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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突然聽到陸以堯要轉行的時候, 姚紅的第一感覺就是晴天霹靂。她甚至在“轉行”兩個字進入耳朵的瞬間, 就腦補出了一個茫然的,四下環顧卻不知該和誰繼續打拼下去的, 可憐的自己。

上一次被丘比特把合作多年的藝人奪走, 姚紅就經歷了這樣一段漫長的低谷期, 最後是碰見陸以堯,才重新又有了鬥志。

如今同樣的事情再來一次, 姚紅自覺年紀大了, 真心扛不住。

可陸以堯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直抵要害——轉行不等于分道揚镳, 還是要繼續合作的, 而且合作得更深入, 更密切,更高端。

姚紅雖然嘴上不滿,吐槽,但心裏是實實在在松口氣的, 畢竟這麽多年下來, 陸以堯之于她的意義不僅僅是一個合作的藝人, 更像一個她看着成長起來的晚輩,甚至是悉心培養的孩子,誰會舍得和自己孩子說分開就分開呢。

所以如果陸以堯鐵了心不做藝人了,做個娛樂公司,他們換種方式繼續合作,算得上最讓姚紅欣慰的結局——但暫時她還不能心平氣和。雖然開公司投項目做資方, 相當于陸以堯這一轉型是直接從乙方轉成了甲方,妥妥的業內地位升級,而且自家藝人也确實一直對演戲沒有那種欲罷不能的愛,但一想到讓他認清了自己前進方向的又是冉霖……

反正她現在的心境,就是連兒媳婦名字都不想聽見的惡婆婆!

“別躲着了,出來吧。”頭疼地看一眼扒着門框的小助理,姚紅出聲招呼,“他挑這個時候和我說,就沒想瞞着你,但既然他這麽信任你,你也別辜負。”

“紅姐陸哥你們放心,”李同一溜小跑出來,站在二人面前指天發誓,“我李同要是把今天聽見的事情對第四個人說半個字,我就……”

姚紅和陸以堯挑眉看他,莫名期待。

“我就……”李同艱難咽了下口水,起誓的手指繃緊,“我就一輩子單身!”

姚紅沒好氣地樂了。

陸以堯扶額:“也不用這麽毒……”

李同放下手,又恢複了嬉皮笑臉。

姚紅也服了他的沒心沒肺,提醒道:“雖然說這些還早,但你也得想想以後的路了,如果還想做這一行,我可以幫你介紹其他藝人……”

“我不走。”李同斬釘截鐵,相比發誓的躊躇,此刻倒無比堅定,“陸哥不是要自己開公司當老板嗎,那公司肯定缺人手啊,我想繼續跟着陸哥幹。要是陸哥自己不需要助理,那就看哪個崗位合适我,我就幹哪個,要是有助理部一類的,當個部長副部長我也不挑……”

“美得你!”要不是對方站着,她坐着,高度差太多,姚紅絕對要敲他腦袋。

李同吐吐舌頭,嘿嘿一樂。

陸以堯倒覺得這個提議很有建設性,一邊摸下巴一邊微微點頭:“可以考慮……”

“……”姚紅覺得自己遲早被這兩個熊孩子氣死!

轉行這種重要的人生大事,自然不可能一天聊透,況且姚紅現在仍處于沖擊中,很多事情還需要冷靜下來再細想。

幸而來日方長,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規劃。

“行了,你這幾天先好好休息吧,”姚紅一拍沙發,起身,“等緩過勁來,我們再好好研究研究,奔騰時代那邊也要打聲招呼,畢竟我們是從那裏出來的,雖然這兩年基本獨立了,但名義上還是挂在集團下面,于情于理,都要通氣。”

陸以堯知道姚紅已經站到他這一邊了,或者說,姚紅一直都在他這邊,不管他怎麽任性。

“嗯,我明白。”陸以堯跟着站起來,真心道,“謝謝你,紅姐。”

姚紅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你讓我省點心就行了。”

送走姚紅和李同,陸以堯徹徹底底泡了個澡。但因為泡得太舒服了,中間竟然睡着了,幸好姿勢正确,雙臂在兩邊平搭,頭頸枕在浴缸頂部凹槽,長腿頂住浴缸末端池壁,他的睡相又很安穩,于是除了醒來時水溫稍涼,并沒有發生身體滑到浴缸裏然後被嗆醒的慘劇。

不過惜命的陸老師還是有些後怕,并發誓下一次泡澡絕對要定個安全鬧鐘。

吹幹頭發,陸以堯看看鏡中的自己,一聲嘆息。

兩頰微陷,黑眼圈明顯,胡渣參差——導演不讓刮太利落,非要這種不修邊幅的效果,外帶已經有些長了的頭發,實在看得他心酸。

猶豫再三,陸以堯還是往手中擠出剃須泡沫,均勻抹到下巴上,然後拿過剃須刀片,決定恢複昔日光彩容顏的第一步——由下巴開始。

剛刮第一刀,洗手臺上的電話就響了,來電顯示裏“霍雲滔”三個字跳得歡快。

陸以堯沒移動手機位置,只滑下接聽,順帶按了免提,說了聲“喂”之後,繼續手上的動作。

“喂,到家沒?”霍雲滔知道他今天幾點的班機回來,所以算準了時間慰問。

“到了。”陸以堯不敢嘴巴動作太大,所以說話有點含糊,加上手機本來也沒放在嘴邊,于是傳到霍雲滔那邊的聲音就更模糊缥缈。

霍雲滔莫名其妙:“你幹嘛呢?”

陸以堯見應付不過去了,只能嘆口氣,先放下剃須刀,然後頂着一下巴泡沫拿起手機,對着道:“刮刮樂。”

霍雲滔懵逼:“啥?彩票?”

陸以堯翻個白眼:“刮胡子呢,刮得越幹淨心裏越樂呵,刮刮樂。”

“……”霍雲滔已經不想評價老友的神比喻了,他更在意的是,“你幾個月睡眠不足昏天黑地趕工,殺青回家第一件事不是睡覺是刮胡子?!”

“這是回家第一覺,我不能就這麽上床,”陸以堯有自己的堅持,“這不符合我的審美。”

“所以呢,你準備刮完胡子再做個頭發?”

“不能了。我現在的體力就剩一格電,只夠支撐我刮完胡子。”

“謝天謝地。”

吐槽完,霍雲滔才帶着壞心眼道:“冉霖肯定不知道你在自戀領域已經登峰造極。”

“他好像知道一點……”陸以堯回憶彼此相處的種種,總覺得冉霖已經看穿了部分真相,“但應該沒有你這麽透徹。”

“肯定沒我這麽透徹,”霍雲滔說,“否則他不可能愛上你。”

陸以堯:“……”

霍雲滔:“沒詞兒了吧。”

陸以堯細細品味了一下霍雲滔的揶揄,越品越順耳:“從別人嘴裏聽見他愛我,感覺還挺奇妙的……”

“明天待在家裏等我我弄了一些資料應該對你有幫助再見!!!”霍公子用不容拒絕的挂電話,踢翻這碗狗糧。

陸以堯心情愉悅地刮完胡子,看着鏡子裏已經回來三成風采的自己,頗為滿意。

總算抱着手機撲進柔軟大床,陸以堯進入微信,目光逐漸變得溫柔——【我回來了。】

發完,他徹底踏實下來,在久違的帶着熟悉味道的自家大床裏,安然入眠。

……

冉霖十月份回了一趟家。

《凜冬記》的拍攝時間是三個月,因為大部分工作都在後期特效,演員的戲基本集中在綠棚裏,所以實際拍攝的周期反而沒有想象中那麽長。可因為想趕在後年二月份的大年初一上映,而這樣的大片後期制作普遍都要耗時很長,所以為了盡可能給後期時間,拍攝肯定會很緊張地往前趕,那就意味着,過年期間劇組也不會放假。

《凜冬記》之後又要馬不停蹄進《染火》劇組,想回家,得是下半年以後的事情了。

所以趁着眼下有時間,冉霖索性回家待了一周。

家裏沒有任何變化,包子鋪還是那個包子鋪,老街坊還是那些老街坊,親媽依然勤快幹練,親爹依然半工半閑。

除了《落花一劍》的片酬,後面廣告和通稿的酬勞,冉霖也都分了一半給家裏,雖然說是讓親媽幫着保管,還是希望能改善家裏的條件,并且每次打電話的時候,一聽見家裏沒用他的錢,他都覺得有些無力,不知道如何才能讓父母別這麽辛苦。

可等真回到家,看着還是老樣子的一切,看着紅光滿面的爹媽,他又覺得其實這樣挺好。

人這一輩子,圖的就是一個舒坦,這是爹媽最自在的生活方式,有自己的營生,有驕傲的兒子,足矣。

而且也不是沒有任何改變的。

從前回家時,父母會操心他的未來,會精打細算為他存錢,攢老婆本,可這次再回來,他能明顯感覺到父母的輕松,那是卸下了心頭重擔的,由內而外的輕松,是不用再替兒子操心,反而還能沾兒子光的輕松。

拉着他跟街坊四鄰吹這種事就不用贅述了,反正他回來這些天,已經去店裏坐鎮了好幾次,認識的不認識的街坊,都過來參觀過了。

雖然有點囧,但能成為父母的驕傲,是冉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

仿佛一輩子都不會變樣的家鄉是冉霖的充電站,待回到北京,元氣滿滿。

王希應該是預料到了他超好的精氣神狀态,所以在他抵京的轉天,就送來了《染火》後面接檔的劇本——

“《燈花傳奇》?”冉霖看着劇本封面上的四個字,瞬間腦補出來的就是一盞油燈,于斑駁窗前,搖曳出噼裏啪啦的燈花。

王希有點擔心地盯着他,不放過自家藝人臉上一絲一毫細微的表情:“還……扛得住嗎?”

冉霖艱難回望自己經紀人:“得看有……多少集。”

王希哭笑不得,指指劇本封面最上面一排黑體字:“這不寫着嗎,六十集古裝神話電視劇。”

“那還行……”冉霖緊繃的神經松開,“我以為要八九十集呢。”

“八十天,”王希拍拍他肩膀,“忍忍就過去了。”

冉霖愣住:“拍攝周期還不到三個月?”

“快餐劇都這樣,橫店裏這種劇組一扒拉一堆。”王希也頗為無奈,“這是我看過的本子裏,還算過得去的了,感情線挺細膩的,如果好好演,說不定你就是滾滾天雷陣裏最清流閃亮的那顆星。”

“聽起來也并沒有讓人很向往……”冉霖哭笑不得,伸手輕輕拂過劇本封面,幾乎帶着敬畏心。

王希看着他一臉生無可戀,忽然毫無預警地問:“後年六月底你合同就到期了,有想過未來嗎?”

冉霖還沉浸在仙魔大戰的燈花世界裏呢,乍聽見王希的話,沒反應過來。

呆愣半晌,才誠實道:“還沒。”

合同剛過兩年的時候,他倒是真想過,期滿就轉行,可那之後他就在機場撞見了陸以堯,接下來兩年,整個事業軌跡就像從旋轉木馬切換到了激流勇進,風馳電掣裏他光顧着抓緊扶手了,只想着拼盡全力把眼前的戲演好,通告完成,哪還顧得上那麽長遠的以後。

然而王希這麽一提醒,冉霖才發現,其實不遠了,他六年的合同,只剩下一年零八個月。

“想和夢無涯續約嗎?”王希又問。

冉霖怔了下,不太确定道:“希姐,是公司讓你來問我的嗎?”

“不是,”王希平靜地看着他,“希姐以個人身份,問你。”

冉霖垂下眼睛,說實話,他對于王希,還是有一點芥蒂的,畢竟曾發生過劇版《凜冬記》的事,而且王希也不只帶他一個藝人,他真的沒辦法斷定能不能完完全全和王希坦誠講自己的心裏話……

“我現在只有你一個藝人,”王希忽然道,“你的決定,也會影響我的未來。”

冉霖驚訝擡頭,确切地說,應該是震驚了:“只有我一個……是什麽意思?”

王希露出輕松微笑:“韓澤交給新來的同事帶了。”

王希的五官偏英氣,所以不茍言笑的時候,氣場淩厲,可越是這樣,等她真笑起來的時候,越顯得溫柔妩媚。

“為什麽要換人帶?”

冉霖沒指望王希說真相,要知道換經紀人這種事,通常是雙方之間出現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或者無法挽回的事情,才會如此,因為彼此是利益共同體,又是合作多年知根知底,更換的成本太高了。

所以他嘴上這樣問,實則已經自己腦補了各種各樣的可能。

卻不料王希的回答是:“他不要我了,執意換,我總不能賴着不走。”

冉霖心裏倒抽一口氣,“不要我了”這個說法真的太容易有歧義了,王希是真的以為他不會多想,還是根本不怕他多想?

真相如何,冉霖沒辦法判定,可王希說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受傷,他看得分明。

忽然之間,冉霖覺得真相是什麽無所謂了,過去的已經過去,每個人都要往前看。況且,如果沒有王希,如果他還是康回在帶,怕是現在連《燈花傳奇》這樣的電視劇都接不到……

“我要你,”冉霖聲音很平緩,但每個字,都綿裏帶剛,“他沒眼光,我不一樣,我火眼金睛。”

随着冉霖的尾音消散,小公寓內的空氣,慢慢安靜下來。

良久,兩個人都沒說話,只互相看着。

終于,王希的眼底開始有明顯的動搖,強裝的鎮定裂了縫,透出藏在最深處的情感:“你不是我的菜……”

冉霖:“……你全給我也接不住!”

沒好氣地吐槽完,冉霖又樂了,然後一本正經補充:“給我‘女戰士’的部分就行。你前線殺敵,我後勤補給。”

王希對這麽“合理”的分配,竟無言以對。

果然,“搭檔情深”的戲碼不适合她。王希以前覺得姚紅那種能和自己藝人處成親人的絕技,是需要秘笈才能修煉的,現在她終于明白,有秘笈也沒用,那是天賦屬性。

“要不要續約的事情,我之前确實沒考慮過,”冉霖把話題拉回正軌,“但如果你現在問我的話,我可能會傾向于……否。”

對着一個并非和自己簽約,而是和公司簽約的經紀人,在合同還有一年零大半年的時候,說出“不續約”需要多少信任?

王希以為至少要等她把和韓澤的破事全坦白之後,冉霖才會給予她這樣的信任。

因為如果她轉頭就告訴公司,可能從現在開始冉霖就再接不到新工作了,《燈花傳奇》之後直接被雪藏;也可能冉霖會被叫回公司談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總之就是車輪戰一樣的洗腦。

可冉霖就這麽說了,真誠,坦蕩,和之前的“我要你”扣成了一個首尾呼應的圓。

“那你是打算自立門戶,還是換家經紀公司?”明明心裏情緒翻湧,可說出來的話,卻只是幹巴巴的公事公辦,王希都想抽自己。

冉霖沒覺出什麽,很自然道:“我還沒細想。希姐,你既然這麽問我,是不是已經替我想了一些?”

王希按下心中紛亂情緒,冷靜分析道:“如果這兩年你按部就班拍戲,發展順利,解約的時候……不,快要解約的時候就一定會有很多公司聯系你,向你伸橄榄枝。簽公司的好處是資源會更廣,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但反過來,只要簽公司,無論這家公司多大,多好,一定都會遇見你現在遇見的問題,就是公司的意志有時候是會淩駕于你之上的,你只有相對的自主權,而不是絕對。”

看着冉霖慢慢陷入沉思,王希忽然想到另外一種可能:“還有種特殊情況,就是你的戲大爆,你本人極速蹿紅,或者某家公司就是相中你了,非要提前過來挖你,甚至願意為你付違約金。”

最後這種可能,腦補一下還是充滿了蘇爽的。

但也就是爽一爽,真正落到實處,冉霖還是想遵守契約:“就算最後不續約,我也想好聚好散,畢竟是夢無涯把我帶進娛樂圈的。”

王希點點頭,不再言語。

她欣慰于冉霖的知恩感恩,但比冉霖更清楚,所謂“好聚好散”,在利字當頭的圈裏,其實是挺難的。

不過這些冉霖沒必要考慮,她只需要知道冉霖的态度,剩下的,她來做。

思及此,王希輕輕呼出一口氣,擡頭:“估計你也不用我囑咐……”

“今天的談話保密。”冉霖替她說完。

王希皺眉白他一眼:“以後不許搶答。”

冉霖眨下眼,天真又無辜。

臨走的時候王希想起來什麽似的,問:“東西都收拾好了?”

冉霖點頭。

王希又不放心道:“真不用彎彎跟着?”

冉霖莞爾:“真不用,本來就是去體驗生活的,你見過哪個剛出獄的無業青年随身帶着助理。”

王希被堵了個啞口無言,最後只能說:“好吧,注意安全。”

……

送走王希,冉霖想用手機刷刷微博,遍尋不到,最後才在卧室床頭櫃上發現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順手放到那裏的。

拿過手機,冉霖才看見陸以堯的信息。

【歡迎回來。】——冉霖難耐的心情和他平靜的回複截然不同,數月未見,他現在特別想直接奔到陸以堯家大門口。

每到這時候,冉霖就會突發奇想,如果自己不是藝人,是狗仔隊就好了,天天守着陸以堯,不僅可以寸步不離,還光明正大。

陸以堯沒回,冉霖想着他應該在休息,沒打擾,抱着《燈花傳奇》啃起來。

整個下午,冉霖都躺在床上看劇本,三魂七魄全部沉浸在妖魔鬼怪滿天飛的世界裏。

其實故事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雷,輕快中二風,男女一號感情線為主,再加妖魔大亂鬥,歡歡喜喜,熱熱鬧鬧。

故事的起因還真是一個酸秀才苦燈夜讀,結果十年如一日讀下來,沒中舉,倒讓一直陪伴着他的油燈,成了精,動了凡念,最終引出了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不過那秀才後面也不考取功名了,而是在經歷過一次生死劫之後,有了武力值,由手無縛雞之力需要女主保護的書生,搖身一變成了能保護自己女人的真英雄。

被手機提示音從神魔世界裏拽出來的時候,冉霖想的竟然是,這故事還挺勵志的……

陸以堯——【剛睡醒,才看見信息,你在哪呢?】

冉霖一看就懂了,陸以堯在家裏,所以問他在哪,是為了确認方不方便更直接的聯系。

不用回答,冉霖直接拿行動表示——發送視頻邀請。

兩秒鐘後——【對方已拒絕。】

冉霖猝不及防,立刻敲字——【沒在家?】

陸以堯——【在。】

冉霖——【家裏有其他人?】

陸以堯——【沒有。】

冉霖皺眉——【那怎麽不接視頻?】

陸以堯——【不好看。】

冉霖——【啊?】

陸以堯——【太憔悴了,不好看。】

冉霖一口老血梗在胸口。

找了個水仙轉世的孔雀怎麽辦?當然是忍着繼續愛他啊!

深吸口氣,冉霖幾乎帶着畢生愛意敲字——【你什麽樣我都喜歡。】

那邊很快回複——【不行,我得以最好的狀态見你。】

冉霖再深吸口氣,繼續——【我愛的是你的靈魂。】

陸以堯——【但肉體也很重要。】

冉霖——【接視頻!!!】

陸以堯——【[點頭如搗蒜.jpg]】

早這樣不就結了,非逼他使用暴力。

冉霖在心裏翻個白眼,第二次發過去視頻邀請,對面幾乎是秒接,速度快到冉霖眼皮還沒翻回來……

“你是有多嫌棄我……”陸以堯看着戀人的白眼,心說果然不該視頻。

冉霖沒工夫解釋,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陸以堯臉上,從上往下看,從下往上看,從左往右看,從右往左看,仿佛陸以堯的臉是張航海圖,而他是船長,務必要看得非常仔細,不能有一絲一毫疏漏。

陸以堯被看得狼狽,索性勸他:“放棄吧,你記憶中那個風華絕代的美男子已經被《裂月》劇組報銷了,再看也找不回來了。”

冉霖嘆口氣,和戀人商量:“既然是我記憶中的男子,是不是應該由我來添加形容詞?”

陸以堯非常好說話:“那就直接去掉風華絕代。”

冉霖黑線:“‘美’不可動搖是吧。”

陸以堯湊近屏幕:“啵。”

冉霖在視頻照不到的地方捂住撲通撲通的胸口,咬牙切齒:“你這叫偷師。”

陸以堯彎上嘴角:“非也,此乃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哦對了,”陸以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也不逗冉霖了,一本正經道,“每次回來都跟着我的三個狗仔沒了。”

“放棄你了呗,跟這麽久也沒跟出什麽料。”冉霖都替狗仔心酸,挑誰不好,挑這麽個嚴于律己的。

“要是所有狗仔都不拍我就好了,”陸以堯淡淡道,“我家你就随便來。”

冉霖發現自己不應該替狗仔心酸,狗仔好歹還守過陸以堯家的,他這個正牌男朋友,壓根連陸以堯家樓什麽樣都沒見過呢!

嘆口氣,冉霖壓下酸楚,理智道:“沒有‘要是’,你就是這麽紅,不盯你盯誰。”

陸以堯說:“你以後會比我還紅的。”

冉霖本能想說“借你吉言”,可轉念一想,如果他倆都紅得不要不要的,想見面豈不是更難了?

正漫無目的瞎想,就聽見陸以堯問:“還是明天走嗎?”

冉霖回過神,無奈點頭:“嗯,所以恐怕見不着你了。”

陸以堯一臉無所謂:“我現在這個模樣,你就是來找我,我都不見你。”

冉霖:“喂——”

陸以堯忽然眼底一沉,連帶着聲音都低啞起來:“不然我會忍不住把你撲倒。”

冉霖忽然按住攝像頭,然後一個翻身,從側躺變成大字型仰躺,對着天花板呼氣,好像這樣就能帶走渾身上下的熱浪。

電話那頭的陸以堯簡直想抓狂:“一聊到重點就把鏡頭捂成全黑是犯規的!”

等冉霖重新把手指肚挪開,陸老師營造出來那點旖旎氣氛都被中斷消散光了。

陸以堯沒好氣看他,牙根一陣癢癢:“有能耐你就別落在我手裏。”

“三杯倒的人不具備任何威懾力。”隔着屏幕,誰怕誰。

陸以堯點點頭,頗有贊許之意,實際心裏想的是,看你蹦跶到幾時。

欺負戀人這種事,小來小去是情調,要真欺負怒了,遭殃的還是自己,所以冉霖适可而止,開始聊正事:“公司又幫我接了個電視劇,所以一直到明年十一月底,我檔期都排滿了。”

言下之意,他們這對苦命鴛鴦想見面,只能見縫插針。

陸以堯知道冉霖明天就要出發去武漢,為《染火》體驗生活的事,也知道等十二月份體驗回來,保養恢複十來天,就要進《凜冬記》劇組,但《染火》後面又簽了個電視劇,是他始料未及的。

“什麽電視劇?檔期一定要接得這麽緊密嗎?”有好戲拍自然是連軸轉也值,但那是從奮鬥的角度,如果從自己人的角度,陸以堯還是擔心冉霖的身體吃不消。

結果問題抛過去了,對面遲遲沒回應。

陸以堯疑惑皺眉:“怎麽了?簽了保密協議,暫時還不能透露劇名?”

“不是……”冉霖心說這種劇哪會簽什麽保密協議,就是單純有點難以啓齒。

正猶豫,眼神忽然瞄到枕邊劇本,冉霖索性拿過來亮給攝像頭對面的陸以堯看。

陸以堯第一眼就看見了《燈花傳奇》四個字,心情正微妙,就看見上方一排“六十集古裝神話電視劇”,于是微妙徹底成了複雜。

“你……喜歡這個本子?”陸以堯還是抱着一絲希望,“講什麽的,說來聽聽。”

“你不會想聽的,”冉霖知道陸以堯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又新接一部戲上了,根本沒仔細聽剛才的話,只得又重複一遍:“公司幫我接的。”

陸以堯這一次聽清了,也基本明白了。

“沒得商量?”他問。

冉霖搖頭:“沒得商量,必須接,之前已經為《染火》推掉一部八十集的劇了,片酬很高,這次再推,我就等着被雪藏吧。”

陸以堯沉吟片刻:“你合同後年幾月到期?”

冉霖懷疑今天是個特殊日子,否則為嘛有一個算一個都開始和他聊合同。

“六月三十號。”冉霖已經印在腦袋裏了。

陸以堯定定看他:“到期之後還想續約嗎?”

冉霖樂了:“你和希姐商量好的吧。”

陸以堯不解:“嗯?”

“她中午才來過,”冉霖說,“給我送這個劇本,順便和我聊了兩句以後的打算。”

陸以堯警惕起來:“你怎麽說的?”

冉霖道:“實話實說,不想續約了。”

陸以堯第一反應是無語,可又一細想,冉霖不是那種糊塗蛋,索性按住吐槽,謹慎道:“你不怕她回去和公司說?”

冉霖搖頭:“我覺得她不會。”

陸以堯扶額:“如果‘覺得’可靠,法庭判案就不需要證據了。”

冉霖瞪大眼睛看屏幕:“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特別帥。”

陸以堯:“……有時候‘覺得’也是可靠的。”

冉霖:“你的原則呢!”

陸以堯在啪啪打臉中反思,記住了話不能說太滿的深刻教訓。

冉霖忍着笑,公布:“韓澤交給別人帶了,現在的希姐就帶我。”

陸以堯驚訝:“真的?”

冉霖點頭。

“他們之間發生什麽了?”

“我沒問,但感覺希姐挺傷心的。”

“……”

陸以堯沉默下來,不知在想什麽。

冉霖以為他還在擔心王希,便道:“接《染火》的時候,是她說服了公司,把那部高片酬電視劇推掉的,不用問我也知道她肯定頂了很大的壓力,為我做了很多工作,所以我相信她。不過你也放心,我們兩個的事情我不會和她說的,畢竟這件事特殊……”

“我不擔心我自己,我是擔心你。”陸以堯嘆口氣,“你把人都想得太好了,我擔心你吃虧。”

“事實上我周圍的确都是好人。”冉霖咧開嘴,莫名自豪。

陸以堯喜歡看冉霖笑,一笑起來,世界都亮了,跟打了光似的。

“那你說不想續約了,王希什麽反應。”陸以堯言歸正傳。

冉霖說:“她幫我分析了另找公司和自立門戶的優劣勢,但沒聊太多,畢竟眼下還有好幾部戲要拍,合同的事情不急,不過她囑咐我,聊的這些要對別人保密。”

陸以堯:“然後你轉身就告訴我了?”

冉霖:“你不是別人。”

陸以堯:“……”

眼見着陸以堯瞬間呆愣,可愛至極,冉霖正甜蜜等待後續,不料屏幕忽然一黑。

冉霖懵逼地眨了下眼,終于反應過來——

“你夠了!學完啵又學我捂鏡頭,你就不能從我身上吸收點正能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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