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病倒
七日內,葉檀拜訪了周家,和包含周家葉家所在的金陵十大家族,除了周家葉家和衛家願意相助,其他家,甚至葉檀連門都進不去。
一家家走訪,可效果甚微,葉檀又加急去信去聯絡當時在江湖上相熟的門派中人,很快就來了信,可五湖四海四面八方來的人,這路途遙遠,也不知能不能趕得上。
葉檀忙時連飯都沒吃,回來了也是寫信聯絡自己的關系網,累時沾枕即眠,江渡塵亦是如此,兩人一連數日甚至沒空說幾句話,葉檀也是肉眼可見的清瘦下來,看的江渡塵心疼的緊。
他抱着葉檀,只覺得她身上的肉愈加少了,他沙啞出聲:“其實你不必如此辛苦,我一個人也可以。”
葉檀笑盈盈道:“既然決定和你一起,怎麽會讓你一個人呢?”
江渡塵沒說話,手上抱緊了葉檀。
相擁而眠,雨打芭蕉,夜寂而長。
葉檀醒來的時候,江渡塵已經離開,摸了摸身旁的被褥,已經微微泛涼,也不知什麽時候走的。
她起身稍微洗漱一番,又準備出門,未七看着她的背影,幾近懇求道:“姑娘,您歇一天,就一天。”
葉檀沒有停下動作,嘆聲道:“怎麽歇?時間緊迫。”
未七的眼眶當即紅了,連帶着語氣都有些低沉:“姑娘照顧好您的身體好嗎?以往三日用一次藥,病情也不會反複,可您前日又吐了血,現在又是兩日用一次藥,您,您……”
泣不成聲。
葉檀沒有回頭,她擡頭看着金陵碧藍的天空,幽幽道:“這件事情,你不許告訴殿下,否則你就離開葉家。”
未七愣住,葉檀的聲音在耳畔回蕩,她有些不可置信,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葉檀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她擡手看着自己纖細的手腕,白皙的膚色裏泛着些青,白日時總覺得疲憊不堪,回來後連飯都來不及用,一倒下,就睡着了。
好在江渡塵沒有發現她的異常,只是以為她太累了些。
天氣漸熱,日頭正曬,葉檀再一次無功而返,她回頭看着長寧侯府匾額上蒼勁有力的字,只覺得嘲諷。
皇帝重用長寧侯,可就在這種時候,不說保護皇帝,甚至與謝承祿狼狽為奸。
謝承钰回京的事情已經傳到了謝承祿耳朵裏,但謝承祿并沒有做什麽,畢竟明眼人現在都知道,謝承钰手上沒有人。
葉檀嘆了口氣,心中忽然湧上一股無力之感,她沒有乘坐馬車,慢慢地朝着府邸的方向走去。
神色渙散,腦中一片空白,蘇戎站在她面前,葉檀都沒有發現。
“這是碰壁了?”
直到蘇戎的聲音響起,葉檀這才恍惚回神,蘇戎一身青衣站在她面前,眼神揶揄,仿佛在看她笑話。
葉檀冷着臉後退一步,寒聲道:“關你什麽事?”她話音剛落,忽然反應過來道:“你去葉家找不到蠱蟲就跟着來金陵?”
蘇戎挑眉,不可置否。
他依然嬉皮笑臉,仿佛二人并未撕破臉面一樣,溫聲道:“是又怎麽樣?檀兒我得不到,蠱蟲我總得拿回來,不是嗎?”
葉檀眯了眯眼,當即一掌過去,蘇戎輕飄飄後退幾步,葉檀的掌風落了空。
他啧了聲,搖搖頭道:“怎麽武功退步這麽厲害?”
葉檀看着他,臉色青白交加,剛一開口,喉頭猛地湧上一股腥甜,她看了蘇戎一眼,轉身就走。
蘇戎并沒有跟上來,黝黑的瞳孔更加深邃,他站在原地一會兒,這才朝着另一個方向去。
葉檀回到府邸時,一路上向她問好的人她一概不理,徑直朝着自己的房間去,未七站在庭院裏曬着衣裳,見到葉檀神色不佳,當即吓了一跳,忙跟着上去,葉檀一揮手關了門,未七晚了一步,門上落鎖,未七慌了。
她用力拍着門,急的眼角都有些泛紅:“小姐,你開門,我不告訴殿下,我進去服侍您,開門好不好?”
葉檀關上門的瞬間,喉頭又湧上一股腥甜,地上是暗紅的血漬,她摸了摸嘴角,手上一片紅。
癱軟落地,身體着地的瞬間,葉檀已經沒有意識。
江渡塵剛和鎮國侯商談完事宜,正準備回卧房拿些東西,一進庭院就看見未七急切地拍門,江渡塵瞬間慌了,一個箭步上前,未七聽到江渡塵的動靜,含着哭腔道:“殿下,您快救救小姐吧,她,她……”
說着說着,沒了聲音。
江渡塵聽着裏頭一點動靜也沒有,扯開未七,一腳踹開了房門,一進門就看見葉檀倒在地上,手上嘴角上都是一片血紅。
江渡塵愣了一瞬,有那麽一瞬間,他不敢上前去。他咽了咽吐沫,随後上前抱起葉檀,伸手探了鼻息,心裏松了口氣,扭頭沉聲道:“喊大夫,快!”
“檀兒?!檀兒!”他一聲聲喚着葉檀的名字,眼中忽然湧上了恐懼。
他想到了葉檀被蘇胤軒拐走的時候,無邊無際的雪山,找不到葉檀,他害怕。
現在,他也怕。
他怕葉檀不在他身邊,怕葉檀不高興,怕葉檀死。
葉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臉色蒼白的不行,江渡塵捏緊拳頭,無盡懊惱,她身體都這樣了,自己怎麽沒發現?怎麽還會以為只是勞累過度?
大夫把完脈後,神色愈加暗沉,他收了手,沉聲道:“這麽重的病……”
江渡塵站在原地,急切道:“她到底怎麽了?”
“皇妃體內毒素淤積,毒素蔓延全身,即将蔓延到心脈,按理說,皇妃這段時日應當是會時常嗜睡無力,伴有咳血症狀。”
江渡塵的腦子裏飛速轉着,葉檀在他面前分明是生龍活虎的,最近還一直在幫他走訪世家,怎麽會?
這麽嚴重的病,可葉檀從未透露給他。
江渡塵猛地擡頭看向未七,未七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感受到江渡塵的目光後,未七縮了縮脖子,這才道:“姑娘……從回姑蘇的時候就病着,只是當時病狀并不明顯,她還買了好多藥,奴婢……奴婢以為姑娘的病吃藥就有用,可是最近,最近姑娘的身子愈發不好,殿下不在的時候,姑娘還會咳血,若殿下在,姑娘便會忍着,等殿下走了再……”
江渡塵的腦子轟的一聲,仿佛炸開了花。
他忽然想到當時無先生給他寄了封信,當時信上說葉檀體內的蠱蟲與蘇門有關,但對于毒素只是寥寥幾筆略過,江渡塵也很相信無佑的醫術,認為毒素肯定早已清除幹淨。
未七嗫嚅:“殿下……姑娘她……”
“滾!”
江渡塵忽然暴怒出聲,手上用力捶着床沿發出巨響,衆人一驚,忙退下。
屋內就他與葉檀二人,他看着她精致而蒼白的容顏,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握着葉檀的手,心裏疼的緊。
許久後,葉檀幽幽醒轉,一睜眼就看見江渡塵緊握着她的手閉目養神,葉檀一有動靜,他瞬間張開眼,眼裏遍布紅絲。
“你醒了。”聲音沙啞。
葉檀微微一笑,看見江渡塵的樣子,她就知道自己的病終究是沒有瞞過他。
“嗯,我醒啦。”她的眉眼彎彎的,似乎對她而言只是簡單地睡了一覺而已。
她吃力地坐起,江渡塵連忙扶着她,又遞來一杯熱茶,啞聲道:“為什麽病了也不說?”
“就,小病而已,不足為患。”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她本想,最起碼瞞過這個節骨眼兒,可偏偏還是沒有瞞住。
江渡塵俯身,額頭抵着葉檀的額頭,堅定道:“我會想辦法治好你。”
葉檀無力地笑笑,剛想說什麽,就聽外頭傳來聲音:“殿下,有人找您。”
江渡塵煩躁道:“不見!”
門外的小厮猶豫片刻,弱弱道:“殿下……”
葉檀看着江渡塵,溫聲道:“你就算在這裏,我也不會好起來呀不是?金陵城情勢危急,陛下也等不了,你去忙吧,我再睡會兒。”
江渡塵看着葉檀那雙微微閃着光的雙眸好一會兒,道:“你睡會兒,我忙完就回來陪你。”
“嗯。”
葉檀嘆了口氣,望着祥雲紋樣的蚊帳,閉上了眼。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江渡塵平定一切,能不能等到他們成親那一日。
練武多年,她一直身體康健,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而自己無能為力。
江渡塵黑沉着臉來到大堂,一路上,所有人都閉緊了嘴不敢言語,皇妃病倒,殿下心情也不佳,他們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去惹怒他,就是素日一直和他争執的大人都謹慎了言辭。
“到底是誰?”
江渡塵剛踏進大堂,就見堂內站着一個青衣男子,這個背影,江渡塵很熟悉、
蘇戎轉過身,含笑道:“殿下。”
江渡塵的臉色瞬間冷了,斥聲道:“滾!”
蘇戎笑嘻嘻地接近,懶聲道:“二皇子殿下,我這次來,是找你合作的。”
“滾,不合作!”
“哦——?”蘇戎興致盎然地看着他這幅樣子,一臉玩味道:“我可以借給你人,我知道你缺人,還可以……”
江渡塵有些煩躁:“還可以什麽?”
蘇戎收斂起慵懶不正經的表情,一字一句道:“還可以,救葉檀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