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癡情惹的禍 (26)
對,她被激怒了,“唐仁修,難道你不想得到抗體解藥救她的命嗎!”
現在,他不能表現出有一絲的緊張,越是緊張,就越是會讓對方得意,越是被對方捏住把柄。
所以,他冷漠說,“她要是會死,那就死吧。”
他更是在賭,賭一個人對一個人的心,“她能有卓特助一起陪葬,路上也不算太過孤單。”
徐怡靜,在你心裏孰輕孰重,真的無法分曉嗎。
唐仁修看見她眼中的支離破碎,這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希望。這一局,他要繼續走下去,走到窮途末路。
“謝文,通知警署,盡快開庭,宣判卓凡。”
“是!”
“下周一!”
“是!”
就讓一切到來,就讓一切都有一個盡頭!
而當警署那邊傳來消息,徐怡靜見過了卓凡後,唐仁修知道,離希望又近了一步。
果然,徐怡靜再次找上了他,“唐仁修,讓她們撤銷對他的控告,我和你之間一筆勾銷,從此徹底清清楚楚!我再也不想和你,和唐家,有半點任何牽扯!”
這是他太過渴望聽到的結果,“一筆勾銷?”
前塵舊賬,全都不再作數,全都清算幹淨。
徐怡靜那樣肯定的說,“是!一筆勾銷!從此以後,于公于私,再也不要有任何牽扯!”
唐仁修凝眸,他知道,現在只需要等待另一個人的答複了。
徐怡靜的行動讓卓凡也終于崩盤,他要求見他。
唐仁修趕赴警署,會見了他。
他們在牢獄裏,談到了已經被暗殺的曹明輝,以及他所在瑞士銀行的私人賬戶……而在最後,卓凡依舊是沒有放下警惕,“唐仁修,就算是大小姐來讓我交出抗體,但是我不交,你又能拿我怎麽樣?你說你要賭,要拿命來賭,你又要拿誰的命?”
“拿我的命!”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你又要怎麽拿命?”
唐仁修抽了一口煙,他幽幽說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你說什麽?”卓凡震驚。
唐仁修道,“上一次被襲擊的時候,我的腦補受傷,有淤血壓迫了腦神經,手術幾率不到三成。”
卓凡還是不信,“唐仁修,你又在開什麽玩笑!”
“如果你會用徐小姐的命來開玩笑,那就認為我是在開玩笑。”唐仁修淡淡說道。
卓凡卻是突然明白過來一些事情,“所以,你才會回國後又派人來收賬?”
“我只想找出幕後的人。”唐仁修默認了。
卓凡凝眸看着他,兩個男人此刻在牢獄裏相會,各有心事,卻是為了保護各自的女人。
卓凡定定一想,他的眼中帶着防備,“你太不能讓人相信。”
“不如你也賭一次。”他笑了,如此坦蕩。
離開了警署,唐仁修的腦海裏卻還在想着卓凡所說的私人賬號,然而這個賬號,所知道的不過是兩個人,他們兩人都不可能會背叛他,那麽還有誰,還會有誰?
那是最不想預見的可能,但是唯有是他。
他是岳華的丈夫,孟濤!
唐仁修來到醫院的婦産科,他來探望岳華。岳華一瞧見他來,很是高興,這段日子,她因為懷孕胖了不少,瞧着有些虛弱,但是精神狀況卻是很好。他們聊着天,岳華聊到了孟濤。
“他說橙子好,有維生素,醫生說了讓我天天吃,他就天天買,寧可浪費,也要買多了放着,說哪怕我不吃,聞着那橙子的味道也是好的!”岳華一邊笑着,一邊數落着,但是那眉眼都是笑着的,她很高興,很幸福。
一個人對一個人是否真心,唐仁修不知道看眼睛是否就能看出來,但是看到岳華的眼眸裏,閃爍着一種不可言語的光芒,他突然有所領悟,或許是的。
之後,孟濤也來了。
唐仁修不經意間也盯着他的目光再瞧,不是或許,就是這樣的。
耳畔,是誰的話語:一個人是不是對一個人真心,看着眼睛的時候,就能看出來,他看岳華姐的時候,眼神是不一樣的。”
顧敏,真的不是一樣的。
所以,哪怕他早就知道孟濤接近岳華的目的不單純,哪怕他早就知道孟濤是他大伯派來的人,這都無所謂,這都無關緊要了。
離開的時候,孟濤對他說,“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驗證我說的話有沒有兌現。”
唐仁修微笑,他想這已經夠了。
是否是孟濤所為,都不再重要。
周一開庭,唐仁修如期而至,唐家等人都到來了。在法院門口,他們看見徐怡靜和卓凡痛苦分別會面的一幕,唐仁修定住不動,唐紫陌輕聲說,“都是癡情惹的禍。”
他們不過都是凡夫俗子,時間的凡人,誰也逃不過情關。
開庭審判很是漫長,也很沉默,一人又一人,卓凡對罪行供認不諱,沒有絲毫狡辯,他早已經認罪,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就在最後,法官詢問,“被告,你對受害人顧敏女士注射了病毒,現在受害人還在醫院裏沒有得到治療,現在你交出抗體藥劑,鑒于你認罪态度良好,還能得到輕判。”
呼吸都屏住了,這一刻,最後的時刻,究竟他會怎麽做。
徐怡靜聲淚俱下,他看見卓凡的脊背挺得那麽直,忽然他說,“抗體藥劑的解析程序,就放在我的公寓裏,向日葵花盆裏面!”
下一秒,唐仁修閉上了眼睛,他仿佛聽到了塵埃落定的聲音!
真的可以,這一次,真的可以一筆勾銷了!
在經歷了漫長的等待折磨後,卓凡終于松口交出了抗病體藥劑,解藥輸入了顧敏的體內,而立刻的,藥劑發揮了效果,開始驅散她體內的病毒,唐仁修知道,她可以活,她可以活下去,她可以等到宸宸長大了!
衆人全都在病房外,看着顧敏,為她的重生而感到高興。
唐仁修一個人靜靜站在後方,他沉默着看着她。
他從班森口中得知,她在靜養之後就可以出院,他終于放心。
之後的日子裏,顧敏一直都在醫院裏修養,她恢複的很快,他每天都聽到她越來越健康的好消息,他将這個消息送給謝先生得知。
很快的,迎接來了除夕,除夕的夜,唐仁修要去醫院,他要去陪伴他們母子。
只是依照規矩,白天的時候還是趕到了唐家,唐家的一衆都到齊了。
唐洛煥在健身房裏打拳,唐仁修去了,兩兄弟過了幾招,先前是為了洩憤,如今卻是心平氣和,如此從容。一番酣暢的淋漓盡致後,他們都躺倒在地。唐洛煥問道,“哥,顧敏的病好了,你又打算怎麽辦。”
唐仁修默了下道,“不急。”
“什麽不急!”唐洛煥懊惱蹙眉,唐仁修已經起身去洗浴室。
唐洛煥也起身跟了上去,“哥!”
“好了,洛渙。”他低聲一句,打斷了他。
唐仁修是先行洗過澡出來的,他在更換衣服,開衣櫃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衣櫃,而裏面的衣物不小心落了出來,一個物件“啪——”一聲掉落,他彎腰伸手撿起。
那是一個皮夾,而裏面卻露出了一截紅色的細繩。
唐仁修是尊重隐私權的,但是這一截紅繩,卻讓他覺得如此眼熟,仿佛他也有過。
他不禁翻開來瞧,就在那皮夾子裏,他看見了那透明的框框裏,是一枚被妥善存放的平安符!
這枚平安符,他也有曾有過,因為是顧敏給他的。後來,她又求了好幾枚,送給了紫陌他們。當年,唐洛煥也收了一個,只是不料他卻還一直留着。
唐仁修将皮夾放回到他的衣服裏,關上了抽屜門。
這個除夕夜裏,唐仁修去醫院陪着他們吃了年夜飯,在夜色中離去,這一夜煙花綻放。
腦海裏,無數的話語夾雜而起,是洛渙曾經說過的,是顧敏曾經說過的!
——我相信人心不是鐵做的,我能打動她!一年不行,就兩年,大不了十年!我什麽也沒有,不過沒關系,我有時間!一切阻撓對我而言,都不是困難!只要我想,沒人能阻止我!我用我下半輩子的時間來賭,我會走進她的心裏去!你就等着瞧!
——唐仁修,公平一點吧,我也可以有第二個人!不是洛煥,也會是別人!
如果,如果會是別人,那我寧願是洛渙!
顧敏,這個世界太危險,再也沒有人能夠好好保護你。
夏譯,已經沒有了可能,沈澈更是不會再繼續。
而唯有洛渙,他一直都珍藏着你送他的平安符!
如果說之前唐仁修還不曾甘願過,此刻卻是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來。為了保全顧敏,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等她病好以後,她就嫁人吧。
他就來娶她吧。
她一定要幸福快樂。
三月初,唐仁修飛到了美國。他來到了一座墓園,那墓園裏葬着一對男女,墓碑上沒有刻什麽,只是刻了“唐先生”、“唐太太”,那是他父母的墓碑。他們比鄰而居,相偎在一起,安靜的在這片樹林裏,這樣的安詳。
唐仁修想,這應該也是一種幸福的姿态。
他将玫瑰花放在了他們墓碑前,他靜靜駐足着。
這一天在墓園裏,唐仁修陪伴了一下午,在傍晚來臨之前,他才轉身離開。
媽媽,你聽過一個叫《小王子》的故事嗎。
故事裏,小王子最後回到了那顆星球上去,因為他喜歡那朵玫瑰花。
宸宸說,他不喜歡玫瑰花。
其實我也不喜歡。
如果我是那個小王子,我一定不走了,我就要留在這個星球上,我要一直留下。
因為小狐貍還在等他,因為他最後想念的是那只小狐貍。
就像是《大話西游》裏的至尊寶。
至尊寶回到五百年前,他到了最後才發現,自己要找的人已經不是白晶晶了。
他要找的是,是那個叫紫霞仙子的人。
紫霞仙子說: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着七色雲彩來娶我。
顧敏,等我,我現在就來,我來給你一場世紀婚禮。
番外篇 番外紀微冉之往事如煙年少如夢(完)
(—)
紀微冉在很多個漂泊的歲月裏,都會回憶起他來。
那個年少時期的他,是她走向他,是她在他的身邊,是他溫柔的微笑,是他的大手,有着微涼卻溫潤的溫度。
是他第一次親吻她的時候,他呼喊:微冉。
她幽幽一回頭,他就低下頭來,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是如此輕柔的觸感。
每每想到這一幕,紀微冉都會想念他,他的唇,他的吻,他的溫柔呼喊。
此刻,紀微冉正坐在他的面前,分別了十年後的今天,他們又重新相聚。她辦了畫展,她等着他到來。她那樣堅定着,她知道他一定會來。果然,他是真的來了。
紀微冉想,有些默契是無法更改的,有些誓言也是會兌現的,而有些諾言他也沒有忘記。
路邊的小排檔,霓虹還在絢爛着燈光,周遭是陌生的客人,老板在吆喝着應着,一切都是熱鬧的。
一切和她分開的時候都沒有改變,他們都還是當初的模樣,只是他們都愈發長大,不再是那樣青澀的年紀。
紀微冉吃了一口小菜,她高興的笑着,“味道好好,和以前一樣好!”
唐仁修坐在她的對面,他手裏夾着一支煙,緩緩抽着,“你和以前一樣貪吃。”
紀微冉笑了,“還是家裏的菜好吃。”
這麽多年在國外,紀微冉還是沒有習慣西式的餐點,她更懷念家裏,甚至是懷念這些小吃。
以前念書的時候,他們就會來這樣的路邊攤,只是這并不被紀父允許,只說是不衛生不健康。
但是紀微冉卻是放縱的,她就是愛來這裏。
現在,又重溫了那美好,她感到如此的幸福。
更也許是,因為有他在。
“這幾年過的怎麽樣?”她輕聲詢問。
唐仁修應道,“都好。”
都好。
他說着都好,可是唐仁修,她不好。
一個人在國外,她在陌生的國家陌生的城市往返,她細數着日子,她只想回到屬于自己的地方,有他的地方。
但是,紀微冉如何能再去告訴他她的痛苦,所以她說,“我也都好。”
他點了個頭,沉默中道,“那就好。”
忽然,就沒了聲音,那是一種沉寂的可怕。
紀微冉問道,“你……有女朋友了嗎?”
這幾年在國外,她拒絕再聽到有關于他的所有消息,包括他是否有新的戀人。
她害怕聽到。
又是一陣沉默,他好似是在躊躇,紀微冉的心懸了起來。
最後又聽見他道,“說說你在國外的情況吧。”
他直接跳過了那話題,明顯是故意的,紀微冉想他一定還沒有,因為他和她一樣……她心底忽然有一絲喜悅來,揚起唇角道,“一開始五年,我都在法國,法國那邊很自由,畫畫也很有靈感,那天我去了埃菲爾鐵塔,我站在鐵塔下邊,我看見……”
這個晚上,她不斷的講述着這幾年的一切,從法國到英國,從英國再到意大利,這些年游走的經歷,她一五一十的全部訴說,只為了讓他更加了解。
她說了幾個小時,說到天都要亮起,她才又是問道,“你呢。”
她渴望聽到他的過去,她不在的那段過去。
唐仁修卻說,“就這樣。”
“什麽就這樣?和我說說吧。”她纏着他繼續,他卻只是微笑。
最後攤子的老板前來打斷了他們,只說他們要收攤了,紀微冉一看時間,這才發現他們竟然在這裏坐了一個晚上。
結了賬他們起身,唐仁修開車送她回去。
一路上很安寧,伴随着黎明的曙光,前方就是她的公寓,紀微冉道,“你的號碼沒變吧。”
唐仁修望着前方認真開着車,他低聲說,“換了。”
紀微冉一怔,他換了號碼?他竟然換了?
“……什麽時候換的?”他不是曾經說過,他不會換號碼嗎?
唐仁修道,“五年前。”
她只問他要了新號碼存儲,他送她到門口,看着她下車,她朝他揮手,她進了公寓裏,他才離開。
紀微冉貼着門背,她低頭看着地板。
那曾經說好一輩子也不會換的號碼,五年前就已經不再,這代表了什麽。
紀微冉不敢去想。
(二)
紀微冉沒有想過,當她等待了十年後,當她再度回來後,她所面對的是他已經結婚的事實。
唐仁修,他結婚了,他已經娶妻生子,他已經有屬于自己的家庭。
可是,他怎麽能?
不是說好的,那些對于未來的期許和規劃,不是說好要等她的嗎?
就在會所裏,唐韓琛笑着說,“微冉,還是讓我來給你介紹吧,他是老二的那位,是我的二弟妹!洛煥,你拿你二嫂開玩笑,這可就不對了!他們可是名正言順,去登記證明的,怪不得老二會生氣了!哈哈!”
他的笑聲如此突兀,他的話語比他的笑更加突兀,像是一記重擊,狠狠的砸在了紀微冉的心底。
但是,這已經是事實,無可更改,就像是時間,一旦過去不可更改。
她不想認命,卻好似也要認命。
他約她去學校見面,她知道他是要跟她說個清楚,比如說那號碼,原來換掉的不單單是一個號碼而已。
是他的心,是他的那一顆心。
她清楚明白,卻不願承認。
她是那樣的好奇,他的妻子,他娶的女孩兒,她究竟是如何的模樣。
所以她問了,“她,是怎麽樣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她看見了唇角的笑容,夾雜了無數的情緒來,他一向不願意顯露的情緒,那樣的明媚。
他說,“她,傻傻的。”
不過是四個字,他将她整個人描繪清楚,紀微冉看到的不單單是笑容,是他的幸福,她聽到的不單單是這四個字,是他的情感,那若有似無卻又真實存在的情感,他是歡喜的。
紀微冉這一瞬那樣自私任性的想,她敗給的是時間,而不是那個叫顧敏的女孩兒。
她試圖要抽離這一切,或許永遠的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這樣的離去,帶給他的,也許是另一種傷害,她怎能又如此放任自己,下一個十年。所以,她留下了。
然而,奔湧的情感還在交織,當他們在酒吧裏,當她看見他喝的如此酩酊大嘴的時候。
她送他回公司,她扶着他進到辦公室裏,她照顧他,她心疼着他。
他客套而生疏有禮的道謝,“微冉,謝謝你送我回來,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紀微冉卻想,就算是做不成戀人,他們也應該是最親密的朋友,在私心裏的渴望,有時候想着也許某個時候,她可以陪伴在他的身邊,她不舍得他皺眉難過,“仁修,發生什麽事情了。仁修,你怎麽了。”
他卻不說話,她知道他不會再說,她就要離去,他卻抱住了她。
“別走……”是她聽見他的呢喃,她一下就忘記了所有,忘記他已婚已有家室的事實,更忘記了她不該如此的所有,她想念他,如此的想念,紀微冉亦是伸出手來,緊緊的擁抱住他。
他的呼吸都落在她的頸子裏,他的唇又落在她的唇上,那是渴望已久的親吻。
可是她卻聽見他在呼喊,“阿敏……”
顧敏!是顧敏!不是她!
紀微冉一下震驚,她将他一下推開,她到底在做什麽?她又做了什麽?她惱怒羞恥更是不知所措,她大喊着,“我不是顧敏——!”
他卻已經醉的睡了過去,躺倒在沙發裏一動不動。
紀微冉怔住,她眼裏的淚水一下決堤而出,她無聲痛哭。
這一刻,她才似乎明白,時間有時候其實無法改變什麽的,因為變的,只是那個人而已。
(三)
生老病死,一直都自然的規律,誰也躲避不過。可是當死亡變的十分接近的時候,誰又能去阻攔死神的步伐。
紀微冉不願去倒數計時,不願去細數他到底還有多少時間。
私人定制的禮服店裏,紀微冉褪下了身上的那件紫色禮服,只因為他如此堅決的說,“微冉,換一件!”
更衣室裏,紀微冉瞧着鏡子裏的自己,她突然想起了從前。
為什麽會如此偏愛紫色?
紀微冉記起了一些往事來。
年少時她在唐家第一次見到唐仁修,這個溫和微笑卻不愛言談的少年,惹來了她的注意。關于他的流言蜚語不斷,談及着他的父母,還有他年幼的妹妹。偶爾一日,她不經意間看到了一張照片。
那是唐仁修的母親的照片,曾經被唐仁修那樣小心翼翼的珍藏着,後來卻也是不知去向。
她看見了照片裏的唐母,穿着紫色的長裙,她就像是中世紀裏的公主,頭發長的不可思議,如此的溫柔美麗。
這讓她驚呆了。
這樣的母親,怎能就這樣去了,怎能就留下了這樣悲傷的他。
紀微冉問自己該怎麽做,才能讓他快樂,才能走近他的心。
那一日,她換上了紫色連衣裙,她将紮起的馬尾放下,雖然還不及唐母那麽長,可也總是長發落肩。
她來到他的面前,他瞧着她,忽而微笑。
她問他:爸爸今天新給我買的,你覺得好看嗎?
他怔怔瞧着,半晌才點了個頭:恩。
卻是在這個時候,他露出了一抹笑容來,那是如此溫柔的笑容,讓紀微冉難忘。
從此,她愛上了紫色,從此她愛上了長發。
只因為,那些能讓他會心一笑。
如今,這一切不再能夠。
因為她終于了解,有些事情,不是模仿就能夠成真,有些人,過去就無法再回來。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已經結婚。”終于,紀微冉對着店員說。
放下了紫色,挑選了一款白色,兩人離開了禮服店。
他們在門口分道揚镳,她笑着和他道別。
坐上了車裏,車子靜靜的開動,紀微冉看見前車鏡裏,他的車子也徐徐開動,往相反的方向而去,越來越遠。
聖誕夜的夜空,卻是絢爛的煙花一片,街上都是歡樂的氣氛,還有聖誕老人在派發禮物。
紀微冉獨自一人,看着那片煙花綻放。
在那光影撲朔裏,她忽然記起了那一天,那一天的他就要離開,在公寓樓下,她喊住了他。
她問:唐仁修,你愛她嗎——!
那一天路燈的燈光太刺目,那一天夜空裏的星光太閃耀,但是她還是看清楚了。
她曾經那樣自欺欺人着,欺騙了自己的眼睛。
但是她還是看清楚了。
是他在路燈下,他忽然一下的點頭,他的承認。
畫面突然定格住,那是永恒的一幕,是他微笑的笑臉。
紀微冉想,這一生,恐怕再也遇不到這樣微笑的少年了。
往事如煙,往事,如煙。
番外篇 前繼 番外唐韓琛之彼年盛夏今年冷冬(完)
(—)
在唐韓琛的字典裏,從來沒有後悔這兩個字。
這也許是因為,母親曾經告訴他這樣一句話:韓琛,有些事情,已經發生就沒有辦法再改變,既然已經這樣,也不需要後悔了。
唐韓琛不需要後悔,也更是不屑于後悔。
所以,這兩個字根本就不存在。
只是當他看見鋪天蓋地的新聞時,一顆心還是忍不住輕顫了下。
那是有關于她的報道。
“最新報道,世界知名畫家李憲大師,近日即将回國抵達港城,據悉此次回國,是他距離十年前離開後首次歸國,此次李憲大師将攜得意門生紀微冉小姐在港城舉辦個人畫展……”女主持人的聲音,是那樣清亮動聽,她告訴着所有人,告訴着他,她歸來的消息。
就在混亂的視野裏,他看見了她,隔着屏幕,隔了遙遠的空間。
她還是愛穿紫色的裙子,她還是愛留長發,她的眼睛還是那樣好看。
一如他初次瞧見她時候的樣子。
她說,“我将會回港城開畫展,我等着你,等着你們來。”
他将屏幕定格,只是盯着她微笑的臉龐。
他忽而笑了,卻也不禁凝眸。
微冉,你在等着誰,這些“你們”中,是否也有他的存在?
唐韓琛想,這個世界上,她會歡迎任何一個人去參觀她的畫展,但是唯獨不會有他。
可是,他卻還是忍不住去了。
四點的交易中心大廈,畫展會廳裏已經沒有了賓客,但是她卻還等候在那裏。
一聽到“唐先生”,她立刻就說要見他,但是當她猛然轉身的時候,當她看見是他的時候,那喜悅都散去了,一股子冷厲的眸光。
他看的清楚。
微冉,十年不見,你果然還是那樣讨厭我。
“你以為他真的會來嗎!”
“他會。”
“你錯了,他不會!”
“他一定會!”
她近乎是偏執的堅持着,可是微冉,你又如何知道,他早已經結婚生子,他的心,早已經改變,他早已經不再是十年的唐仁修了。
唐韓琛多麽想一口氣将這些話全都說出來,但是他發現自己不能夠,他如何能再去傷害她眼中的希望。
而忽然,他又看見了她身後出現的一抹身影。
他,唐仁修,終于還是來了。
唐韓琛一個人站在後方,他們在四目相對,此刻他離她是那麽近,比唐仁修更近的距離,卻發現自己怎麽也走不到她的身邊去。
他們開口說着什麽,他全都聽不進去了,只知道最後他轉身邁開步伐離開。
微冉,你說的沒錯,他還是來了。
微冉,你對他的相信,從來都是這麽堅定。
微冉,十年了,你的心裏還是只有他。
這一切,他都知道,清楚知道。
可是微冉,我忘記對你說,歡迎回來。
(二)
真相這個詞語,有時候有另外一個意思,那就是殘忍。
如果必須有一個人殘忍,那麽就讓他殘忍。
所以,在會所的包間裏,唐韓琛當着所有人的面告訴了她那個事實,唐仁修已經結婚的事情。
他看見她眼中的支離破碎,她的無助,她的彷徨。
她在歲月的河流裏,漫長的等待,她的期許都成了空,她對他的厭惡,似乎又多了幾分。
在老太爺的生日宴會,窗臺裏唯有他們,她對着他說,“是我看錯了人,那些以前,我恨不得從來沒有過!”
唐韓琛當時卻想,即便是沒有喜歡,那麽有恨也是好的。
總比起什麽情緒都沒有要好。
微冉,你就恨我吧!
可是當他看見她是這樣痛苦的時候,他卻又發現自己是那樣不舍。他害怕,他怕她又會離去,像是又一場遙遠而漫長的旅行。
當她詢問他,他是否愛顧敏的時候,他好似聽見了她心碎的聲音。
“你是不是打算又要走了?怎麽,還想再逃避一次?以為離開就能解決了?還是,你想用自己的離開,讓他更愧疚一點?好永遠記住你?紀微冉,你何苦呢?你明明知道,他心裏已經沒有你了!不會再有!……”
微冉,留下來,不要再走。
他的呼吸都好似要忘記,直到聽見她說,“我要留下來。”
微冉,我多麽不想你走,你不會知道。
其實唐韓琛有時候也會想,當年為什麽唐仁修沒有追着紀微冉而去,想來想去,不過是因為一個原因,如此驕傲的唐二,他怎麽肯低頭。
可是紀微冉卻說,“就因為你是他大哥,他怎麽也不肯原諒我!就因為你是他大哥——!他親口說的——!”
她那樣撕心裂肺歇斯底裏,仿佛是再也逃不出命運的關口!
可這一切是多麽可笑?
這就是唐仁修的解釋?這樣一個可笑的借口!什麽親情,什麽道德,都滾到一邊去!在唐家,這些一文不值!
看見她絕望而空洞的臉龐,他突然也開始憎恨自己來!
“紀微冉,所以你現在恨死我了,是嗎?”
那就殺了我吧!
十年前的一刀不夠深,不夠殺死我,現在你就再繼續那一刀,讓我們之間也有一個徹底了斷!
她卻跌倒下去,全身都在顫抖,她哭的崩潰,“你以為到了現在,就算是我捅死了你,還能有什麽用。我再也回不到過去,再也回不到。唐韓琛,你毀了我,是你毀了我。”
這一句話,讓唐韓琛定住,讓他心驚!
曾記年少,他們不過是十來歲的孩子,一個少年,一個少女,青春芳華,他看着她長大,她那麽美好,像是一只蝴蝶翩翩于飛。
是他将她的翅膀折斷了嗎?
微冉,怎麽就是我毀了你?
(三)
她的話語,這幾日一直都盤旋在他的腦海裏,那不可能是真,他又怎麽會将他當成是大哥,他們不過是湊巧在一個家庭裏長大而已!
微冉,那是他在騙你!
如果他是這麽認定,那麽現在就讓我來撕開的面具,撕開這一切的僞裝!
“放消息出去!”他下了命令!
他要讓整個港城,所有人都知道唐二和她曾經是青梅竹馬,更甚至是一對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戀人。
他更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唐二身邊的女人,無一不例外都有她的影子!
他更要掀開這一次的風波,她仔細看看!
紀微冉,你仔細看一看,誰對他而言究竟才是重要的!
然而風波四起,一夕之間變了天,因為泰和一案,唐仁修即将傾囊而出,她卻還要不離不棄,無論如何都站在他這一邊。
君再來的茶樓裏,她那樣堅決的說,“我告訴你,唐韓琛,今天哪怕唐仁修他真的一無所有,我還是會一心一意對他!”
她說着她和唐仁修這一輩子不會再有可能,她更是說着她和他之間更是不會有可能。
那遙遠的距離,比起唐仁修來,卻更加要遙遠。
微冉,哪怕他不會再有可能成為你的依靠,難道我和你,也沒有可能嗎?
唐韓琛這一刻想,哪怕那一切都是唐仁修編造出來自欺欺人的謊言,為他的驕傲所做的借口,但是因為紀微冉,他也要這麽做。
如果,如果顧敏可以離開……
那麽,微冉,你是不是可以重新開始?你就可以站在一個新的起點,而他也将會是在一個新的起點。
他們,就要重新開始。
微冉,我不願,真的将你摧毀!
如果是這樣,那麽他寧可毀了另一個女人,也再所不惜!
所以當顧敏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當她決定答應他要去她離開的條件之時,他反悔了!
他開出了新的條件,“我要你,陪我睡一晚!”
那一晚,他和顧敏在一間卧室裏,面對唐二的妻子,他弟弟的妻子,他将心一狠,就想要将這個女人也沾染。
可是,當他看見她的眼睛時,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顧敏的眼睛,在看着他的時候,是這樣的純粹,這樣的眸光,讓他會想起紀微冉來!
他已不能夠!
“你到底是憎惡他,還是憎惡自己?”顧敏問他,她注視着他說,“因為看見了他,就會透過他看見自己,你想要的,你得不到的,他都有了,他都得到了。可是,他卻不那麽在乎,又或許,他沒你那麽在乎。”
她的話語,一下子擊中了唐韓琛!
這一刻,他想起兒時來。
豪門世家唐家,外人看來如此光鮮的存在,但是這個家庭太冷漠。他的父親槍殺了他的母親,而後又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