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路人甲
“你真的是小胖？”
交完報告， 岳星疏回宿舍拿東西，再次惹來舍友們的質疑。
“這不可能，我才是417第一帥！”“你也配？”“決一死戰吧！”
好不容易說明白了， 幾個家夥為了逝去的名頭又吵起來了。
岳星疏只好上前勸架， 誰知下一秒就被集火， 然後莫名其妙變成了他要請大夥吃飯。
看着他們快活地點菜加菜， 在霧氣缭繞的涮鍋邊謙讓最後一片毛肚，他總感覺自己是被算計了。
火鍋店就在學校後面， 價格也比較親民，不算太肉痛。吃到一半岳星疏先去結賬，回來見他們一人抱着個啤酒瓶，最邊上的哥們攔着不讓他回自己座位，一雙小眼睛在他臉上探來探去。
“帥哥你哪位？”
岳星疏捏着自己縮水的錢包， 有種往往他嘴裏灌火鍋底料的沖動。
折騰了半天，總算把幾個醉鬼全送回宿舍去了。
好在天冷， 開窗吹了一會。
一個個全清醒了。
衆：“爹，求求你關窗吧！！”
床板很硬，冰冷的空氣裏有木頭的味道，可能是認床的緣故， 岳星疏枕着胳膊， 久久沒有睡意。
他拿出枕頭底下的手機，把新消息全看了一遍。
沒有江晟的。
他跟他說不想聽他說話，然後他就真的沒有再發一條消息過來……
好氣。
岳星疏：“你在幹嘛？”
江晟：“想你。”
看着那兩個字，岳星疏這些天的惱火忽然就消失了， 他翻了個身， 把頭藏到被子裏。
岳星疏：“我也想你。”
江晟：“我知道。”
岳星疏：“想見你。”
江晟：“我也是。”
不知道過了多久，岳星疏才又翻了個身， 把悶得通紅的臉從被子一角探出來。
窗外有月光照進室內，灑落一地清輝。
他知道，此時此刻，對方一定也能看到這份同樣的月色。
……
岳星疏在學校呆了一個多禮拜，跟幾位舍友一起把周邊的好吃好玩都逛了個遍，臨走前吃了頓散夥飯。大家都挺傷感的，畢竟以後再聚在一起都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小胖，一路順風！”老四老五在樓上沖他喊。
岳星疏正要舉起手，旁邊一哥們就下意識揮動起來。
臉圓圓的小夥子，大概是被外號給虐的。
樓上兩個也發現了，你推我搡地又吵了起來。
岳星疏也很無奈。
這兩位仁兄，一位大名于秋水，一位大名趙轶色。連一塊就是那句脍炙名句，“秋水共長天一色”。
明擺着就是對CP名。
岳星疏看出來後，就跟兩人提了提。不點明還好，知道了互吐口水說晦氣，本就不對付的兩位吵得更厲害了，都希望對方去換名字。
“岳星疏。”有人在車上拍他肩膀。
是個戴着灰色線帽的男生，可能是和他一個系的。不過看着很面生。
“之前借的書還沒還給你。”男生遞給他一本書，沖他笑了笑就從後門下車了。
回到B市，岳星疏先給工作上的前輩打了個電話。噓寒問暖一番，那邊說是正好有個任務讓他練手。主編看他之前報道寫的不錯，給他派了個人物專訪。
其他都好說，就是對方比較忙，比較難約，讓他有點心理準備。
“好的。”岳星疏一口應下。
他點開郵箱裏發來的人物資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無比熟悉的三個字。
岳星疏：“大佬，忙嗎？”
周麟爍：“你說呢？”
岳星疏：“我覺得你應該特別無聊。”
周無聊：“知道還問。”
岳星疏跟他約了個采訪時間，明天上午十點。雖然大佬說自己随時都很閑，現在也可以，但你很閑不代表我很閑啊，岳星疏無奈道，“我現在沒空。”
“幹嘛，忙着收分手支票？”周麟爍慢悠悠說。顯然是聽到了不少消息。
岳星疏只是苦笑。
年前的時候，江夫人就來找過他幾次，話沒說幾句，坐下來就開始摸支票簿，一套動作無比熟練。
“你要有個天天換情。人的兒子，你也會很熟練的。”周麟爍說。
“江晟他不是這樣的人！”岳星疏說。
“急什麽啊，誰說是他了，”周麟爍低聲悶笑，“我是說江軒。”
“哦。”那他就不知道了。
“不過你家那位還真厲害，把老太太氣得大過年的進醫院，這兩天才出來，八成也得去找你麻煩……”周麟爍發出有些遺憾的嘆氣，“何必呢？”
“什麽何必？”岳星疏問。
“何必挑這麽糟心的一家子。”
周麟爍說，“你看，我奶奶又喜歡你，又好相處，長得也漂亮。”
岳星疏點頭，覺得他說的不錯，“真可惜，她怎麽就是你奶奶了呢。”
他要是李飛的奶奶該多好啊。
挂了電話許久，岳星疏才反應過來這話有些奇怪。
他搖搖頭，甩掉那些胡思亂想。
“你就是岳星疏？”
一輛車在他旁邊停下來，後座坐着個老婦，枯槁的手掌握着串佛珠，灰色的眼珠往他站的方向轉動。那份藏也藏不住的不屑，讓人很不舒服。
車廂裏有一股子幽幽的檀香味。
岳星疏上車後就渾身發僵，眼神都不敢往旁邊瞥。
見他這副模樣，老太更是不屑。
佛珠一粒粒往下扣，聲聲脆響，像是碎石擊在心間。
“玩女人就算了，還趕流行玩起男人來了，也不嫌惡心。”
“看着也不怎麽樣。”
“聽說你還不肯要錢？”
老太轉過頭來，仔仔細細打量他，譏笑道：“怎麽，一個下不了蛋的公雞還想着當少奶奶了？”
岳星疏攥緊了拳，忍受着她尖酸的話語。他只不過聽了幾句，就怒火中燒，而李飛這些年每天又是怎麽度過的呢。
終于，他深吸了一口氣，“我以為您要跟我聊正事，我才答應見面的。”
“長輩說話的時候插嘴，真是沒教養。”
“那就聊正事。你開個價，了了這樁，也好趕緊找個下家。”
岳星疏忍無可忍了，“我要多少你都給嗎？”
“我之前跟江夫人說過，我不是為了錢，我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我猜您是一句都沒聽，或者覺得我在裝正經。那好吧，那我就跟你要錢，你給我50個億，二話不說，我立馬跟他分手！”
“你……你！”老太氣得說不出話來。
“給不了是吧，那就別怪我跟你孫子繼續糾纏，再見！”
岳星疏下了車，又走到前面敲了敲司機的窗口，“老人家身體不好，看情況叫救護車。謝謝。”
事後他也有些後悔，人家再怎麽說都是長輩，他怎麽能這樣說話呢。
萬一真把人氣進醫院了，多不好啊。
……
吃過晚飯，岳星疏躺在床上，在桌子底下掏薯片的時候摸到了車上那人還給他的書。
他當時也沒細看，以為是本專業書。
這會抽出來才發現是本言情小說。
他舉起來翻了幾頁，發現了件很有意思的事，男主角叫江晟。
他繼續往下翻，發現了更有意思的事，不光名字，兩人的身世背景都很像。
岳星疏翻得越發起勁。可當他翻到後面，看到回憶裏主角曾經的名字就是李飛的時候，他一下怔住了。
像是有什麽不可預期的無比可怕的東西正從心裏爬出來……
他不想往下看，又忍不住去看。
他小心翼翼捧着書，不到兩個小時就讀完了。
故事并不複雜。
講述了男女主長大後又重逢相戀的故事，經歷重重阻撓和大大小小的誤會，兩人最後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裏——
沒有他。
岳星疏發涼的手指又把書從頭到尾快速翻了一遍，最後在開頭部分停下來。
開篇是江晟的生日派對。
有個胖記者企圖混進來拍獨家，被保安發現轟走。寥寥幾筆。
是個名字都沒有的路人甲。
這是他能找到的和他最相像的角色。
他曾以為自己是主角，沒想到只是個頂着主角名的路人甲。而他千尋萬覓的主角光環，其實就在他身邊人身上。
岳星疏不由露出一絲苦笑。
這樣的發現，讓他心裏也升起了些許不安。
日子過就久了，他都差點忘了這是個多麽虛假的世界。盡管存在着種種不合理的bug，他在習慣了之後就統統抛諸腦後，遺忘了潛在的危機。
岳星疏拿出手機，看到上面賬號和聊天記錄都在，稍微松了口氣。
他是個科幻迷，除了電影，也看過不少時空穿越的小說，裏面經常會提到不能擅自改動主線，否則會觸動世界的自動修複。而所謂的修複，最為簡單的就是消除痕跡，一切回歸伊始。
他給江晟打電話，提示已關機。
他這兩天都在出差，途中關機也是正常的。
岳星疏安慰自己，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整個晚上睡得都很不安穩。他總是聽到有信息提示聲，而拿起來看又什麽都沒有。就這麽到了第二天，他在睡夢中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這才想起上午有個重要采訪。
岳星疏匆忙趕到約定地點，卻被告知采訪延期。
大佬出國談生意去了，暫時回不來。
“他還要工作？”他脫口而出。
“當然要工作了。”那個秘書模樣的女人奇怪地看他一眼。
岳星疏沒辦法，只好跟前輩這麽回話，那邊意料之中，“早跟你說沒那麽容易了。”然後讓他先擱一擱，回來幫忙校對稿子。等他忙完已經是下午三點。正好奇今天的手機怎麽格外安靜，他拿起一看，發現是沒電關機了。
他連上充電線，重新開機。有一個江晟的未接電話。
岳星疏回撥過去。
“喂。”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岳星疏頓時心安了許多。
然而下一句，卻讓他如墜冰窖。
“你是誰，為什麽會有我的號碼？”
……
……
江晟不記得他了。
不僅如此，一夜之間，其他人像是全都忘了兩人之間的聯系。
那些記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全部擦拭。就像他手機裏消失掉的信息和照片一樣。
“你哪有帶回來什麽朋友。”——岳小娜
“李飛是誰？我哪記得你那麽多高中同學的名字。”——媽媽
“你不一直是單身嗎？小星星。”——楚希西
……
岳星疏裹着外套走在街道上，已經春天，卻還和冬天一樣冷。下午四點，天空黑黑的，沒一會下起了小雪，還未落到地上便化成了雨水。水泥路面斑斑駁駁，像是剛起好明暗的綿長畫布。
他漫無邊際地往前走，時不時有腳步匆匆的行人擦過他的身側。
他仿佛看不見路，只是不停地撥着那個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一遍又一遍。
那個悅耳的女聲重複着不同的說辭。
他的手指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他裹緊了外套，感覺那份冷仿佛是從內心透出來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發現兩旁的街燈忽然亮了起來，也可能是早就亮了，只是沒有注意到。
前面不遠處圍着不少人，正是這份吵鬧喚回了他的思緒。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縫隙，看到地上趴着一個老太。路人指指點點，拿着手機拍照，卻沒有人上前去扶。老太伸手想要哀求離他最近的一個戴口罩的小夥子，對方見了立刻跳着向後退了一步。誇張得仿佛會傳染什麽疾病。
又是這個場景。
路燈的輝光中，雪花在半空中細密地飄着，地上早就全濕了。這麽陰冷的天氣，常人都承受不了，何況一個老人。
岳星疏走過去，無視路人的勸說，趕緊伸手将老人扶了起來。
老人身上有許多擦傷，腿可能扭了，站都站不穩。岳星疏查了下最近的醫院，将人送了過去。
老人的親屬很快趕了過來，一對中年婦女，衣着不菲，問也不問就對他破口大罵，非說是他撞倒了老人，不賠錢就要報警。走廊上的病人和護士全在一旁看熱鬧。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抹黑，岳星疏百口莫辯。
“奶奶怎麽了？”
一道男聲從身後傳來。
岳星疏聽着有些熟悉，轉頭看見沒穿外套的祁夜。他的頭發亂亂的，大概是一路過來被風吹的。
他眼中像是沒有看見他一樣，從他身旁走了過去。他走到那對夫婦面前，喊了聲姑姑和姑父。那對夫婦見又來了幫手，口吻更是強硬，非要現在就要他給個說法不可，“小夜，你現在當了律師，懂法律的，可要給家裏人讨個公道！”
祁夜皺眉，走到岳星疏面前。
“路上有監控嗎？”他問。
“我不知道，”岳星疏下意識地搖頭。
祁夜側身擋住那邊的視線，壓低聲音說，“你要說有。傻，真想被訛啊？”
岳星疏會意，立刻提高了音調，“路上有監控，而且很多人都看見了，不信可以去調監控！這年頭冤枉好人還不講理了！”
那對夫婦自知理虧，也沒好意思再吵，領着處理完傷口的老人就走了。
“祁夜。”
岳星疏喊住他。
對方回過頭，有些詫異，“你認識我？”
這話讓岳星疏一陣苦澀。
他早該想到的，男主江晟不認識他了，他這個故事裏的男二不認識他好像也是正常的。
哪門子的正常啊！
憑什麽！
“幹嘛一副要哭的樣子？不是沒訛成麽。”祁夜本來想拍他的肩膀，自然而然地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看在你救了我奶奶的份上，我請你去吃宵夜怎麽樣？”
點完餐回來，祁夜見他一直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鑰匙扣。
是個戴藍色帽子的布偶娃娃。
又髒又舊。一點也不好看。
祁夜習慣性地繞在手指上邊轉着，“本想說你看上就送給你的，好像又有點舍不得……”
“真奇怪，我都不記得是誰送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個老奶奶……
==
稍微解釋下：
1、主角光環确實和李飛的心情有關。
2、因為這個世界之前沒有女主，把小岳識別成了女主。現在開始了自動修正。
最後虐一下下。這個走向，總覺得飛飛是個拔刁無情的渣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