人沒明白他在他說什麽,只看到他手裏的鈔票,以為他也是之前那些試圖幫助自己的好心人,笑着揮了揮手。

周麟爍看着那個笑,自然以為對方是嫌少,又要再加點錢。岳星疏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去拉他的胳膊。

“你別擔心,我開車帶你去別的地方撿垃圾。”周麟爍說,“放我車裏。”

“……”

開着七位數的豪車,徜徉在黑夜撿5毛一只的瓶子。

他可不敢去想象那樣的畫面。

“你等會。”

岳星疏上前跟老人交流了幾句,說話的時候,還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們說了什麽?”周麟爍問。

他又不傻,哪會還看不出兩人是認識的。只是沒想到,老爺爺是個聾啞人。生活艱難,謙讓也是應該的。

“爺爺說,你是個好孩子。”

岳星疏有些無奈,“問你,以後有沒有空一起撿垃圾?”

周麟爍也是頭一次聽見這種要求,覺得相當新鮮。

“好玩嗎?”他問。

岳星疏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應該比溜籠子好玩吧。”

可能在大佬眼中溜籠子是件蠻因吹絲停的事,聽到他的回答,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不過又為難,說是最近都沒空。

岳星疏真猜不出他在忙什麽,每次他以為對方日理萬機的時候,就能看到他閑得發慌的身影。

他也曾經很困惑,畢竟在五年後的現在,他名下的産業規模和利潤都翻了個番,而他看着反而更閑了。之前還會開開會出出差,現在完全是養老狀态。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周麟爍說,“既然給點錢就可以使喚別人,我幹嘛要折騰我自己,躺着數錢不好嗎?”

岳星疏想想也對,于是更奇怪他能忙些什麽了。

“相親。”大佬吐出了兩個很接地氣的字。

“……”确實讓人意外。

“還不是因為要訂婚的那個誰誰誰……”周麟爍說。

眼看着同齡小輩一個個開花結果,如今比他小的都要訂婚了,周奶奶在姐妹茶話會上越發擡不起頭,看自己孑然一身的孫子也越發不順眼,開始逼着他回來見各家閨秀。

老人家的人脈網真不是開玩笑的。

平時看不出來,突然間連什麽北半球誰家的适齡女兒都冒出來了……

周麟爍越說越心煩,牽着籠子走了。

岳星疏不免想到自己幾年後,爸媽會不會也這麽催促他的婚姻大事。

到時候他又該怎麽跟他們解釋呢?

“你睡了嗎?”岳星疏回去後,怎麽也睡不着。半夜打電話給江晟。

那邊的聲音很清醒,問他:“怎麽了?”

寧靜的夜裏,他的聲音顯得遙遠。

像一團沒有實感的空氣。

就像重逢以來,他帶給他的距離一樣。

他從沒有刻意去探詢有關他的事,仿佛在強迫自己仍把他當作過去的李飛。

可還是不一樣的。

他現在是江晟,他擁有很多很多東西,這意味着,他能失去的東西也有很多很多。

比他多得多。

“沒什麽,睡不着,想聽聽你的聲音。”岳星疏說。

兩人聊了一會,結束了通話。

皎潔的月色透過紗窗,樹影綽綽。空氣裏有桂花的香氣,又冷又甜。

岳星疏睜着眼睛發了很久的呆。想了很多。反反複複地設想一個場景,那個雨天他追上了李飛,向他剖明心意,然後他留了下來,永永遠遠的都是他的李飛。那該有多好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江晟發來的信息。

“我在樓下。”

岳星疏倉促地披上外套,路上揉了揉臉,希望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喪。

已過午夜,外面一個人影都沒有,黑漆漆的只剩一盞燈。燈下立着一個穿米色線衫的身影。

他站在那裏,站在唯一的光明之處。薄薄的,像是張透光的紙。

岳星疏跑過去,“你怎麽來了?”

他的手很冷,脖子一截露在外面吹風,岳星疏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蓋上,焦急道:“怎麽不多穿點?”

江晟低着頭,看着他一顆一顆給自己扣扣子。

從下往上。扣到上面的時候,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分不清是誰點燃了誰。

夜風吹過耳畔,幹燥的路面上只有成堆的枯葉滑開的聲音。

岳星疏捧住他的臉,墊腳吻上去。那是還未結束便又開啓的思念,像是無邊無際的深淵。兩人激烈擁吻在一起,交纏的手臂,勒得骨肉發痛,卻仍不肯松開半分。呼進的每一口寒冷的空氣,都化為灼熱的吐息。明明是這麽用力地呼吸,胸腔裏的空氣還是越來越少。

燈柱不甚明亮的光束自頭頂傾落而下,徐徐沖開一層夜色。

颠倒的夜幕如一方陡崖。

兩人像是在這寒夜中墜。落。

……

“我明天要出差,過幾天回來。”

站在自動售貨機前,江晟遞過一罐熱咖啡。

捧在手心,有一份令人心安的溫暖。

岳星疏這兩天剛看了一則飛機失事的新聞,盡管知道出事的概率很低很低,還是不免揪心。畢竟他總是飛來飛去的,萬一的事,都是要命的事。

“你等我下。”

他摸了半天,沒找到東西,又去挂在他身上的外套口袋裏找,東摸西摸,總算被他找到一串鑰匙。

他取下鑰匙上的一個方形物體,扣在雙手間默念了句什麽,然後放到他的手裏。

“避災錦囊,你別看它這樣,很靈的。”岳星疏說。

他本來也不信這個。可是他最倒黴的那段時間,大禍小禍不斷,甚至還有當街被歹徒揮砍的可怕經歷,全是靠帶着它才沒出什麽大事。

岳星疏念叨着它的神奇,渾然不知對方變化的眼神。

“……你一直帶着這個?”

“是啊。”

岳星疏想起來就好笑,“因為老帶在身上,高中那會還被人以為是定情信物……”

就是因為鬧成那樣,送錦囊的那位女生才不敢承認吧。

至今成謎。

“有機會,真想好好感謝她。”岳星疏說。

“……”

江晟看着那個錦囊,布料已經很舊,背後印上去的二維碼也早就模糊不清。

他彎起唇。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個東西會以這種方式,回到自己的手裏。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卡文……很抱歉啊,不出意外今天會繼續更的。

本章評論都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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