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五個反派(2)
“雨怎麽還不停啊?”阮滢望着門外稀裏嘩啦的大雨,忍不住嘆了一聲。
樂彤臉上倒是挂着笑容:“這裏也很好啊, 多待上幾天也沒關系。”
“麻煩人總是不太好。”尹嘉炎淡淡道。
“要是能有幾本書拿在手裏, 手邊再擺一杯熱茶就好了。”樂彤喃喃道。
等她話音落下的時候,一只白皙的手進入了她的視線中。一本書被那人握在手中, 書封上寫着《希臘棺材之謎》。樂彤雙眼一亮:“這本書絕版了吧?”說着樂彤擡頭朝來人看去, 穿着白色睡袍的少年站在她的跟前,姿态明明還是那樣的淡漠, 但卻無端生出一股溫柔的味道來。
杭清淡淡道:“茶葉在左邊第二個櫃子裏。”
樂彤興奮地抱住了那本書:“好好好,太棒了!謝謝你!”
傅雲京原本躺在一邊的沙發上,塞着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麽, 這時候卻突然支起了身子, 探出頭:“我也覺得很無聊。”
“你需要什麽?”杭清的姿态依舊冷淡。
就好像他們在這個少年的眼中, 就如同無足輕重的浮萍一樣。傅雲京心想。這種滋味兒實在不怎麽樣。怎麽樣才能撕掉少年淡漠的外表呢?
于是傅雲京勾了勾手指:“我們來聊會兒天啊。”
杭清靜默地看着他, 沒有挪動腳步。看上去就像是被逼到極致, 不甘願動彈卻又不得不動彈的小白兔一樣。傅雲京突然覺得少年的模樣實在太有意思了, 他甚至想要看少年淡漠的面孔染上點點緋色的模樣。
隔了好一會兒,杭清才仿佛很是為難地走到了傅雲京身邊坐下。
那頭的三人雖然做着各自的事,但他們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跟上了杭清。
“這古堡裏經常鬧鬼嗎?”傅雲京問。
他們豎起了耳朵。
“嗯。”杭清低低地應了一聲。
傅雲京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好更好地打量眼前的少年:“你為什麽不能離開這座古堡?難不成……你是這裏的地縛靈?”傅雲京陡然轉聲道。
其他人都本能地驚了一跳。
尹嘉炎開口:“不可能。”
傅雲京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說相信科學,這世上沒有鬼?”
尹嘉炎抿了抿唇,看向杭清:“他不……像是鬼。學長這樣說,太過冒犯了。”
傅雲京道歉倒是道得很爽快:“……那是我冒犯了,抱歉。你願意原諒我嗎?”說完,他就目光緊緊盯住了杭清, 像是在看着什麽愛不釋手的玩具一樣。
杭清冷淡地別過了臉。
傅雲京這才收斂了些目光,輕笑道:“臉皮這樣薄啊……”
杭清心說,我還能把臉皮撕下來給你看看呢,你敢看麽?
但杭清面上依舊只是冷淡的表情,他僵直地坐在那裏,真像是臉皮薄內心羞澀,且不善言辭一樣。大家越是看着他這個模樣,就越是排除了他會是鬼的可能性。
何況,撞鬼哪裏是那麽容易的呢?生活又不是靈異小說。
然而,他們頭頂上懸挂着的水晶燈突然搖晃了起來,燈光閃爍,忽明忽暗。而此刻古堡之外依舊大雨磅礴,一道驚雷驟然響起,将所有人都驚了一跳。
只有杭清還穩穩地坐在那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樂彤愣愣地道:“不會這樣烏鴉嘴吧?真的要見鬼了?”
她的話音落下,頭頂的水晶燈開始發出更為牙酸的聲音——“咯吱、咯吱。”
樂彤不自覺地想要去抓傅雲京的手臂,口中喃喃道:“學長……”阮滢也跟着喊了聲“尹嘉炎”。但是兩人都摸了個空。水晶燈的燈光越來越昏暗,樂彤和阮滢一時間都微微慌了神,異口同聲地喊道:“學長?”“尹嘉炎?”
杭清沉默地看了看,驟然出現在他兩邊的傅雲京和尹嘉炎。是什麽給了他們錯覺,讓他們覺得他更加脆弱,更需要保護?
“喀拉”一聲,水晶燈徹底失去了光亮。
廳中驟然黑了下來,只有窗外滑過的閃電,還能照進來一些雪白的光。但這一幕多像是經典的恐怖片場景啊。兩個女孩兒牙齒咯咯地抖動了起來。
黑暗之中,杭清感覺到一只手從左邊伸來,握了握他的手腕:“還真的是一點都不害怕啊?”
杭清掙開了他的手。而這時候,右邊又有手擡起來,極為克制地碰了碰杭清的肩:“沒事吧?”
“……我沒事。”杭清低低地道。
被兩個男生夾在中間的感覺實在尴尬,杭清抽身朝前走去,很快就邁上了樓梯。樂彤驚愕地望着他的方向:“蘇先生?蘇先生你這是要做什麽?”
阮滢已經有些慌了,低低地喊道:“我害怕……”
兩個男生這時候卻未再發一言,像是都在等待黑夜裏更為可怕的東西到來。
這時候,又是“喀嚓”一聲輕響。阮滢吓得驚叫了一聲。
然而下一刻,大廳中卻是再度燈火通明了起來。四人茫然地交換了目光。
這頭杭清慢騰騰地從樓上走下來:“慌什麽?一個燈不亮,還有別的。”
樂彤呆了呆,随即破涕為笑:“對哦!一個燈壞了,還有另外的燈呢。”
但是杭清卻忍不住皺了皺眉,他看向了樂彤等人身後的那面牆。其餘四人也隐隐發覺到了他的目光不對勁,都跟着轉過了頭。
牆面上,映出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影子,影子的形狀不成規則,幾乎将他們的影子都吞沒在了其中。這一幕實在太令人不寒而栗。他們齊齊打了個哆嗦,阮滢再度尖叫了起來:“怎麽辦?這是真的鬼嗎?真的鬼嗎!”
阮滢花容失色,兩股戰戰,眼看着就要往身後倒去,樂彤忙一把扶住了她:“別怕,別怕……”樂彤自己的聲音也微微顫抖。畢竟她還從沒有這樣真實地置身于恐怖環境之中。
杭清面無表情。
真沒見過世面。
傻了吧?那是他的影子。
畢竟是厲鬼麽,映出來的影子當然比較可怕。
“跑!”杭清出聲提醒他們。
“對對,跑,快跑!”樂彤如夢初醒般地喊道。
傅雲京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杭清,然後拔腿朝杭清的方向走了過去。這頭尹嘉炎也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最後又生生頓住了。這頭阮滢已經一把抓住尹嘉炎,顫聲喊:“我們快跑!”
這頭傅雲京已經走到了杭清的跟前,他一把抓住杭清的手腕,帶動着杭清飛快地往樓上跑:“你說,樓上會更安全嗎?”
年輕男子大概總是熱血沸騰的,傅雲京的手掌透出了炙熱的溫度。對于體溫不似活人的杭清來說,一時間有些不大适應,讓他生出了想要掙開的沖動。
傅雲京的手指卻牢牢扣住了他的腕部。
這樣可不行……
萬一被摸出來他沒有脈搏了,那不是才剛一出場,馬甲就掉了個精光嗎?杭清冷冷地道:“松開。”
“……脾氣這樣大?”
“松開。”
傅雲京無奈地收回了手:“不識好歹呀蘇先生……”
“這裏是我的家,我相信你們應該更需要倚靠我。”杭清轉頭瞥了一眼就飛快地轉開了。但那一眼卻像是在說,不識好歹的人是他才對。
傅雲京被噎了一下,失笑道:“對,在這裏,我們都應該聽你的才對。”
說話間,他們已經上了三樓。這樣疾步奔跑,傅雲京半點氣喘的模樣都沒有,而杭清自然也不會有。一個鬼,上哪兒喘氣去?要真是喘氣了,那就該是複活了。
杭清擡手打開了三樓走廊上的燈,溫暖的光灑下來,後面緊跟着跑上來的樂彤三人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杭清已經收斂起了屬于厲鬼的影子。但是,這座古堡卻并不打算這樣輕易放過他們……
走廊盡頭挂着的油畫突然落了下來,砸碎了櫃子上擺放着的玻璃獎杯。
所有人都吓得驚呼了起來。
杭清想了想,也就象征性地“啊”了一聲。總要随個大流的嘛。
詭異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噠、噠、噠。”
像是從前方慢慢朝着他們接近而來。
走廊裏的燈光霎地又滅了,那個腳步聲更清晰了。像是一聲聲敲打在杭清的耳膜上似的。杭清都忍不住心底微微發毛。一只手又從旁邊摸了過來,碰了下他的手背。緊跟着傅雲京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很害怕,能讓我握一下嗎?”傅雲京的聲音聽起來煞有其事。
杭清:“……”要不是他早就知道傅雲京是反派,恐怕就真的信了這人的鬼話。
“真冷淡……”傅雲京低低地道,“還是說在害羞?”
傅雲京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了他的脖頸邊,幾乎要貼上他的耳朵,杭清毫不留情地擡手揮開了傅雲京的臉。
“學、學長?你在嗎?”樂彤聲音僵硬。
傅雲京這才懶洋洋地“嗯”了一聲,但比起和杭清說話的時候,興致明顯減了一半。
“到底是什麽東西?這是個鬼屋嗎?”阮滢的聲音裏已經隐隐透出哭腔了。
杭清心說,怎麽就沒一個靠譜的?還是說他們初次遇見這樣的狀況,一時間都還沒适應?杭清記得原劇情裏,他們明明都挺強悍的。
杭清一邊想着,一邊拿出了睡袍口袋裏的袖珍手電筒。
一束光從他的手裏打了出去,樂彤松了一口氣,語氣就有些不大好意思了:“原來蘇先生早有準備啊……”
杭清面色冷淡。
讓鬼給你們照明,你們還能再廢一點嗎?
“啊!”阮滢再度響起的尖叫聲打破了暫時平靜下來的氣氛,她無措地指着前方走廊,所有人都順着看了過去。
慘白的手電光下,一個詭異的木馬不斷往前搖晃着身軀,“噠、噠”,随着一次次搖晃,木馬漸漸近了。
“啊啊啊!”阮滢再也控制不住,徹底驚聲尖叫了起來。
尹嘉炎皺了皺眉,擡腳将那木馬踹飛了出去。“嘩啦”一聲,木馬撞上牆壁散了架。杭清舉起手電筒朝那邊照了過去,散架的木馬很快又組合到了一起,重新朝着他們過來了。再度響起的噠噠聲,讓人陷入了心煩的境地中去。
傅雲京悄無聲息地走到進了左手邊的房間,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掄了個大錘,看上去活像是美國驚悚片的殺人狂。
杭清嘴角抽了抽。
他想幹什麽?
傅雲京走上前,輕松地掄動手中的大錘,在阮滢的驚呼聲中,傅雲京将那個木馬再次捶散開了。他不斷重複着這個動作,直到木馬徹底損壞,無法再拼接起來,傅雲京才放下了手中的大錘。
那木馬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像是拼了命地想要爬起來,但是木頭架子“咯咯咯”響了幾聲,最後還是不甘心地垮塌了下去。
杭清:“……”
其餘三人:“……”
“學長,好、好厲害。”樂彤結結巴巴地道。
走廊裏的燈光很快恢複了正常,木馬還散亂地躺在那裏,掉落的油畫還壓着一堆玻璃渣子。傅雲京擡腳往前走去,其餘幾人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君不知那些恐怖片裏,越是分開走的,就越是容易被幹掉嗎?樂彤覺得以她多年寫靈異小說的經驗來看,這個時候絕對要緊緊跟着傅雲京,還有那位蘇先生。
傅雲京在櫃子前頓住腳步,他拿起了那幅油畫。油畫外面的玻璃框微微裂開了,但這并不影響那幅油畫的美麗。畫畫的人應該非常有技巧,畫面上的意境實在足夠美麗。那是一片白薔薇花海,花海裏站了個人,那是個穿着白色袍子的少年,他幾乎和整片花海融為一體,只有他垂落在肩頭的黑色長發,才使得他在變得顯眼了起來。
畫畫的人似乎在其中傾注了所有的心血,所以畫面裏所出現的事物和人物都是極其美好的,讓人在看見這幅畫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一種極其濃烈的愛意。
“好漂亮!”樂彤微微看呆了:“這是……是蘇先生嗎?”
“的确很漂亮……”傅雲京低低地道。
傅雲京挪開了那幅油畫,拾起了下面的玻璃碎片:“……這是水晶?”
杭清沒說話。
“國際青少年繪畫大賽一等獎?”傅雲京晃了晃手中的碎片:“是你的嗎?”
杭清這才點了下頭。
“好厲害啊!”樂彤感嘆道:“蘇先生真的太棒了……”大約是經由那幅漂亮的畫一沖擊,剛才的恐懼與慌亂竟然消失得差不多了。不然這時候,誰也會沒有心情來贊揚蘇淩水的。
杭清抿了抿唇,只是淡淡一笑。
他們看着他的模樣,心底不約而同地閃過了一個念頭——果然是面皮薄吧。
走廊裏霎時間安靜了下來,阮滢低低地問:“應該不會再有鬼出現了吧?”
“我記得三樓有個茶室?”傅雲京突然出聲問。
“是,跟我過來吧。”杭清轉身走在前面帶路。
其餘三人忙跟上了。而傅雲京卻是從那個畫框裏,将那幅油畫抽了出來,然後卷起來放在了随身的包中。
就在杭清将茶室的門推開的時候,他聽見腦子裏響起了一聲提示音:“反派好感度增加十點。”這麽快?杭清還不太能摸清傅雲京的好感度要怎麽刷。不過他知道,對于傅雲京這樣的反派,是不能上趕着往前湊的。
門打開,燈也緊跟着亮起。
寬大的茶室裏布置簡單,不遠處還放了一張小憩用的榻榻米。
樂彤看着這間不自覺咽了咽口水,要不是見了鬼,她還真希望能在這裏多住一陣子呢。這樣的古堡,要不是這次這樣湊巧,她應該一輩子都住不起的。
傅雲京低聲道:“我來吧。”說着他就接手了泡茶的工作,他的動作熟稔,像是曾經這樣親手泡過無數次似的。
紅茶熱氣袅袅,被分發到大家手中的時候,大家緊緊握着茶杯,聽着外面的雨聲,這才覺得冰涼的心漸漸被溫暖了起來。
“蘇先生很鎮定,以前在古堡裏也遇見過這樣的事嗎?”傅雲京倚靠在杭清坐着的沙發背後,低聲問。他的嗓音微微沙啞,聽上去性感極了。不過這樣的聲音放在一個反派的身上,就只會是危險極了。
杭清放下手中的紅茶。
他當然不需要喝這玩意兒。
“遇見過。”杭清道。
“這個古堡是曾經死過人嗎?還是有什麽傳說?”樂彤也忍不住問。按照正常套路來說,一個會鬧鬼的地方,必然曾經發生過什麽慘烈的事,不然就是和更古老的傳說有關系。
杭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誰也不會去懷疑杭清說謊,大家一時間都沉默了下來,忍不住深思起古堡背後究竟有什麽隐情。
阮滢小聲問:“既然這裏這麽危險,不如我們冒着雨下山吧?蘇先生應該是有傘的吧?”阮滢大概是其中最怕鬼的那一個。
“你們下不了山。”杭清告訴了他們這個殘酷的事實,“這麽大的雨,山路會變得非常濕滑,甚至可能會有滑坡。現在下山無異于送死。你們的手機現在應該也沒信號了,下山途中萬一出了事,都沒辦法叫救援隊。”
阮滢眼圈霎時就紅了,她喃喃道:“怎麽會這樣呢?”
相比之下,看起來比她更為模樣小巧的女主就顯得鎮靜多了。
“別怕,別慌了自己的陣腳。”樂彤頓了頓,說:“我來山上不是來采風的嗎?來之前,我有了解過這座山,當時就知道,山上有座中世紀風的古堡。這個古堡的主人是誰在網上是查不到的。但是古堡的來歷卻能查得到。”
“什麽來歷?”尹嘉炎問。
其他人也都紛紛看着樂彤,等着她繼續往下說。
“這座古堡是一對英國夫妻修建的,他們給這裏起名艾斯堡,兩人長久地在這裏居住了下來。男主人非常的富裕,他很寵愛他的妻子,許多世界珍寶都被他拍賣到手,送給了他的妻子,兩人非常恩愛。”
阮滢有些疑惑:“這個故事沒什麽毛病啊……一般有鬼的地方,不應該是有什麽慘烈的兇殺案嗎?”
“可是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個版本。”
“什麽版本?”其餘人都本能地緊張了起來,覺得這個版本大概才是真實的故事。
“那兩個人并非夫妻,女人是男主人搶來的,他将女人囚禁在了古堡之中,女人看不見希望,最終自殺。她自殺的時候,下手毒死了古堡裏所有的仆人,因為他們都是男主人的幫兇。她點起了大火,等到男主人歸來的時候,就看見死光了的仆人,和火焰中慘叫的女人。女人看着男主人,許下了毒咒。讓男主人永遠離不開古堡,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早上醒來,身體慢慢腐爛,第二天又恢複正常。她讓男主人永遠重複着這個過程,整個古堡都永遠不得安寧。”
“但是這個古堡根本沒有被大火燒過的痕跡。”尹嘉炎道。
“是的……所以,這兩個故事看上去似乎都不太靠譜。”樂彤苦笑了一下。
“蘇先生有聽說過這樣的故事嗎?”阮滢問。
杭清搖了搖頭:“你們可以在古堡裏找一找,看看能否找到線索。”
樂彤點着頭,臉上倒是不見半點沮喪頹唐:“對,我們一定能找到線索的!”
“哦,對了,這個古堡有個名字,但卻不叫艾斯堡,叫薔薇堡。”杭清淡淡道。
“薔薇堡?”樂彤的臉色變得怪異了起來:“不對啊,薔薇堡不應該在這裏啊。我以前喜歡搜集些奇怪的故事。我聽說過薔薇堡,薔薇堡應該在更遠的地方。薔薇堡死過很多人,前年,就在前年,薔薇堡裏還挖出了屍體!據說每隔一年,薔薇堡就會挖出屍體,但是誰也不知道兇手是誰,更不知道為什麽兇手會這樣犯案。聽說薔薇堡後來就鬧了鬼,尋常沒有人敢靠近……”
阮滢愣愣地道:“兩個古堡合在一起了?”
“蘇先生還有什麽能提供的消息嗎?”樂彤說着朝那邊看過去。
美麗的少年不知何時睡到了榻榻米上,他閉着眼,像是睡着了。
樂彤立刻閉了嘴,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小了許多:“蘇先生身體不好,這是累狠了吧?……不知道問問蘇先生的來歷,他會不會生氣。”
“那個獎杯是他的,網上應該查得到獎杯的獲獎者信息吧?”
傅雲京嗤笑一聲:“你們忘了嗎?沒信號了。”
大家掏出手機一看,果然,一格信號都沒有。
“那還是等蘇先生睡醒以後,再問他吧。”樂彤說着打了個呵欠:“我也好困呀。我們都睡一會兒吧,大家都聚在一起,應該沒關系的。”
阮滢也打起了呵欠。
兩個女孩兒忍不住先在沙發上睡下了,尹嘉炎倒是盯着前方沒有動。看上去像是在注視杭清,又像是在看着空氣。傅雲京掃了一眼沙發,笑了笑:“我就不和女孩兒一起擠了。”說完,傅雲京就走到了榻榻米旁邊,無比大方自然地躺了下去。
“榻榻米有點小啊……”傅雲京一邊說,還一邊伸手半攬住了杭清的肩。
尹嘉炎:“……”
尹嘉炎坐在沙發上,動也不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恍惚間看見了整個茶室變得破敗了起來。傅雲京和蘇淩水的身下,似乎圍滿了灰塵和蛛網。尹嘉炎忙眨了下眼,定睛再看的時候,那個景象又不複存在了。是大腦欺騙了眼睛吧……尹嘉炎定下心來,卻是忍不住又朝少年看了過去。
少年太過纖弱,傅雲京高大的身軀就更襯得少年脆弱無比了。
為什麽這裏沒有保安和傭人呢?能住這樣的古堡,蘇淩水應該是不缺錢的。可是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孤單單地在這裏呢?尹嘉炎不由得想起了那幅油畫。少年獨自一人置身花叢中,似乎也是孤單單的……尹嘉炎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似的,立時蔓延開了一股心疼的滋味兒。
尹嘉炎忍不住起身出了茶室,他走到了之前懸挂油畫的地方。碎片還散落在那裏,畫框也在,但畫不見了……尹嘉炎怔了怔。被誰取走了?還是……見鬼了?想到這裏,尹嘉炎又不自覺地一怔。他在想什麽?他為什麽要來看畫?
尹嘉炎轉身回了茶室。
杭清這時候已經掙開傅雲京的手,坐了起來。尹嘉炎進門的時候,就正好撞見杭清坐起來。
尹嘉炎不自覺地別開了目光,仿佛做了什麽心虛的事似的。
“怎麽一個人出去了?”杭清問他。以尹嘉炎穩重的性格,應該不會在這樣的時候選擇單獨行動才對。
尹嘉炎更有種心虛的感覺了,他張了張嘴,幹巴巴地道:“出去看一看情況。”
杭清覺得這個理由不太能站得住腳,但是男主又不是反派,他撒謊也沒有意義,杭清想了想也就不再糾結于這個問題。
“你餓不餓?”尹嘉炎轉移了話題。
“不餓。”話題又被堵了回去。
尹嘉炎那張平淡無波的面孔上這才有了些微的驚瀾,那浮動着的是尴尬之色。
能看到尹嘉炎露出這樣的表情,杭清還覺得有些驚異,他只是說了個“不餓”,難道有什麽不對嗎?還是說其實是尹嘉炎餓了?
“我和你一起去花園菜地。”杭清道。大概是尹嘉炎不願意一個人前往吧。他陪着也好。畢竟他就是個鬼,有他站在尹嘉炎的身邊,也不可能讓男主早早就丢了命。
“我也一起。”傅雲京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杭清轉頭去看,就見傅雲京已經坐了起來。
“不行。”杭清立刻否決了,“這裏就剩兩個女孩兒不行。”
傅雲京哼笑道:“紳士蘇先生……”明顯帶着幾分戲谑。
杭清沒搭理他,只示意尹嘉炎和他一起往外走。等到了花園裏,尹嘉炎頓了頓腳步:“這裏曾經種着薔薇?”
“對。”
花園裏一片荒蕪,只有菜地上還有着綠油油一片的生機。實在看不出來,這裏曾有過大片大片的薔薇花海。
大雨拍打在傘面上,拍打在泥地上。尹嘉炎低頭看了一眼被打濕的褲腳,忙回頭去看杭清:“你別過來了,站在那裏別動。你身上的衣服會弄髒。”
杭清也的确懶得動。
一個鬼要裝成一個人,你知道有多麻煩嗎?
他在那裏站定,看着尹嘉炎挖菜,尹嘉炎倒是抛棄了幹淨整潔的貴公子形象,一手拎着兩顆菜,就朝杭清過來了。等走近了之後,尹嘉炎不由得望了望一身泥濘的自己,竟然無端生出了點兒自慚形穢的味道來。
杭清伸手去接,尹嘉炎脫口而出:“別碰!”
“有泥。”尹嘉炎忙放緩了語氣補上一句。
杭清也就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不過他還是有些懷疑,在這幾個人心中,自己難不成是個瓷娃娃?
杭清轉身走在前,尹嘉炎的目光落到他的白色睡袍上,忍不住問:“你平時都不換衣服的嗎?”
“換。”杭清反問他:“昨天是黑色,今天不是白色了嗎?”
尹嘉炎登時被噎住了,無從反駁。
“蘇先生是個畫家嗎?”尹嘉炎只得又轉移了話題。
“嗯。”
寧靜的氣氛突然被一聲尖叫打破了。
“樓上出事了。”杭清道。
尹嘉炎立刻變了臉色,他丢開手中的蔬菜,飛快地往樓上跑去。古堡外再次電閃雷鳴,走道變得漆黑起來。以此為掩飾,杭清愉快地飄上了樓,緊跟着尹嘉炎回到了三樓。尹嘉炎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身後連個腳步聲都沒有,卻始終跟了一個人。
他們進了茶室。
阮滢死死地抱住了樂彤,尖叫連連。傅雲京獨自站在一邊,臉色微沉。
尹嘉炎的臉色也微微白了。
那茶室的牆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凸出了無數的人臉。像是有個人在牆壁之後,生生将牆皮撐得突了起來,描繪出了人臉的輪廓。這些人臉都是牆壁的本色,白得發灰的臉龐上,都是極度扭曲的神色,像是在瀕臨死亡前發出最後不甘的掙紮。
傅雲京沉聲道:“這我可真沒辦法……拿再大的錘,也砸不掉這麽多的臉……”
“跑,跑!”樂彤喊出聲,打破了因為過度驚懼而僵硬的氣氛。
傅雲京轉身就跑,杭清也跟着飄了出去。尹嘉炎本來想去抓杭清的手,結果抓了個空。尹嘉炎尴尬了一瞬,再往後看,兩個女孩兒已經手拉手拼命地往外跑了。尹嘉炎放下心,也就立刻跑了出去。
但那些人臉像是會從牆壁中移動似的,他們不斷往前跑,那些人臉就從走廊兩邊浮現了出來,走廊狹窄,那些人臉像是随時都要撲倒在他們身上似的。
杭清頓住了腳步:“回去,往回走。”
“什麽?”傅雲京先聽見他的聲音,不由疑惑地挑了挑眉。
“那些人臉離不開牆壁,走廊狹窄……”杭清的話還沒說完,傅雲京就已然明白了過來,他立刻調轉了方向,高聲喊:“別跑!都回去!跑回茶室!快!”
阮滢腦子混亂,但樂彤理智還在,她想也不想就又拉着阮滢往回跑。尹嘉炎也不笨,很快明白了個中道理,然後飛快地轉身往回跑。
他們很快就又回到了那個茶室。
茶室四壁上密密麻麻地浮現着人臉,看得人又害怕又作嘔。
但是等到他們緩了緩驚懼的心情,平穩了呼吸之後,就又覺得眼前的一幕有些好笑了。
那些猙獰的人臉拼了命地往前擠,像是要将他們生吃了一般。
他們擠啊擠,擠,擠——
但就是死死地被牆壁束縛住,像是伸長了手卻怎麽也夠不到一樣。
樂彤忍不住當先笑了起來:“原來不跑也沒事兒啊……笑死我了,唉,那張臉都快擠扁了,心疼,還是擠不出來哈哈哈!”
阮滢低下頭,擔憂地問:“地下會不會也冒出人臉?”
“冒出來也沒關系。”杭清道。
“嗯?”大家都看着他。
杭清淡淡道:“可以一屁股坐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