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永遠
岳星疏的生日很快到了， 爸媽提前寄了禮物過來，一套訂做的西裝。如果是三個月前，他應該穿得相當合身。
“都是大人了， 沒件像樣的衣服怎麽行。”媽媽何花說。
岳星疏心中百味陳雜。
曾經他一直是媽媽眼中驕傲的兒子。媽媽從小對他寄予厚望， 他卻沒能如她所願的成為人中龍鳳， 甚至還讓她丢了好一陣的臉。
她平日裏又那麽愛面子愛炫耀。岳星疏一度以為， 對他失望透頂的媽媽肯定不再喜歡他了。
事實上何花也确實很生氣，懷疑孩子沉迷網絡， 因為成績的事經常發火。可在撞見自己兒子不知道多少次挑燈夜讀，為了她的一句話拼命節食減肥卻低血糖暈倒的時候，她忽然反思自己是不是錯了。
為什麽好好的家人，沒有給他支持和愛，卻非要站在對立面去步步緊逼呢？
何況她比誰都明白， 自己的孩子努力又善良，有什麽好丢臉的。
“工作上怎麽樣， 同事間相處怎麽樣……”
何花問着各類問題，最後才抛出自己自己真正的關心的，“你姐姐她到底有沒有交男朋友？”
“應該……沒有吧。”岳星疏說。
說到這個，他也挺過意不去的。
和祁夜見面回來， 他又不能說人家對女人不感興趣， 名草有主的借口也用過了，于是狠狠心說，“對方不喜歡比自己年紀大的。”
然後被惱羞成怒的老女人一通狠揍，連着幾天都打發他去買菜， 每天累死累活地拖回家。
或許是命運的相遇吧。
“要幫忙嗎？”
他在路口偶遇了出來享受堵車時光的周大佬。
岳星疏連忙點頭， 本來就在部門裏整理了一天檔案，現在他的胳膊都要廢了。
周麟爍笑了笑， 跟他說等一會，正好前面綠燈，那輛沒見過的豪車嗖地從面前開走了。
岳星疏提着東西趕緊追上去，看見大佬的車在燈柱下停好了。
沒等他開門放東西，車燈就熄滅了。
他真納悶呢，周麟爍繞過車身走到了他旁邊，拎起塑料袋的一邊，“走吧。”
岳星疏：“……”
他果然不該有任何期待。
如他預料的那樣，開門後的岳小娜又露出了看到真命天子的眼神。
從洗手間出來，嘴唇紅的像是剛吃過一個小孩。
得知對方單身以後，表現得越發殷勤。
岳星疏不知道該怎麽打消自家老姐這份不該有的奢望……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奢望！你給我說清楚！！”岳小娜拽着他的頭發。
岳星疏疼得眼淚直飙，還是實話實話道，“他很高貴，你沒有機會。”
岳小娜很不服氣，身為一個擁有百萬舔狗的成功女主播，總是很容易對自己的定位産生不正确的認識。
首先，她就覺得自己的美貌能夠征服大部分的男人。管他高貴不高貴。
然後她就遭遇了人生滑鐵盧。
連岳星疏都看出來她眼皮眨動頻率很不尋常了，而大佬還在跟他認真讨論狗在冬天的保暖問題，看都沒往旁邊看一眼。
岳小娜深受挫敗，走的時候都沒去送送人家，回房間滴眼藥水去了。
周麟爍見他欲言又止，主動開口說，“怎麽，想讓我當你姐夫？”
他果然什麽都看出來了。
“不敢不敢。”岳星疏說。
周麟爍聞言一笑，語帶慫恿：“膽子什麽時候變那麽小了？”
岳星疏存着一絲希冀，“所以我可以想一想？”
周麟爍：“不可以。”
岳星疏：“……”
大佬的腦回路就是跟常人不一樣。
又要你反抗，又要看你反抗失敗。
岳星疏忽然很好奇他之前回去相親的情況，那些門當戶對的小姐們對他怎麽個反應，于是就問了問。
周麟爍：“想知道？”
岳星疏：“想。”
周麟爍：“跟你姐姐差不多，眼皮都不太好使。”
大概是很無聊，他連回憶的欲。望的都沒有，反正結果都知道了，大佬還是回來過着神仙般的單身日子。岳星疏也曾懷疑過，大佬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可這麽些年，也沒見他跟哪個男人特別親近啊。
周麟爍：“我們不夠親近嗎？”
岳星疏知道他又在逗他玩。他總喜歡時不時說些驚人的話，仿佛看他驚吓的模樣是種樂趣。
周麟爍：“被你發現了。”
岳星疏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兩人走着走着，走到了剛才停車的地方。岳星疏以前沒見他開過這輛車。銀白色的瑪莎，看着很新，很酷，很飒。他忍不住伸手摸了兩下。
周麟爍靠在車上，鏡片下的目光被晚照稀釋得有些溫和，“喜歡？”
緊接着又是一句，“喜歡就送給你啊。”
就算有心理準備，岳星疏心髒還是猛地一跳，“！！！”
周麟爍：“這表情不錯。”
他轉動着車鑰匙，勾着得逞的笑。讓人看着無比惱火。
岳星疏：“你就不怕我真答應？”
周麟爍嘆氣。
岳星疏：“舍不得了吧？”
周麟爍：“這麽多年了，真沒想到，我還能等到你變得物質的那一天。”
為什麽要用這麽欣慰的語氣啊！
岳星疏滿心的卧槽，一句話都不想說了。有那麽一瞬間，他還真希望自己變成巨型水蛭，瘋狂吸幹他的資産。可他不是這樣的人。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
“對了，最近有件好玩的事，關于你認識的江家那位……”周麟爍臨走前，又從車窗探頭出來叫住他。
聽到他說江晟，岳星疏立馬停了下來。
“他怎麽了？”他問。
“沒怎麽，說是最近迷上了女主播。”周麟爍說。
這都什麽傳聞。
岳星疏半點沒當真，然後第二天他下班回來，見自己的姐姐坐在沙發上思考人生。她很少露出這副神情，像是突然成了一個偉人。
“小星星，你會阻止我嫁入豪門嗎？”她問得認真。
“你今天又發病了？”岳星疏說。
岳小娜伸出手，竟然沒有對他動手，而是愛憐地在他腦袋上一摸，目光悲憫，“我知道對于你來說，這樣的事情确實有些難以想象……”
然後她就開始講述今天的遭遇……
岳小娜下班途中，一輛豪車停在面前。當她看到後座衣着華貴的阿姨，她一下就有了某種預感。該預感來自她看多的豪門劇。不出所料，在喝了一口咖啡後，對方就單刀直入，“要多少錢，你才同意離開我兒子？”
看，和廣大豪門劇裏演得一模一樣，然而她這個女主角卻有些懵。她活得再糊塗，也不至于連自己男朋友是哪位都不知道。
好在對方在後來的“思想教育”中給了她一點提示。
“沒想到是我的榜一大佬。”
岳小娜說，“我早就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了。”
別人給她刷禮物是想着跟她說話交朋友，回回高調地炸在她屏幕上求麽麽噠。
而榜一大佬總是默不作聲地刷刷刷。
這是什麽，這就是愛啊。
岳小娜充滿了對婚姻的憧憬，“連我卸妝的臉都沒見過，就敢對家人說非我莫屬，這是怎樣的絕世好男人！”
她轉頭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說話。
岳星疏嘴張了半天，萬般情緒，最後只說了四個字，“祝你幸福。”
……
這一樁兩樁的，岳星疏沒法不連在一起想。
他還沒打電話過去，江晟已經打過來。
“下來一下。”
岳星疏忙換上鞋下去，江晟站在林蔭道下，脖子上挂着米色圍巾，沖他招手。
看看四下沒人，岳星疏在他手上迅速捏了一下，這才舍得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對不起。”江晟說。
岳星疏不明白他怎麽又突然道歉。
又聽他說：“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這麽想……”
岳星疏怎麽可能還不明白，“我去，你還真是我姐的榜一大佬啊！”
江晟沒說話，默認了。
“那現在怎麽辦？”岳星疏問。
他姐姐還在家做着豪門夢呢。光這些天，她的心就碎了好多次了。
江晟将他的手從口袋裏拽出來，“帶你去個地方。”
大概半個小時後，一條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江家公子攜神秘男現身某私人酒會，十指緊扣，舉止親密，逗留僅5分鐘便離場。
如果不是甩不開他的手，岳星疏絕不會走紅毯一樣地被他拉着走這麽一遭。明擺着就是去刷話題度的。
明明之前，他還這麽懼怕兩人的關系被家人知道。這才過去幾天。
“我當時不該裝作看不到你。”江晟說。
“我也可以理解啦……”岳星疏說。
他後來想了想，那也确實不是兩人打招呼的場合。他家人都在，萬一被看出點什麽就不好了。
所以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你不明白嗎？”
江晟倚在欄杆上，背後是被城市燈火點亮的半幅江水，夜風掀動他的頭發，卷起圍巾上的流蘇邊。
黑暗中分明看不清他的臉，岳星疏卻覺得他此時此刻一定是在注視着自己。
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
時間太久，手心浮了一層細汗，皮膚寸寸緊貼。
岳星疏明白他在說什麽，可他不敢說出那個答案。
錯過五年，能用這樣的形式相遇，他已經覺得很幸運。至于以後……他很少會想以後的事，這世界上又有多少故事是圓滿的呢？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的人生也跟他的全然不同，從重逢起他就知道。因此他想要的，只是很多個此刻。
此刻就夠了嗎？
岳星疏握着那只手，舍不得放開。
他明明知道答案的。
“李飛……”
岳星疏說，“我想要永遠跟你在一起。”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岳小娜：我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