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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冉霖這輩子沒做過幾件沖動的事, 和夢無涯簽約進娛樂圈算一件, 和陸以堯表白算一件,今天這樣傻了吧唧的沖過來算一件。

其中, 和陸以堯表白那次, 還僅僅起了個“我不只是拿你當朋友”的開頭, 便又縮回去了。

他确實不希望掰彎一個大好青年,這裏面除了罪惡感, 其實還有對“對方感情”的不安全感。男人之間的感情本就很難穩固, 何況陸以堯之前壓根沒喜歡過男的,所謂的拒絕裏, 能拿到臺面上的是“希望你好”, 拿不到臺面上的是“保護自己”。

娛樂圈的壓力, 陸以堯性向的不穩定,讓這場戀愛的前路怎麽看都風雨飄搖,他不希望走到一半忽然沒路了,那樣真的太辛苦, 所以從最開始, 便下意識拒絕踏上第一步。

如果遇見的不是陸以堯, 冉霖想,不會再第二個人對自己這樣認真,耐心,堅定不移。

“他”可能會在自己持續回避敏感問題的聊天裏,漸感乏味,再不聯系;也可能是別墅後院裏被拒絕的時候就惱羞成怒, 拂袖而去;或者再往前,“他”壓根兒都不會對自己表白,因為明顯在這段關系裏,“他”可以輕而易舉掌握主動性。

但陸以堯選了最笨的法子。

他乖乖退到一個不讓人有壓迫感的距離,然後對你溫暖笑着,偶爾還用羽毛撩撩你。

其實被羽毛撩的感覺是很美妙的,反正已經拒絕了,接下來對方要做什麽,自己可以撇得一幹二淨,所以不需要負責任,不需要有負擔,全然享受就好。

然而時間越長,冉霖越沒辦法心安理得。

三個月,九十天,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重複一遍那天晚上後院的“對不起,我不接受”,但真實情況是他再沒說出第二回 。他依然有罪惡感,但在罪惡感底下,還有私心。

他喜歡這個人。

喜歡到他不想推開第二次。

所以他下意識吊着對方,既不接受,也不拒絕,待在一個讓自己最心安理得的舒适區。

直到霍雲滔的這個電話。

這個電話突兀,魯莽,極沒禮貌。

但冉霖卻一聽見陸以堯說打電話的是霍雲滔,便豁然開朗了。

這就是霍雲滔的态度。

作為陸以堯最好的哥們兒,他替陸以堯生氣,也替陸以堯不值,如果可能,最好幹脆把人叫過來面對面講清楚,行就行,不行就散,窗戶紙都已經破得不行了,還假裝朦胧有意思嗎。

其實挺沒意思的,冉霖想,不光沒意思,還浪費時間。

三個月幾乎是一眨眼,如果他再拖下去,晃個神,怕是已經一年。

陸以堯七月份就要進組拍電影了,等拍完,今年就過去了。對于演員,可能都感覺不到時間的消耗,日子就如流水般嘩啦啦往前去了。

沒人知道未來還有什麽變數在等待,一想到錯過這次,可能今年都見不到陸以堯了,他就心裏沒了底,一沒底,腦袋就發熱,腦袋一熱,人就容易沖動。

除了想馬上告訴陸以堯,他喜歡他,他要和他在一起,還帶着一股“不想給喜歡的人丢臉”的戰鬥力。

他希望自己在霍雲滔那裏,是一個“值得陸以堯喜歡的人”,而不是一個連陸以堯朋友都沒勇氣面對的膽小鬼。

所以他一路都在醞釀氣勢,一進門就亮出态度,剛才說的那幾句話,該是他二十四年人生裏氣焰最嚣張的時刻,氣場別說兩米八,八米八都有!

冉霖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而且按照他的劇本,下一段落就該是陸以堯歡天喜地撲過來給他一個二哈抱……

但是,場面好像不太樂觀。

冉霖輕輕咽了下口水,看着一臉懵逼的陸以堯,陸老師的表情确實變成二哈了,但身體仿佛石化般一動不動,就像一張平面截圖,完全不是預期中的[gif]。

相比之下,霍雲滔的表情就豐富精彩多了。

但冉霖仔仔細細辨認半天,确定其中沒有“少年,我欣賞你”這一成分。

先前忘卻的緊張慢慢回籠,冉霖懷疑自己把事情搞砸了,驀地有點後悔。

休息室陷入了漫長而微妙的安靜。

沒人再動,再說話,若從上空往下看,就是一個地獄般的冷場。

但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聽見,來自靈魂深處的風暴聲。

首先被風暴卷得五迷三道的就是霍雲滔。

他打那個電話的原意是要幫朋友出頭的,為什麽罪魁禍首會沖過來發戀愛證?

還有,這确定是陸以堯口中天天念叨那個冉霖嗎?

那個冉霖不是應該身無二兩肉,心無三分膽,敢撩不敢認,扮豬吃老虎的十八線小透明嗎,這光芒萬丈的男一號氣場是什麽玩意兒啊!

這哪裏是豬,這他媽是小獅子好嗎,立大門口都能鎮宅的那種!

陸以堯沒接收到老友的無聲控訴和吶喊。

他的心髒已經在聽到“成功”那一刻炸成了爆米花,而且黃油和糖放得都超标,極度的香甜濃郁化成一朵筋鬥雲,這會兒正帶着他在天上摘星攬月。

“要不……”實在難以承受靜默的壓力,冉霖又弱弱地做回了路人甲,“你們就當我沒來過?”

霍雲滔黑線,終于甩甩頭,準備出聲,卻聽陸以堯道——

“老霍,向後轉。”

霍雲滔有聽沒懂,愣愣地看向陸以堯。

陸以堯嘴角微微牽起:“轉。”

霍雲滔一口氣堵在胸口,有沖出去把自家娛樂公司那位高層掐死的沖動——你為什麽要幫我搞到今天的邀請函!!!

冉霖一頭霧水地看着霍雲滔向後轉,不明白這是兄弟之間的什麽游戲,但看着對方臉上的生無可戀,總覺得莫名同情。

正胡思亂想,餘光裏忽然一暗,像是有人來到了自己身邊,把光遮住了。

冉霖下意識回頭,嘴唇上忽然被啄了一下。

速度太快,動作太輕,等他的焦距終于對到陸以堯眉開眼笑的臉上,忽然不确定剛剛是真的被親到了,還是幻覺。

陸以堯就站在他的面前,距離很近,但沒有近到暧昧。

冉霖聽見了砰砰的心跳,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

張了張嘴唇,想說話,對方卻先一步擡起手,摸上了他的臉。

和那個吻一樣,陸以堯的動作輕柔得要命,指肚摩挲過臉頰的皮膚,淺淺來回,流連忘返。

冉霖終于回過神,看着陸以堯專注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低聲問:“你這是……驗貨嗎?”

陸以堯手上沒停,眼裏都是滿足:“我早就想這麽幹了。”

冉霖莞爾,調侃地問:“手感如何?”

陸以堯說:“美。”

冉霖心裏一酥,覺得自己要第二次愛上這個男人了……

砰——

巨大的關門聲代表了憤而退場的霍公子的态度——你們兩個欺騙我感情的王八蛋!

冉霖看着被關門揚起的微塵,忽然有點擔心自己在陸以堯朋友圈裏的口碑。

陸以堯卻徹底放松下來,沒半點猶豫,将人擁進懷裏。

冉霖第一反應就是擡手環住陸以堯的後背,這回應幾乎是本能。

眼眶有些發酸,他從沒想過會喜歡上這麽優秀的人,又恰好,這個人也喜歡自己。

冉霖的回抱卻讓陸以堯忽然激動起來。

他不是聖人,從發現自己喜歡上冉霖開始,他想要這個人就想得發瘋,天知道雲淡風輕聊微信的時候他有多鄙視裝逼的自己。

現在的場合肯定不能真做什麽,但收點利息總是要的。

後背貼上牆壁的時候,冉霖還沒搞清楚狀況,怎麽摟着摟着就轉移陣地了,可下一秒,陸以堯的嘴唇壓下來,就把他所有的心思吻飛了。

這是一個熾熱得充滿壓迫力的吻。

冉霖不由自主閉上眼,後背緊貼着牆壁,他想回應,卻根本沒有餘力,對方近乎強勢的索取,已經把能擄走的都拿去了。

待到陸以堯終于松開他的嘴唇,冉霖差點腿軟。

身體還被陸以堯壓着,鼻尖蹭着鼻尖,近在咫尺的眉眼,染着情欲。

“會有人進來的……”冉霖知道不該說這麽煞風景的話,但他真的害怕,越喜歡陸以堯,越怕這人因為他受到傷害。

“不會,”陸以堯呢喃,紊亂的呼吸都灑到冉霖臉上,“老霍在門口守着呢。”

冉霖囧,被這麽坑過之後還替兄弟把風,這是一種什麽情義!

可囧完,心裏又熱,替陸以堯高興:“他對你是真好。”

陸以堯定定看着他,沒忍住,又親了一口:“他以後也會這樣對你。”

冉霖臉快燙熟了,嘴上還假裝鎮定:“愛屋及烏?”

“不,”陸以堯搖頭,溫柔道,“是會和我一樣,發現你有多好。”

陸以堯的唇形很漂亮,尤其在說好聽話的時候。

冉霖看着看着,就忘乎所以了,情不自禁湊過去,主動親了一下。

陸以堯眼底一沉,極力克制住沖動,壓低的聲音有些啞:“不許再撩我了。”

冉霖冤死:“我才親一口,你都親我……”

“我親你行,”陸以堯打斷他,“你親我不行。”

冉霖瞪大眼睛:“這有什麽區別?”

陸以堯忽然把頭蹭到他脖頸裏,悶聲道:“我親你我收得回來,你親我我就想把你吃了……”

冉霖覺得自己要升天了……

犯規啊!

就陸以堯這麽撒嬌,別說被吃了,就是被啃到渣都不剩他也樂意……

咚咚咚。

似乎算準了再縱容下去場面容易不可收拾,霍公子及時敲響警鐘。

陸以堯深深看了他一眼,戀戀不舍地松開,轉身過去開門,把霍雲滔重新放進來。

霍雲滔在外面的時候已經想明白了,不,都不用想,看陸以堯那傻樣就知道已經沒救了,他不準備棒打鴛鴦,如果可能,他還要全力給這對鴛鴦搭遮風擋雨的窩棚……陸以堯欠他一個感動中國!

“重新認識一下,”深吸口氣,霍雲滔向冉霖伸出友誼之手,“你好,我是霍雲滔。”

冉霖有點狼狽地整理一下襯衫,才上前與之相握:“你好,我是冉霖。”

“之前的電話,對不住了,”霍雲滔咕哝,“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冉霖否定得飛快,“你隐藏得特別深。”

霍雲滔囧,不過馬上又想起:“那你單獨來這裏,怎麽和你經紀人解釋?”

冉霖如實相告:“正好有個特別好的朋友也過來了,必須打個招呼。”

霍雲滔皺眉:“特別好的朋友?”

冉霖看向陸以堯。

陸以堯點點頭,又看回霍雲滔:“你是我的,我是他的,你就是他的,沒毛病。”

霍雲滔不想和這兩個人說話了。

他已經從出場時的男二號徹底滑落成反派,他現在就想趕緊回去摟老婆。

雖然情到深處難以抑制,但最終冉霖也只是嘴唇紅了一點,淡妝看不出花沒花,襯衫整理完也好好的。

他和陸以堯其實都沒有多少時間,所以待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我得回去了。”冉霖不得已出聲,剛在一起就分開,總是讓人心酸。

“回去吧。”陸以堯嘴上這麽說,眼睛卻定在他身上拔不出來。

霍雲滔看着這倆人,也有點不是滋味,在平常人那裏輕而易舉的事情,在他們倆身上倒真是千難險阻了。

嘆口氣,他難得心軟勸:“別這樣,又不是生離死別,改天找個安全的地方,我們可以來個四人約會。”

“約會”兩個字好像有神奇的治愈能力。

兩位苦命鴛鴦終于帶上了笑意。

然後霍雲滔聽見冉霖說:“明天見。”

陸以堯回的是:“嗯。”

語畢,冉霖離開,霍雲滔慢半拍才覺出不對,轉身問陸以堯:“明天?”

陸以堯理所當然點頭:“明天在上海的首播發布會啊。”

霍雲滔:“然後呢?”

陸以堯:“然後還有蘇州和杭州。”

霍雲滔眯起眼睛,聲音變得危險起來:“所以……你們未來三天都在一起?”

陸以堯忽然一把抱住好友:“今天謝謝你。”

霍雲滔:“你別轉移話題!!!”

……

冉霖重新回到休息室的時候,王希總算放下心來。她對冉霖的私人交友不感興趣,只要不影響演藝事業,她也不會橫加幹涉。

但提醒兩句還是要的:“你這招呼打得有點長。”

冉霖坦然笑笑:“多聊了兩句。”

王希點點頭,并不深究,只道:“你現在還可以這樣,多珍惜吧,以後紅了,關注多了,你會發現簡單的事情也會變得很複雜,一言一行都得注意。”

冉霖眼裏閃過調皮:“我以為我現在已經很紅了呢。”

本以為經紀人會翻白眼,不料王希忽然起身,一拍他後背:“挺胸,擡頭,目視前方!”

冉霖吓一跳,條件反射照做,身姿挺拔得像青松。

王希頗為滿意地點點頭:“以後就保持這個自信。”

冉霖哭笑不得,真心問:“不欠抽嗎?”

王希沒回答,而是看向劉彎彎。

劉彎彎想也不想:“一點都不!冉哥,你嘚瑟起來帥死了!”

直到坐上車,冉霖還沒品出來這到底是不是誇獎。

同一時間,陸以堯和霍雲滔已經分開。前者和冉霖一樣,都要馬不停蹄飛上海,後者卻延續着今天的首播盛典流程,抓緊時間去了“媒體看片會”。

劇方安排在看片會上播放的是《落花一劍》第一集 全劇終極片花。受邀的媒體人可以早觀衆十天,先睹為快,作為回報,當然也要動動筆杆子,寫些新聞稿,為劇方的宣傳造勢。

霍雲滔抵達看片會現場時,第一集 已經快播完了。

昏暗光線裏,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李豐銳——也就是帶他過來的自家集團下屬娛樂公司的高層,幸而李哥還給他留着位,他便趕緊坐下,投入劇情。

結果沒看十分鐘,第一集 就結束了。

十分鐘裏,陸以堯只出來幾個鏡頭,冉霖連面都沒露。

霍雲滔簡直想捶胸頓足。

不料畫面一閃——終極片花來了。

第一個鏡頭就是三人結拜,異口同聲的誓約幾乎震動梅園。

霍雲滔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忘了周圍還有人,忘了這只是一個看片會,全神貫注進入《落花一劍》的江湖。

詭谲武林,暗流湧動,少年心性,熱烈純粹。

而後,劍染血,心染情,血冷而黑,情斷而劍折……

直到片花結束,霍雲滔仍久久不能平靜。

片花剪輯得精彩淩厲,幾乎不給人一絲喘息機會,直到最後梅園,雪中相望。

他幾乎沒辦法把片花中的方閑和剛剛才算正式認識的冉霖聯系到一起。

明明是一張臉,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

說句不算太中聽的話,如果陸以堯喜歡上的是方閑,他會更能理解。因為熒幕上的那個人,耀眼得多。

燈光亮起,媒體人很給面子地鼓掌。

有客氣,也有真心。

“怎麽才過來。”李銳豐算是和霍雲滔熟的,當初霍雲滔就是通過他幫陸以堯牽線找的經紀公司,所以和這位小公子聊天,也比較随意,“再晚連片花都看不上了。”

霍公子的捧場完全是出于私人感情,看不看第一集 或者片花,除了對他自己,對其他任何方都沒影響,但李銳豐知道他還是很想嘗個鮮的。

霍雲滔知道對方是調侃,也沒在意,直接問:“第一集 好看嗎?”

李銳豐想了想,客觀道:“前三十分鐘很精彩,就你來之後的十幾分鐘,有點雞肋。”

霍雲滔囧,他這運氣還真是……

“不過片花你也看到了,絕對眼前一亮,”李銳豐繼續道,“如果正劇能有片花六成的精彩,這部戲必火。”

霍雲滔心情好了。

一下子就好了,仿佛被表揚的和要火的都是他自己。

“你覺得演員怎麽樣?”霍雲滔不無期待地問。

李銳豐就知道他會問陸以堯,不吝誇獎道:“唐璟玉這個角色其實挺難把握的,陸以堯完成得不錯,年輕演員裏,他算是有演技肯用心的。”

“方閑呢?”霍雲滔淡淡地提一嘴,很随意的樣子。

李銳豐有點意外,沒料到霍雲滔還關心這麽個小演員,但因為剛剛方閑的表演确實給他留下了蠻深的印象,正準備實話實說,旁邊卻有一個人先出了聲——

“會搶戲。”

霍雲滔愣住,循聲一看,是坐在李銳豐旁邊的人。

那人三十六七歲的模樣,溫文爾雅,眼眉帶笑,但霍雲滔直覺不喜歡他,就像不喜歡他爹生意場上的大部分人一樣。這個人和那些人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把自己藏在這張笑模樣的後面,除非他們願意告訴你,否則你永遠也別想知道他們的心思。

李銳豐卻是認識這個人的,只是沒想到他會這時候搭話,一瞬訝異後,立刻熱絡給兩邊介紹:“雲滔,這是‘铠城影業’的丁總,丁總,這是我們……”

“霍公子,”丁铠主動伸出手,特別禮貌客氣,“早有耳聞。”

霍雲滔不自覺皺眉:“我才回國。”

丁铠眼裏閃過有趣,帶着笑意道:“但是圈內一直都有你的傳說。我是不是應該這樣說?”

霍雲滔可以确定,自己被小看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小看,一個毛頭小子,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有多愣,即便能裝幾分相,也就是騙騙彭京與那種同齡人,像李銳豐一類的老狐貍,一眼就能看破。但大多數人在小看他的時候,多少都比較委婉,盡量掩飾,可這位丁總,真是完全沒打算遷就他。

李銳豐也不太高興。

怎麽說也是董事長兒子,關起門來他們這些自己人可以吐槽,但總不好讓外人打趣。

不料沒等他出聲,霍雲滔忽然又開口了,而且是一本正經地問:“你剛才說的會搶戲,是什麽意思?”

丁铠不易察覺地挑眉,他還以為這位小公子要黑臉呢,怎麽就成了學術讨論了。

但他喜歡不按套路出牌的,索性多聊兩句:“方閑那個演員的戲感好,陸以堯的戲也不差,但只要兩個人同框,方閑不用故意搶,按着劇本全力演,他的戲就會一直壓着唐璟玉。”

霍雲滔皺眉,一個是不喜歡陸以堯被壓着的說法,一個是他确實也沒看出來:“我怎麽沒這種感覺?”

本以為丁铠會再給理由,沒想到他只聳聳肩,淡淡笑:“一家之言,霍少爺随便聽聽就好,不代表專業立場。”

霍雲滔在心裏翻了一個能把劉海掀起來的白眼,不專業你廢那麽多話!

掌聲忽然再度響起。

霍雲滔下意識看回前方,原來是導演和編劇出來了。

會場重新安靜下來,霍少爺和丁總的讨論,至此也便告一段落。

但霍雲滔還是會有意無意瞄丁铠兩眼。

回國到現在,他主動或者被動地見過很多生意場上的人,他爹恨不得他明天就能打通任督二脈接霍家家業,所以他強迫自己飛快地學習和适應着。

他不喜歡丁铠,但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很有一點“總”的派頭,不是那種故意把自己放得很高的裝,而是有底氣有實力,所以姿态放得越随意越穩,越讓人覺得不容小觑,是個能談笑間樯橹灰飛煙滅的角色。

他沒相中這個人的“瓤”,但可以學習學習“逼格”。

……

冉霖和陸以堯都樂觀地以為他們可以開啓三天的“膩歪熱戀之旅”,哪知道上海和杭州的行程都馬不停蹄,回了酒店又夜深人靜,滿走廊的監控看得人心虛,最後倆人也沒幽會成。

杭州結束的當晚,主創團隊又到了蘇州,眼看着再不見,明天蘇州發布會結束就要回京了,然後陸以堯又要投入到密密麻麻的通告裏,兩個人就有點不甘心。

奶酪鎖在櫃子裏,也就算了。

櫃子都打開了,還不讓動,哪個血氣方剛少年郎受得了!

冉霖現在唯一慶幸的是,前天沖過去把陸以堯拿下了,好歹親上一回。

呃,好像是親了幾回。

反正算是留下了一點念想。

【想去找你。】

冉霖趴在酒店床上,看着陸以堯發的信息,既甜蜜,又心酸。

明明男未婚女……男未婚,怎麽就搞得跟偷情似的。

【王希和彎彎就在隔壁,太危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gif]】

冉霖看着滿屏抓狂尖叫的土撥鼠,樂不可支。

笑完,冉霖忽然閃過來靈感,忍着笑敲字——【要不把三弟一起叫過來?】

陸以堯看着這個提議,一腦門子黑線——【你确定?】

冉霖——【三人同處一室,再沒緋聞隐患,不然我真的就只能在發布會上和你互動了[淚]】

陸以堯——【萬一我忍不住怎麽辦?】

冉霖——【那就開車啊,随便你開。】

陸以堯——【……】

冉霖——【真的,他來也不影響,保證讓你開上。】

陸以堯眯起眼睛,對這個誘人的提議深感懷疑。但冉霖說得那麽信心滿滿,他又有點蠢蠢欲動……

十分鐘以後,冉霖房間。

“幸虧你行李箱夠大,不然都裝不下吧哈哈哈——”

唐曉遇踩着平衡車,銀鈴般的笑聲充滿全室。

陸以堯生無可戀地看着他,對“開車”一點欲望都沒了。

趁着唐曉遇磕磕絆絆開到玄關,冉霖飛快親了陸以堯一口,然後正氣凜然道:“你說的,‘下次見面你教我’。”

陸以堯無力嘆息:“我只是随便一說……”

冉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說的話我都當真。”

陸以堯怔住,下一秒忽然騰地起身,往玄關走去:“差不多該換我了——”

三個人開了一晚上的車。

冉霖以為看得見吃不着會很難受,但原來沒有,雖然還是想親親抱抱,但即便做不到,單是看着陸以堯,他心裏就滿滿當當的。好像再難的坎兒也可以過去,再曲折的路也可以一往無前。

冉霖忽然發現,原來愛上一個人,還能收獲勇氣。

……

五月二十八日那天,北京下了一天的小雨,說不清是春天的最後一場,還是夏天的第一場,街道被洗得濕潤而幹淨,連樹葉都被拂去灰塵,透出久違的綠。

當天晚上,《落花一劍》開播。

冉霖沒辦法守在電視機前面看,因為王希終于把《薄荷綠》最重要的資方,約到了。

“不是說要等《落花一劍》播出後看看反響嗎?”冉霖覺得有點突然。

未料王希也意外:“不知道。反正是他的助理給我電話,說終于有時間了,我總不能把機會往外推,這個角色多少人盯着呢。”

冉霖再沒多問。

資方永遠是老大,人家願意給你機會就是運氣,突不突然那是你的事,反正在人家那邊,肯定是有自己盤算的。

飯局就約在《落花一劍》正式上星播出這天,晚上七點半,電視劇開播,王希和冉霖也到了一家現代裝修的會所。

不同于上一次請雷白石,好歹還知道即将面對的是個“對藝術和酒品都有追求”的投資人。這回出發前,冉霖問王希丁铠的風格,王希除了一個“務實”,就只剩下一個“看不透”。且丁铠的“務實”只留給自己,外人在他做出選擇和決定之前,很難去猜他的盤算。有些當時看起來是冒險的選擇,事後再看,其實反而是最穩健的路子。

五月底的夜晚,溫暖中還帶着一絲涼意。

冉霖穿着款式簡單但細節處見心思的白襯衫,下搭一條卡其色的休閑褲,褲腳微收,趁得腿筆直而修長。頭發沒有太做造型,就是洗好後簡單吹幹的樣子,正式而不拘謹,清爽而不刻意。

他和王希先到了訂好的房間,丁铠自然還沒來。

房間很寬敞,圓形的臺面卻不大,目測最多是個六人臺,不過足夠了——據王希說,今天可能只會來丁铠一個人,最多加個助理。

“他和雷白石肯定聊不到一起。”房間裏只有自己和王希,冉霖也便打趣道。

王希被逗樂了,不住點頭:“必須聊不到,都不是一路人。”

雷白石喜歡大場面,大氣派,且重情義,有追求,而且是藝術層面的追求。

但這位丁铠,起碼從王希的講述裏,就是個深谙娛樂圈規則的商人,如何能讓項目的利益最大化,是他唯一看中的。

如果這二位坐到一起,雷白石鐵定要嫌棄丁铠市儈,丁铠八成會覺得雷白石天真。

冉霖突發奇想,如果當初投資《落花一劍》的不是雷白石,是丁铠,他還拿得下男二號嗎?想着想着,他忽然覺得這件事本身就不靠譜,因為《落花一劍》這個項目其實是有風險的,電視劇領域裏,武俠幾乎要成為撲街的代名詞了,即便有陳其正和宋芒加盟,畢竟也是第一次試水電視劇,如果丁铠真像王希說的那樣,恐怕不會冒這個險去投資。

“抱歉,來晚了。”丁铠是自己推門進來的,而且一進門,就先道歉。

他确實晚了,按照約定時間,晚了四分鐘。

但這一道歉,有點讓王希驚着了,連忙起身道:“沒有沒有,是我們來早了。”

冉霖也跟着起身,謹慎道:“丁總。”

沒摸清深淺之前,他也不敢貿然多言。

“冉霖?”丁铠淡淡看過來。

冉霖忙點頭:“嗯,我是冉霖。”

這位丁總雖然三十有七,但看起來還要更年輕一些,身材保養得很好,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內斂,但洋氣。頭發不長,打理得簡潔利落,眼眉舒朗,竟意外的有點英俊,若不是眼底偶爾閃過的精明,很難把他同王希口中那個利益最大化的商人挂鈎。

得到冉霖的肯定回答後,丁铠點點頭,目光沒在冉霖身上停留,重新回到王希身上,帶着客氣的笑:“前段時間一直在國外,才回來。”

其實從王希了解到的,對方已經回國半個多月了,但人家願意給你遞個臺階,她沒有不下的道理:“能約到丁總您,就是我們的運氣了,快請坐。”

丁铠在主位落座,王希便讓人把精心選的一支紅酒開了放到醒酒器裏醒着——上次吃飯王希就留心了,這人偏愛紅酒。

沒一會兒,事先點好的菜品終于開始上了。

其間王希一直在和丁铠寒暄,丁铠不冷淡,也不熱烈,就溫和地聽聽,偶爾說兩句,算是回應。

冉霖看在眼裏,心裏愈發沒底。

王希都看不透的人,他更看不透了,這會兒只希望菜趕緊上齊,然後這位丁總給這頓飯定個基調,他才好知道方向,努力發揮,不然八面玲珑如王希,也要把場面聊幹了。

驀地,冉霖懷念起雷白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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