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葉家
馬車停在了城門口,進城的人個個閉緊了嘴巴,侍衛嚴肅兇悍,葉檀悄悄撩開簾子,正看見一個壯年男子,背着一筐蔬菜想要進城,侍衛查了查他的通關文牒,陰陽怪氣地盤查了大半天,男子畏畏縮縮的似乎怕極了面前的人,低聲下氣地奉承了一通,這才被勉強放行。
葉檀冷着臉放下了簾子,低聲道:“金陵城怎麽回事?”
江渡塵神色平靜,似乎對此種情況并不意外:“謝承祿現在想挾天子以令諸侯,但又不能失了民心,這些事情都被鎖在皇宮裏,也不能鎖城,皇城鎖城,這樣誰都知道皇宮內出了變故,但嚴查是肯定的。”
很快就查到了葉檀一行人,車外的人叫嚣着讓他們下來,但江渡塵自然是不能露面,暗一掏出一塊令牌在侍衛面前停留片刻。
原本嚣張跋扈的侍衛瞬間變了臉。立馬換上一張笑容,巴結道:“原來是兵部尚書的公子,失敬失敬,您快請進。”
暗一面無表情地收回了令牌,駕車向城內去。
葉檀聽着外頭的動靜,懵道:“這侍衛倒很會見人下菜碟。”
江渡塵淡笑道:“兵部尚書是謝承祿的人,現在守城的人都是謝承祿的人,自然知道哪些人該放那些人該抓,若是以我真面目出面,自然,他們也不敢抓我,但這消息一定會傳到謝承祿耳朵裏。”
葉檀撐着下巴,興致盎然地看他:“那你說謝承祿會不會發現我們回來了?”
江渡塵輕笑:“自然不會。”
“怎麽不會?”
江渡塵捏了捏她的臉:“我已經讓表姐在姑蘇安排好,現在,應該是有另一個皇子皇妃在設宴,再者,咱們走的是官道,謝承祿若是查我,應該會多費心思在那些小道上,可咱們光明正大的,以兵部尚書之子的身份在官道上一路暢通。”
葉檀鼓了鼓嘴,伸手捏了回去,惡狠狠道:“膽子大了,天天捏我?”
聽到葉檀此言,江渡塵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輕聲道:“我不僅捏你,我還……”
聲音忽然消失,葉檀的臉猛地漲紅,當即一掌朝着江渡塵的胸膛拍去。
江渡塵悶哼一聲,讪讪道:“檀兒,你這叫謀殺親夫。”
葉檀哼了一聲,睨道:“別以為自己是皇子就可以不正經,知道不?”
江渡塵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他算是明白了,同樣是調戲女子,尋常女子可能會害羞掩面,葉檀不會。
葉檀會教你做人。
馬車徐徐入城,經過一條主幹道後徑直轉入一條小巷,七彎八拐後馬車這才停下,葉檀一看,是一家宅院的後門。
木門吱呀一聲,裏頭出來一個頭戴官帽兩鬓微白的男人,沖着江渡塵拜了拜禮道:“殿下,老臣恭候多時。”
江渡塵低聲道:“先進去。”
一行人走進府邸,穿過精致古樸的長廊後來到正廳,正廳裏還有好些個戴着官帽的男人,一見到江渡塵,齊齊地行了行禮,為首的男子剛準備說些什麽,就看見站在江渡塵身後的葉檀,語塞片刻,江渡塵道:“皇妃什麽都知道,直說吧。”
官員們面面相觑,在他們的固有思想裏,這皇妃畢竟還未真正與江渡塵成親,更何況,妃子不涉朝政是歷代不變的事。
葉檀如何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側目微笑道:“殿下,舟車勞頓,我有些疲憊,先去廂房休息。”
江渡塵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卻見葉檀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江渡塵這才松口,讓人帶着她下去休息。
葉檀剛回到房間,整個人都軟了下來,未七看着癱在床上的葉檀,噗嗤一聲笑出來:“您啊,若是讓那些大人看見這般模樣,說不定會有微詞的。”
葉檀哼唧道:“那群人一看就是老古董,還不讓我聽,不聽就不聽!”
未七知道,葉檀的性子慣是如此,剛才在那群大人面前的表現已經是給江渡塵面子了。
未七倒了杯水走上前道:“是是是,咱們姑娘不與他們一般見識,姑娘,該吃藥了。”
聽到這話,葉檀嘆了口氣,一個鯉魚打挺才床上起來,接過未七遞來的藥丸,就着水一口吞了。
未七猶豫片刻道:“姑娘,咱們這才帶來的藥左右不過十粒,咱們在金陵可耽誤不得。”
上次葉檀去信讓人煉藥,可藥材十分稀少,這練出來,也就那麽十粒,她現在的病情尚且穩定,若三日一服,尚且可以撐上一個月,按着長河郡主說的情況來看,謝承祿就會在這個月內動手。
天色漸晚,葉檀用過藥後睡了一覺,醒來時江渡塵并未回來,未七端來一碗銀耳羹道:“殿下和諸位大人在書房,我看那邊的燈火一直亮着,似乎晚膳都沒用。”
葉檀捏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頓,不吃飯可怎麽行?
她站起身道:“你去廚房再端幾碗銀耳羹來,我送過去。”
她才懶得管別人吃不吃飯,江渡塵是有胃疾的,怎麽可以不吃飯?
江渡塵與諸位大人在書房裏讨論着事情,走近時葉檀依稀能聽見裏頭此起彼伏的争吵聲。
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裏頭的聲音頓時停了下來,她推開門,看見諸位大人正襟危坐不茍言笑,江渡塵的神情也有些恹恹的,陰沉的眉目在看見葉檀的那一刻又緩和下來,沙啞道:“你怎麽來了?”
葉檀端着盤子走進,溫聲道:“我聽未七說殿下和諸位大人一直商量國事到現在,一口未食,檀兒這才帶了些銀耳羹過來,還請殿下與諸位大人用過膳後再繼續。”
說完後,葉檀沒有多留,行了行禮就回了房去。
不多時,江渡塵回來了。
葉檀半倚在貴妃榻上,手裏捏着一本戲本子,懶聲道:“累不累?要不要再吃點東西?”
江渡塵坐在葉檀身前,猛身子一歪,埋在葉檀的肩窩上,聲音沙啞低沉:“累,累死了。”
葉檀放下戲本子摸着他的頭發,道:“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不然不可能商讨這麽久。
江渡塵‘嗯’了一聲,懶聲道:“謝承祿麾下的官員不少,但也不至于能把守整個皇宮。”
葉檀想了想:“那是因為?人多?”
江渡塵嘆氣道:“謝承祿收買了些江湖勢力,在人數上,咱們不得優勢,本來一切都安排好,我帶着人從暗門秘密進宮,可剛剛才得知,謝承祿在皇宮裏藏了人。”
“很多人。”
“我這邊,就算加上金陵所有我這一派人的府兵,進去也無異于以卵擊石,靈岐軍遠在邊疆,一時間也趕不回來。”
他似乎有些累:“眼下要籌人。”
謝承祿不知不覺見拉攏了不少官員,江渡塵長年在姑蘇,謝承祿的事情做的又極為隐秘,忽然來這麽一招,打的江渡塵措手不及。而那些世家大族也有不少投靠了謝承祿。
畢竟,謝承祿如今在皇宮裏,只要皇宮嚴防死守,謝承祿的藥足以讓皇帝活不過一個月,屆時,金陵的天就變了。
葉檀沉思片刻道:“我明日去葉家和周家。”
江渡塵擡起頭看她。
葉檀眉眼彎彎:“我是葉家姑蘇分支的長女,分支和主家常年一直有聯系,我母親又是周家的人,若我去,或許能有希望。”
“就算加上他們……”
葉檀挑眉,伸手捏了捏江渡塵的臉,沒好氣道:“總會有辦法的,你現在的任務,是吃飯,睡覺,天大的事情都等明天說。”
江渡塵看着面前的女人,忽然笑出聲,點了點頭:“嗯,睡覺。”
翌日,江渡塵去安排別的事宜,葉檀則踏上了去葉家的路。
金陵葉家,葉檀看着門上的匾額,陌生而又熟悉。
當年若非金陵葉家逼迫周氏将葉檀送入宮中,葉檀也不會離家出走,更不會發生那麽多事情。
下人迎着她進了府內,金陵葉家比姑蘇葉家更奢侈也更繁華,但葉檀此時并沒有心思去看這些,當家人葉謙聽到葉檀來的時候,當即走了出來,一起前來的,還有葉家幾位頗有名望的老輩。
葉檀朝衆人微微行禮,直截了當道:“各位長輩,葉檀此行的目的想必你們也都清楚,繞彎子的話也不多說,只希望你們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葉謙看着面前的女子,沉默片刻,道:“葉檀,我知道你記恨當年我們逼你入宮的事情,可眼下的情況你難道不知道嗎?”
謝承祿把持皇宮,皇帝在他手上,整個皇宮固若金湯,沒有人能進入,待皇帝駕鶴西去,謝承祿就是大業的下一任皇帝,到時候整個朝局都會重新洗牌,昔日幫助過謝承钰和謝承欽的人的下場,只會更慘。
葉檀神色堅定:“伯父,當年您一心要檀兒入宮,不就是希望檀兒能與皇家聯姻?如今我與承钰,不正是合您的意思?承钰的能力、名聲,哪一樣不比謝承祿強?就算謝承祿現在占了上風,可也不能保證,他一定能成功不是麽?”
葉謙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着她。
葉檀的目光掃視衆人,聲音清朗:“承钰乃大業嫡子,聰慧過人,這樣的情形,他一定能解決,若葉家站錯了隊,以後的下場你們能接受嗎?是,你們現在沒有投靠任何一方,但你們确定謝承祿會厚待葉家嗎?”
葉檀聲音铿锵,一字一句地分析着兩人的不同以及投靠謝承钰的優勢,衆人靜靜聽着,沒有說話。
好半晌,葉謙卻忽然轉了個話頭道:“若謝承钰當了皇帝,你就不擔心他負了你?”
葉檀篤定道:“他不會。”
眼神熾烈而堅定。
葉謙沒說話,衆人也沒說話。
葉檀隐在袖中的手微微發緊,她有料到葉家可能不會站在她這一方,不過還好,最起碼葉家還會保持中立。
看着衆人的反應,葉檀也知道多說無益,她拜了拜手道:“若主家不願助殿下一臂之力,葉檀也不勉強,還望主家能一直保持中立,葉檀告辭。”
毅然轉身離去。
就在她即将邁出大堂的時候,身後傳來葉謙的聲音。
“葉家可以幫你們,但是我們不會傾其所有,畢竟……”
他沒有說完,葉檀也明白他的意思。
在能力範圍內幫助謝承钰,畢竟這件事不是兒戲,若一個不慎就會迎來下一個朝局,葉家,必須有自保的能力。
葉檀松了口氣:“好,多謝。”
有總比沒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