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從上海回來, 冉霖先把《薄荷綠》的劇本看了, 做了一些簡要的筆記之後,沒急着往細裏揣摩, 而是找了小說原著來看。
《薄荷綠》的小說不算太長, 全文十七萬字, 不同于時下大熒幕上流行的懷舊校園題材,這本小說的背景就設在當下, 有着信息爆炸時代特有的躁動和迷失, 也有新一代年輕人的自我、勇敢和開放。
故事主線是愛情,但卻沒有回避當下教育中的種種弊端, 以及家庭和社會給涉世未深的年輕人造成的影響, 環境細節的真實營造, 讓這段愛情線更細膩而有質感。通篇看下來,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一段自我成長,既沒有粉飾太平, 也沒有無病呻吟, 就是原原本本把青春真實的模樣呈現出現, 讓讀者,尤其是年輕一代的讀者,能夠産生強烈共鳴。
作者寫得好,編劇也抓得準,劇本裏把小說最精華的部分都提煉出來了,一個是甜蜜微酸的初戀, 一個是面對未來的勇敢,前者細膩,後者熱血,更難得的是編劇還在劇本裏加入了一些特別巧妙貼合的幽默,不喧賓奪主,更像幾朵漂亮的小浪花。
看劇本的時候,冉霖只覺得這是一個很有味道的故事,看完小說,他終于明白小說為什麽會火,可當看完小說再回頭看劇本,又是不一樣的味道,也只有這時候,才能感受到本子做得有多紮實,多漂亮。
難怪王希會說,多少資方都想參投卻沒機會,多少演員都想争取卻僧多粥少。
這不是典型意義上的商業大片,但青春片有青春片的優勢——不燒錢。不燒錢就意味着低風險,意味着票房壓力小,意味着一旦宣傳和口碑跟得上,一塊銀錠就能換回千兩黃金。
何況,小說還有自帶的IP熱度。
而對于年輕演員,尤其是靠臉和人氣吃飯的,這種片子是可以刷演技的,只要能發揮到平均水平,大熒幕上看着不尴尬,便可以通稿吹轉型,如果恰好發揮不錯,表演基本到位,那妥妥就能立“演技派”的人設,在衆多還不敢吹演技的鮮肉小花裏,脫穎而出。
就像《北海樹》之後,再沒人說陸以堯靠臉,提起來全是“明明有臉還要靠演技”,不管這其中有幾分真實幾分水分,說得久了,便形成了既定印象。
而《薄荷綠》這種帶着文藝性質的青春商業片,比《北海樹》這樣的純文藝片還要前景光明——既有逼格,又能沖擊票房。
所以擺在冉霖面前的難題只剩下一個——按照劇本設定,男主角出場時是一個會踩着平衡車去教室上課的二貨青年。
二貨,冉霖可以來。
平衡車,冉霖懵逼而茫然。
于是整個四月份,冉霖除了看劇本,揣摩人物性格,練臺詞和對着鏡子自演自嗨外,就是踩着從網上買回的平衡車,趁着夜深人靜,在公寓樓底下亂竄。
買車的時候,店鋪掌櫃很貼心地推薦了全套護具,就是小朋友學單排滑輪會戴的那種,安全帽,護肘,護膝,冉霖想着反正是套餐價,也就一并買了,但心裏覺得以自己的平衡力,八成是用不上的。後來一試車就把腿摔青了,馬上回去先給店鋪一個情真意切的好評,然後乖乖武裝成了安全寶寶。
陸以堯發照片過來的時候,冉霖正在樓下踩着平衡車兜風。
手機一響,他很自然停住,站在平衡車上,迎着四月微涼的夜風,點開了陸老師發過來的照片。
照片中是兩個勾肩搭背的哥們兒,一個自然是陸以堯,另外一個則是冉霖不認識的青年,單眼皮,薄唇,膚色健康。神奇的是這位夥伴的五官單獨看,都挺普通,只有鼻梁挺而俊秀,算得上漂亮,但組合到一起,卻意外地順眼,是那種眼角眉梢帶着點邪氣的帥。
不知是不是被感染,照片中的陸以堯也絲毫不見往日的正氣凜然,看起來特別像交了不良朋友的失足青年,看得冉霖新鮮不已。
那是一張看似随意但又一點都不随意的自拍。
青年是随意的,都沒看準鏡頭,笑得沒心沒肺,吊兒郎當。
陸老師是一點不随意的,角度完美,陰影适當,笑容英俊,眼睛有神。
【我和霍雲滔。】
緊跟着照片發過來的,就是陸以堯的說明。
其實不用說明,冉霖也能猜出來。
冉霖——【你拍的吧。】
陸以堯——【沒露胳膊也能看出來?】
冉霖——【不用看胳膊,看臉就行,顯然是定格在你最美的瞬間。】
陸以堯——【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就算他來拍,效果也是一樣的。】
冉霖——【……求你分我點自信吧,一點就行,我就能飄上天。】
陸以堯——【[抱抱]】
陸以堯——【沾上仙氣了嗎?】
冉霖——【你們還聚着呢?】
陸以堯——【……你轉移話題的時候能先給個預警嗎?】
冉霖——【你占便宜的時候也沒提前打招呼。】
陸以堯——【[你贏了.gif]】
陸以堯——【白天飛機到的,知道我沒通告,晚上就奔我這兒來了。】
冉霖——【你家?】
陸以堯——【嗯,我自己的公寓。】
陸以堯——【[地圖定位]來的時候注意,有三個狗仔長期盯梢。】
冉霖——【……】
陸以堯——【你先存着,總會用上[微笑]】
冉霖——【你再也不是我認識的正氣凜然的陸老師了……】
陸以堯——【你可能從剛最開始就對我有一些不科學的誤解。】
冉霖現在對陸以堯是沒轍沒轍的。
這人自從彎……不,疑似彎了之後,就在撩漢的路上風馳電掣地狂奔,以前那點“天然撩”的屬性徹底升級進化,而且這種進化在面對面的時候還不太明顯,一旦進入微信模式,就像他的尴尬和壓力能因為“文字交流”有所緩解一樣,陸以堯的技能也完全解鎖,簡直見血封喉。
陸以堯——【還在練車呢?】
陸以堯知道他只要沒通告,晚上都是這個時間出來練車。
冉霖——【嗯,現在已經基本學成,正向爐火純青努力。】
陸以堯——【注意安全。】
冉霖——【放心。】
陸以堯——【下次見面你教我。】
冉霖不自覺彎了眉眼,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流過心田,仿佛定下的不是練車,是誓約——【嗯。】
……
轉眼四月過去,王希還是沒約上投資人,冉霖的平衡車技術倒爐火純青了,在樓底下穿梭于花壇、綠化帶、機動車和自行車中,如入無人之境——當然偶爾也有平衡車電池半路沒電“去時車載人,歸時人抱車”的尴尬情況。
王希不知道冉霖練平衡車的事情,只當他在家鑽研劇本,所以五一那天打電話過來的之後,說的是:“先把劇本放下,這兩天我帶你去做做臉部護理和保養,通告要走起來了。”
她說的通告,自然是《落花一劍》的正式宣傳。
五月一日,《落花一劍》官微發博——
【《落花一劍》正式定檔,将于5月28日登陸 @XX衛視 @XX衛視!久違的俠骨柔情,詩般的寫意江湖,陰謀詭谲,終不過一劍繁花落!終極海報來襲,落花團在江湖裏等你!@陳其正 @宋芒 @陸以堯 @奚若涵 @冉霖 @唐曉遇 @……】
微博裏一共配了九張海報,除了唐璟玉、趙步搖、方閑、徐崇飛和貍兒之外,還有其他四位重要配角。
這條微博的意義不在于單純的放終極海報,而是标志着預熱結束,《落花一劍》的宣傳攻勢,正式啓動!
果不其然,海報之後沒幾天,劇方就放出了一小段片花。
片花選的是三人結拜,将方閑吊兒郎當問為什麽選了梅園卻看不見梅花,和後面三人對天起誓磕地為盟,以極快速的切換剪輯到一起,前浪蕩後熱血的氛圍形成極大反差,戲劇張力滿滿,十足吊起了觀衆的胃口。
之後《落花一劍》的讨論熱度就徹底起來了,有劇方宣傳下的工夫,也有片花本身的質感帶來的良好口碑,及至月中,《落花一劍》已經成了暑期檔前最後一撥上星劇裏,最被期待和看好的一個。
五月十八日,距離開播還有十天,所有主演齊聚北京,出席首播盛典!
所謂“盛典”,其實就是一場大型發布會,但因為發布會并非只有一場,後續還要跑兩三個地方,所以這第一場,為了把氣勢打出去,通常是最隆重最大型,也是主創亮相最全,邀請的圈內人和媒體人最多的。
冉霖早一個星期就被王希打理得清爽帥氣,元氣滿滿,當天更是從頭到腳好好收拾一番,然後提前幾個小時,到了盛典現場的後臺。
發布會的流程已經提前發給了各藝人團隊,包括主持人會提的問題,以及各環節內容甚至是做的游戲,畢竟那麽多媒體人看着,誰也不想出狀況。
主創基本都住北京,所以全是當天踩着時間過來,冉霖算是比較早的,到後臺休息室的時候,只有兩個重要的配角到了。
這場發布會裏,上臺站場的主創演員就是官微發那九張劇照裏的八個,有一位男配已經投入了新的劇組,沒辦法請假過來。
剩下的還有制片人、導演、編劇等等,也會過來站臺,但就屬于開頭結尾露個面,聊聊創作初衷和藝術追求,畢竟新聞寫出來,圍觀群衆想看的還是明星互動。
休息室門再度被推開的時候,冉霖心不自覺提起來,結果探進來的是一顆“魚腦袋”。
“好久不見!”唐曉遇的聲音比身體還更快竄進來。
冉霖和另外兩個演員一并起身迎接,唐曉遇熱情洋溢地給三個人每人一個擁抱。
不過給另外兩個人的比較客氣,給冉霖的就比較放縱,以至于冉霖總覺得自己的襯衫會皺。
唐曉遇今天穿的也是比較正式的襯衫,但不同于冉霖的淺淡素色,而是條紋款,既尊重劇方,又不失活力,與他日常的公衆形象很相符。
“你最近忙什麽呢?”雖然說着好久不見,但從唐曉遇的話裏你絕對聽不出生疏,就好像才剛分開似的。
他的經紀人顯然已經習慣了,見怪不怪,坐到一旁休息,任自家藝人四處閑聊天。
冉霖看了眼門口,王希正在跟不知道負責什麽的工作人員聊天,也聊得挺熱乎,沒有關注他的意思,這才和唐曉遇低聲道:“就是忙不起來才傷心。”
唐曉遇斜他一眼,也壓低音量:“少來,《薄荷綠》不是找你了。”
冉霖挑眉,倒沒隐瞞的意思:“你消息挺靈通啊。”
唐曉遇受不了地看他:“你怎麽還這麽傻,這個圈裏就沒有秘密。”
冉霖囧,他倆到底誰傻啊。
“你要真是消息都靈就該知道,根本沒準信呢。”冉霖實話實說。
唐曉遇點點頭:“确實挺多人盯着這個,我要不是檔期已經滿了,說不定也要跟你競争一下。”
“哦,”冉霖不懷好意地笑,“你,我不怕。”
唐曉遇黑線:“你行不行,都殺青幾個月了,能不能快點從‘二哥’人設裏出來,我不是徐崇飛那麽好欺負的。”
這點冉霖相信。
唐曉遇比徐崇飛好欺負多了。
“不過還有《落花一劍》呢,”唐曉遇又把話題轉了回來,“這部戲要能爆,你的《薄荷綠》十拿九穩。”
冉霖嘆口氣,帶着點期待,又不敢太樂觀:“但願吧。”
“我覺得差不多,不說劇,光是陸以堯的人氣,也夠熱一波收視率的了。”唐曉遇說到這裏,想起什麽似的,忽然道,“哦對,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見陸以堯了。”
冉霖驚訝:“他到了?”
“到了啊。”唐曉遇很自然應了聲,語畢又一聲輕嘆,“不過人家是單獨休息室,我光看見個背影,都沒說上話。”
冉霖怔住。
最近和陸以堯聊得太嗨,有點模糊了兩個人之間的咖位差,忽然被這麽當頭提醒,即便知道這本來就是事實,心底裏也還是泛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
手機忽然震動兩下。
沒有理由,冉霖就知道是陸以堯,震動從手心傳遞到心髒,帶着心跳一并加速。
這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聊天就是單純的遠距離聊天,無壓力無尴尬更不會緊張,因為知道那個人不可能突然冒出來,但現在,空間距離太近了,哪怕見不到面,一想到那人就在附近,心裏還是異樣。
冉霖覺得這種反應可以用一個字總結——慫。
【我到了,不方便過去,等下臺上見[害羞]】
冉霖看着那個嬌羞的紅臉蛋,一臉黑線,亂了的心跳很神奇地,又回歸正常了。
不知過了多久,工作人員過來通知,慶典馬上開始,他們該去舞臺了。
冉霖深吸口氣,整理整理衣服,跟着主創陣容,奔赴“戰場”。
……
陸以堯說的是“臺上”見,但其實在等待上臺的時候,他們就見着了。
而且沒有任何戲劇性的偶然和意外,就是冉霖整理完衣服,一個轉頭,便和陸以堯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陸以堯站在兩步外的地方,他們中間還隔着一個唐曉遇,陸以堯的視線越過唐曉遇,就那樣帶着笑地看他,似乎已經看了有一會兒,所以視線對上的時候,那人嘴角的笑紋很自然加深。
時隔三個月,卻全然沒有久別重逢的感覺,那場別墅後院裏的告白,近得就像發生在昨天。
冉霖看得出神,直到唐曉遇推他——要上臺了。
“下面有請‘落花團’,閃亮登場——”
随着主持人的呼喚,八位演員齊齊上臺,一字排開。
在他們之前,制片人和導演已先行現身,為這場盛典拉開序幕,而當演員上臺以後,所有人一字排開,制片人、導演和男女主在中間,男二男三分列左右,再往旁邊則依次是其他配角演員。
臺上的燈光很亮,刺得人炫目,烤得人發熱。冉霖恰好就站在陸以堯身邊,可當主持人采訪他的時候,那個對着主持人侃侃而談的陸以堯,又好像距離他特別遙遠。
“我在這部劇中扮演‘唐璟玉’,這個角色其實是有點黑暗屬性的,就是他本身背負着滅門之仇,所以……”
雖然這陣子他總吐槽陸以堯自戀,但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長得真好。
即便從自己的角度只能看見側臉,那側臉也在舞臺光線的勾勒裏,呈現出漂亮的輪廓。
“‘唐璟玉’到底黑不黑,我想這一點除了我們的女主角,就屬‘方閑’最有發言權了……”
一晃神的工夫,主持人竟然已經采訪完了奚若涵,按流程把話題遞給了自己。
冉霖定了定心,強迫自己從亂七八糟的思緒裏抽離出來,一邊微笑着暗暗深呼吸,一邊接過話筒,半玩笑半調侃道:“‘唐璟玉’真的太黑了。”
冉霖的吐槽特別自然,那滿腹的委屈簡直能從音箱裏飛出來。
臺上臺下一片笑。
冉霖哀怨完,便正經了幾分,聲音也清朗起來:“我在劇中扮演‘方閑’,是方家的小公子,和‘唐璟玉’還有‘徐崇飛’是結拜的異姓兄弟,本來呢,我們是意氣相投,共同追查一個陰謀,但後來……”冉霖說着看了陳其正一眼,忍着笑道,“後來導演就不讓說太多劇透了,所以我只能講,如果‘唐璟玉’身上有70分的黑暗屬性,那69分都用在我身上了。”
主持人順勢把問題遞給陸以堯:“對于‘方閑’的控訴,‘璟玉’,你怎麽看?”
陸以堯想了想,忽然深情一嘆:“這輩子是補償不了了,下輩子吧。”
沒等主持人說話,一直拿着話筒的奚若涵也一聲輕嘆:“我忽然覺得我特別像電燈泡。”
唐曉遇幹脆湊到奚若涵麥克風旁邊,說:“這應該是我的臺詞……”
臺下再度笑聲一片。
這麽一唱一和倒比之前幹巴巴的采訪有意思多了。
至此,氣氛終于熱絡起來。
采訪結束後是游戲環節,主持人見着場上道具布置得差不多了,便大聲道:“現在開始我們的游戲環節,有請我們的‘落花團’重新上場!”
這回再上來就沒有制片人和導演了,只八位演員,主持人扶着抽簽桶,公布規則:“第一個游戲是你說我猜,但在開始游戲之前,要先抽簽分組……”
簽桶其實就是一個頂部扣了洞的彩色紙箱,陸以堯第一個伸手進去,摸出來的球上是“2”。
奚若涵第二個過去,摸出來的是“1”。
冉霖第三個過去,摸出來的……也是“2”。
看見數字的瞬間,冉霖就愣住了,直到主持人宣布恭喜“相愛相殺組”成立,才意識到,竟然真的就跟陸以堯摸到一組了!
呃,雖然一共只有四組,這個概率也不算太低。
冉霖放下球,走到陸以堯身邊,後者笑得像彩色紙箱那麽鮮豔。
很快,分組結束,第一組奚若涵+唐曉遇先來。
所謂你說我猜,即一方看詞并用語言進行描述和解釋,只要不說答案詞裏的字,便不算犯規,而猜詞者則要根據隊友的描述,猜出這個詞。限時90秒,猜中詞語最多的組,就算勝利。
奚若涵和唐曉遇簡直是這個游戲的黑洞,前者解釋,後者猜,90秒內只猜中了4個詞,到最後急得奚若涵差點崩潰,要不是臺底下還有那麽多媒體人和觀衆,冉霖估計她會咬人。
“看來成績不是很理想啊,”主持人還火上澆油,生怕競争氣氛不夠熱烈,“現在有請第二組!”
“你說,我猜。”沒用話筒,陸以堯和他耳語。
其實這個交頭接耳很正常,那邊唐曉遇在上場之前也和奚若涵嘀咕了半天,畢竟分組游戲嘛,總要和隊友讨論。
但架不住冉霖做賊心虛,心懷不軌,于是耳朵莫名發熱,也不太敢看陸以堯的眼睛,着急忙慌點了頭,就進了游戲區。
相比之下,陸以堯從容多了,而且心情還非常不錯。
因為即便未來他和冉霖走到一起,能這樣在公共場合裏理直氣壯互動的機會也未必會有很多,所以他格外珍惜。
一呼一吸間,陸以堯覺得世界都安靜了,他能看見的能聽見的只有站在面前的冉霖。
這人今天穿了一件淺色襯衫,看着特別文靜,加上白皙的少年臉,清爽秀氣。
但陸以堯知道,都是唬人的。
這家夥才沒有這麽無害,殺傷力大着呢。
“計時開始——”
主持人随着話音,胳膊用力往下一揮!
冉霖瞬間盯向陸以堯頭頂上的題詞板,嘴巴已經跟着動起來:“一個四字成語,形容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陸以堯幾乎是脫口而出:“情比金堅!”
冉霖囧:“不是愛情,是友情!”
陸以堯:“兩肋插刀!”
冉霖:“你聽我說完!是形容兩個人之間的友情很平淡……”
陸以堯:“泛泛之交?”
“後兩個字對了!但不是泛泛……”冉霖瞪着希冀的目光看“心上人”。
陸以堯恍然大悟:“生死之交!”
冉霖崩潰:“很平淡!”
陸以堯:“君子之交!”
冉霖聽見這四個字的時候簡直想哭。
這個詞其實一點都不難,真正難的是能像他們這麽沒有默契!
臺底下已經笑成一團,尤其是第一個情比金堅出來的時候,無數媒體人想沖上來采訪陸神的腦回路。
90秒,三個詞,還笑話人家奚若涵呢,冉霖簡直能聽見啪啪的打臉聲。
整個首播盛典持續了大約九十分鐘,最後在所有主創人員的主題曲合唱中溫馨落幕。
接下來是小範圍的“媒體看片會”,導演和編劇會去,演員就不參加了,故而從舞臺上下來之後,便算是通告結束。
不過這只是第一天。
明天、後天和大後天還有三場首播發布會,分別在不同城市,冉霖也好,陸以堯也罷,都要連軸飛。
雖然臺上互動不少,但其實兩個人沒有什麽私人聊天的機會,而且冉霖從舞臺上下來的時候,就再沒看見陸以堯,心裏莫名有點失落。
哪知道剛回休息室,劉彎彎就把手機遞過來了:“冉哥,剛剛有電話找你,也不說自己是誰,就讓你給他回一個。”
冉霖接過電話,看着那個陌生號碼,一臉茫然。
王希以為他會認識,見狀有些意外:“你也不知道是誰?”
冉霖是真不知道,但直覺不像騷擾電話或者詐騙電話,索性走到休息室角落,回撥回去。
響一聲那邊就接聽了,但沒說話。
冉霖莫名其妙地“喂”了一聲。
那邊終于傳過來聲音:“是我。”
冉霖愣住,電話裏分明是陸以堯的聲音,但陸以堯為什麽不用自己的電話打,而且劉彎彎就算不能馬上聽出陸以堯的聲音,也該會覺得耳熟吧。
冉霖下意識用餘光瞥一眼王希,經紀人正好奇地看向這邊,便忍住,沒出聲。
那邊似乎能察覺,只低聲道:“方便說話嗎?”
冉霖秒懂,陸以堯問的其實是安全性。
“嗯,你說。”冉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和态度都自然起來。
陸以堯似乎松口氣,繼續道:“這個電話是霍雲滔的,剛才是他打電話找你,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就是今天他也過來了,所以想見見你,你不用管,我已經把他解決了。”
冉霖囧,總覺得“解決”兩個字聽起來有點像犯罪。
不過霍雲滔也是謹慎,聽見接電話的不是他,連家門都沒報,其實他就算報了也沒關系,王希估計樂不得和他攀一攀關系呢。
但換位思考,他如果是霍雲滔,也想面對面看看被朋友誇上天的家夥,尤其已經離得這麽近了。
除了好奇,還有擔心吧,誰知道那家夥靠不靠譜,畢竟已經把自己朋友帶入了歧路。
實話實說,他不想見霍雲滔,一是身份尴尬,二是……有點怕。這種心思類似于男朋友去見女朋友的姐妹團,有一種“被檢閱”的壓力。
陸以堯知道他不想見,八成是回後臺了才被友人告知,已經先斬後奏,所以守着電話等着給自己解釋呢。
驀地,冉霖覺得特別過意不去。
陸以堯不欠他的,明明是先被愛上的人,反過來變成追求者已經很坑了,這會兒還要為了他,“解決”掉自己朋友。
他要是陸以堯,他也會特別希望向好友秀自己喜歡的人,希望好友能像自己一樣,看見那個人身上的好。
但他要是霍雲滔,鐵定要往死裏搖陸以堯的肩膀,這種連門面都不敢來給你壯的人到底哪裏好啊!
……
“完了,你真的沒救了,”霍雲滔松開陸以堯肩膀,絕望地坐進沙發裏,“你現在的狀态和中邪了沒兩樣。”
陸以堯歪頭想想,淡淡道:“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和我說過,愛情就是中邪。”
霍雲滔今天來參加首播慶典,是堂堂正正拿着主辦方邀請的,當然人家原本邀請的只有他家集團旗下娛樂公司裏的高管,霍雲滔生生又蹭來一個名額,來之前也跟陸以堯通過氣,說白了就是過來給朋友助助威。
陸以堯領情,所以一從舞臺上下來,就讓經紀人和助理等着,自己撥通好友電話,根據對方的指導七拐八拐到了這間私密休息室,好歹算是臨飛到下個城市之前,和老友打個照面。
房間的安全性很好,于是他前腳剛關好門,後腳老友就坦白了自作主張弄來號碼給冉霖打電話的事。
陸以堯簡直想踹他。
“我都和你說多少次了,他現在見你會覺得尴尬。”陸以堯能理解霍雲滔的好奇心,但擅自給冉霖打電話這件事,很不妥。
霍雲滔受不了地翻個白眼:“從你表白到現在三個月了吧,從你說要追他開始也追了三個月了吧,他又不是真的對你沒意思,那還總吊着你幹嘛,過瘾啊。”
陸以堯耐心解釋:“這不是我一直忙嗎,這三個月我們都沒機會見面。”
“少來,”霍雲滔嗤之以鼻,“你有時間見我,沒時間約他?”
陸以堯下意識皺眉,不再言語。
霍雲滔對自己老友,從來都不懂“臺階”為何物,一語戳破:“不就是想讓時間沖淡他的罪惡感嗎,要我說根本多此一舉。本來就是他把你帶彎了,即便你是深櫃,沒他你也出不來,罪惡感這輩子跟定他了,他要真是爺們兒,就該加倍對你好,躲着你算怎麽回事。”
陸以堯被霍雲滔鬧得腦袋疼,這人慣用的伎倆,就是不管說得對不對,先用氣勢碾壓你。
“還有我,”霍雲滔說得義憤填膺,索性站起來了,“我是能吃人還是能害命,躲我幹嘛,我就想看他一眼,多麽卑微的要求,我都主動湊到他跟前了,怎麽就不能滿足我……”
鈴鈴鈴——
霍雲滔特有的單調鈴聲在陸以堯的手中響起。
陸以堯看見熟悉號碼,愣了兩秒,才接聽:“怎麽了?”
霍雲滔一頭霧水,心說不是自己的電話嗎,為什麽陸以堯接起來這麽順當。
“沒問題嗎?你怎麽和王希說的?哦哦……我們這個位置不太好找……你就往裏面走,走到盡頭左轉……對,你別挂電話,我給你指路,不然你肯定要丢了……”
霍雲滔第一次見老友這麽溫柔,忽然悲從中來,有一種“混了十幾年還不如人家一年”的傷感。
過了大約幾分鐘,陸以堯沒挂電話,休息室的門已經被敲響了。
霍雲滔竄起來趕在陸以堯面前去開門,門板一開,就對上拿着電話的冉霖。
“你好。”冉霖把電話挂掉,沖霍雲滔微笑,“我是冉霖。”
霍雲滔怔了幾秒,才把人請進來,然後關好門,确認安全,才轉過身來,輕咳一聲:“那個,我是霍雲滔。”
沒等冉霖再說話,他又挑眉咕哝一句:“你不是過不來嗎?”
冉霖只看過照片裏的霍雲滔,如今見到真人,忽然覺得自己的腦補有誤,确切地說,是高估了這位夥伴的殺傷力。
霍雲滔本身的邪氣,遠不及照片裏的十分之一。
他早該料到的,冉霖想,陸以堯的朋友,能邪到哪裏去,不是又一個傻白甜就不錯了。
“我沒說我過不來。”冉霖不疾不徐地反駁,指指陸以堯,“是他一接電話就說讓我不用過來,已經把你解決了。”
陸以堯瞠目結舌,這真是一腔真愛換來一口純銅鍋,他圖什麽啊!
霍雲滔也不樂意了,直接站到陸以堯陣營:“你能不能有點良心,要不是你怕見我,他吃飽了撐的攔着你。”
“怕見你的是上個月的我,不是這個月的我。所以他上個月幫我擋着沒問題,這個月就不對了。”
霍雲滔頭回見到這麽強詞奪理的:“上個月的你和這個月的你有區別嗎?”
“有,”自從喜歡陸以堯以來,冉霖從來沒像此刻這樣清楚明白過,“上個月的我是掰了就跑的王八蛋,這個月我是好男人了。”
霍雲滔:“好在哪兒?”
冉霖仰頭挺胸:“負責。”
霍雲滔:“哪兒負責了?!”
“喂,”冉霖忽然毫無預警轉向陸以堯,輕聲問,“你還想追我嗎?”
已經看蒙圈的陸以堯,聞言莫名心酸:“我一直在追啊。”
冉霖緩緩咧開嘴,給他一個風情萬種的笑:“恭喜你,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