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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五個反派(3) (1)

這一等,就是一夜。

那些醜陋猙獰的面孔看得久了, 慢慢竟然也就麻木了。兩個女孩兒體力不支, 陡然放松下來就立刻困意上了頭,但是她們又不敢睡, 生怕再發生什麽靈異事件來不及跑。

杭清不由出聲道:“你們都可以休息, 我幫你們看着。”

樂彤和阮滢都露出了感動的神色,但她們都開口準備拒絕。看蘇淩水的樣子, 他們來守着他還差不多……

“你來看着?”不等她們開口,傅雲京就先笑出了聲:“我和你一起看吧。”

杭清就等着傅雲京自己投上門來了,他點了點頭:“好。”

樂彤張了張嘴, 還想拒絕。

尹嘉炎出聲了:“這個時候保存體力, 是最明智的做法。”

兩個女孩兒也知道她們的體力不夠, 這時候雖然覺得不大好意思, 但最後還是乖乖靠沙發上去睡覺了。地面上鋪就着的地毯很平靜, 并沒有什麽人臉浮動出來, 看來是不需要他們用屁股去坐了。

杭清懶懶地走到榻榻米旁睡了下去。

傅雲京看了一眼尹嘉炎:“你不睡?”

尹嘉炎看向了杭清:“我不放心。”

傅雲京恢複了正色,淡淡道:“可以輪流看守。”

尹嘉炎這才立刻松了口,也靠着沙發, 就着那個姿勢就打算入睡。杭清掃了他一眼。這個姿勢睡覺的話,第二天還要不要脖子了?而且,白天大家休息的時候,尹嘉炎似乎也沒睡吧?

杭清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一塊地方:“過來這裏休息吧。”

尹嘉炎睜開眼,怔了怔:“我嗎?”

“嗯。”

尹嘉炎頓了一下。就在杭清以為他是不好意思過來的時候,尹嘉炎突然站起身走到了榻榻米旁。“冒犯了。”尹嘉炎說着才卸去一身的防備, 仰面躺了下去。

傅雲京:“……”

傅雲京倒是只能靠着沙發,委屈地蜷起他的大長腿了。靠上沙發以後,傅雲京本能地往杭清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對方卻根本沒有看他。傅雲京的目光不由得向下滑去,他這才注意到,少年竟然一直穿的都是睡袍。之前他也就躺在少年的身邊,所以并沒有這樣清晰而專注地打量過。

而現在……

因為平躺下去的關系,他身上的睡袍往下墜了墜,腰間系上的帶子勒住了睡袍,好歹沒有讓少年那雙大白腿都露個幹脆。但就算是這樣,從傅雲京的視角看過去,少年的模樣依舊透出了幾分誘人味道。怎麽會有人喜歡常常穿着這樣的睡袍呢?

傅雲京呼吸變得有些不自然了起來。

長得這樣好看,又穿成這個模樣……簡直是再完美不過的同性對象。

“為什麽要看我?”杭清突然睜開了眼。

傅雲京微微一怔,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神:“好奇。”傅雲京坦然且從容地道。

杭清沒再追問了。好奇也是正常。任誰在一個雨天,進入到一個鬧鬼的古堡,在裏頭見着了一個獨居的少年,都會忍不住好奇,甚至是懷疑的吧。

但杭清雖然不問,傅雲京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你為什麽總穿着睡衣?”

杭清想了想:“因為多。”

“多?”傅雲京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摸不着頭腦。

“嗯,衣櫃裏都是它。”杭清平靜地道。

但傅雲京看着他那張冷淡姣好的臉,隐隐覺得背後一定隐藏了什麽。

當然,不可能是跟什麽鬼故事有關。大概是與這少年的特殊癖好有關?

傅雲京再度陷入了沉思中。

這頭杭清也突然間接收到了提示:“反派好感度增加十五點。”杭清隐隐有些明白,為什麽系統會給他選擇這樣的一個身份了。對于傅雲京這個角色來說,沒有什麽比神秘的東西更能吸引他的目光了。那麽當杭清化身為鬼的時候,傅雲京就注定會對他充滿了好奇。

杭清張了張嘴,原本想要說什麽,但是話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去。以傅雲京的性格,越是主動去招惹他,越是會敗他的好感度。所以……還是繼續冷淡着吧。這樣,杭清倒也覺得很輕松。

杭清再度閉上了眼。

傅雲京再朝對方看去的時候,就見對方平靜地躺在那裏,再沒有要睜開眼的意思,那瞬間,傅雲京竟然生出了點兒遺憾的味道。他抽了根煙出來,點了半天打火機,卻怎麽也點不出火苗來。傅雲京只能皺着眉将煙和打火機又放了回去,語氣意味不明地道:“還說要看着……逞能!嗤。”

牆壁上的人臉還在扭動,茶室中的燈光似乎漸漸暗了下來。傅雲京這一刻心底仿佛冰封一般,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這樣的看守太枯燥了。

傅雲京忍不住又看向了杭清,看着看着……天似乎突然之間就亮了一般。外面的雨也慢慢小了下來。明亮的光照進了茶室,牆壁恢複平靜。整個茶室安靜得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好像昨天什麽也沒發生過。

傅雲京的眸光閃了閃,隐約有了個猜測。

其他人陸陸續續地醒了過來。

“沒事了?”樂彤怔了怔,從沙發上爬起來。

尹嘉炎聽見動靜,也立刻爬了起來,他皺着眉,身上禁欲嚴肅的味道更濃了幾分:“恐怕沒這樣簡單。”

杭清估摸着他們也猜到了,就幹脆大大方方地說出來了:“這個古堡早晚都會有不同的變化。”

“早上代表新生,中午過後,一切開始腐朽?什麽魍魉魑魅都是在這個時候開始出來?古堡就開始鬧鬼了?”傅雲京搶了話,目光緊緊盯住了杭清。

“是。”杭清淡淡地道。

“之前為什麽不說?”傅雲京的目光盯得更緊了。

“你們來到一個地方,我卻告訴你們,這個地方鬧鬼,還早晚都有變化……”杭清面不改色。

樂彤插嘴道:“一般人可能會覺得你有病……咳咳,當然我們不這樣覺得啦!”

“所以,這個時候說最合适。”

傅雲京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唇上,笑道:“巧舌如簧。”

杭清總覺得這四個字被他生生說出了不一樣的味道,像是還有着更深的含義包裹在其中。

樂彤的聲音打破了這一霎的尴尬氣氛:“阮滢好像發燒了……”

“沙發上太冷了,昨晚該拿個毯子給她。”杭清說着走近了雙眼緊閉的阮滢:“抱她去卧室,這裏沒有退燒藥,有點麻煩。”

傅雲京一把推開了他:“就你,能把人抱得起來嗎?”話音落下,阮滢就被抱了起來。傅雲京還轉頭看了杭清一眼,那一眼頗有些調笑的味道。

杭清立刻就別開了臉。

傅雲京仿佛愛極了他的這個反應,臉上笑意不由得更濃了一些。

“臉皮薄……”傅雲京低低地笑了一聲,這才出了茶室。

樂彤笑了笑,和杭清一塊兒往外走:“蘇先生以前很少和人打交道吧?”

“嗯。”

“難怪……”樂彤感嘆了一聲,“好想寫個蘇先生這樣的主角啊!”

杭清深思了一下。

他這樣的,大概只能做配角。還得是反派那種。

杭清淡淡笑了一下:“我沒什麽可寫的。”

樂彤看着他的笑容呆了呆,平時越是冷淡疏離的人,笑起來的時候就越是讓人無可抵擋。她忍不住低聲道:“怎麽會?有太多可寫的了。古堡中的神秘少年……”樂彤越想越激動,絲毫沒發覺到,這要是擱在她的文裏,就是個反派的标準配置。

他們走過的路已經恢複了如常。

古堡又恢複到了之前古樸美麗的模樣,樂彤忍不住道:“真美麗啊。”

尹嘉炎在後面聽見這句話,卻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他卻覺得這個地方極其的醜陋,那是一種本能的感覺。像這樣的鬼屋,一旦撤去幻象之後,會是什麽樣子?尹嘉炎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了杭清的身上。這個人呢,他會不會有變化。

剎那間,尹嘉炎竟然生出了點遺憾和不舍的感覺。

但是回頭細細去感受的時候,尹嘉炎又覺得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大概……大概只是人對于美好的東西,本能地生出的珍惜。

嗯,就是這樣。

這頭樂彤還在歡快地腦補,如果以少年為主角的話,能寫什麽樣的劇情。

杭清卻突然頓住了腳步。

“怎麽了?”尹嘉炎在背後問。

“沒什麽。”杭清垂下了眼簾。這個古堡是受控于他的,但是杭清懶得去控制,打算就讓它自己安安靜靜走劇情。可是就在剛才,他感覺到,古堡隐隐在脫離他的掌控了。是因為傅雲京動手了嗎?

杭清突然想起了昨晚,等到其他人都睡着以後,傅雲京隐隐地說了句:“……沒意思。”

傅雲京嫌棄古堡裏玩兒出的花樣不夠有意思,所以決定親手來玩兒個大的?這不會就是反派決定玩兒死男女主角的原因吧?杭清覺得有些可笑,但是轉念一想,以一個靈異世界的設定,這也沒什麽可笑的。許多鬼片裏的鬼和被害人半毛錢也沒有呢,只要你來,我就一定弄死你,這已經成為定律了。大概只有中國的鬼怪傳說,才講究一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哪怕做鬼,也要做個三觀正直、不濫殺無辜的鬼。

杭清恢複如常,繼續往前走:“先去看看阮滢。”

“對!”樂彤應了聲,忙跟着加快了腳步。

他們很快拐進了卧室中。

傅雲京坐在椅子上,聽見他們的腳步聲立刻就擡起了頭:“來了?”

樂彤打量了一眼這個卧室:“之前我們好像沒來過這個房間。”樂彤轉頭問杭清:“我能看一看嗎?我想找一找線索。”說完,樂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以。”

樂彤就立刻在房間裏找了起來,傅雲京坐在那裏沒有動,只淡淡道:“在你們磨蹭的時候,我已經給她喂了藥了。我帶了醫藥包。”

杭清看着傅雲京淡定坐在那裏的姿态,瞬間反應過來,傅雲京應該已經将這個房間翻過了。

果然,樂彤翻了一遍,一無所獲,她頹喪地走回來,低聲道:“我們現在也不知道能離開這裏嗎?”

尹嘉炎主動出聲:“我去看看。”

杭清心底浮現了幾個大字——太天真了。

既然這是一個靈異世界,那麽靈異套路不會允許他們離開這個世界。

果不其然,等到阮滢漸漸清醒的時候,尹嘉炎沉着臉回來了:“……接連大雨,道路被沖毀了,還有部分山體滑坡。”這時候下山,無異于自尋死路。當然,他們留在這裏,也多半是被玩兒死。

樂彤喃喃道:“标準結局啊……所有的偵探文和恐怖片裏,必然有個淪為死地連接不上外界的地方。有電話的,線一定得斷。有手機的,一定得沒信號。有橋的,一定得斷。我們這是要送人頭啊……”

尹嘉炎縮緊了眉頭沒有說話,阮滢剛一醒來,就聽見了這麽一段話,差點又被吓得當場昏過去。

傅雲京倒是神色輕松,他甚至還笑了笑:“蘇先生一定有辦法的對吧?蘇先生在這裏住了那麽久,當然會牢牢護住我們的,擔心什麽?”

樂彤張了張嘴,看了看杭清的模樣,沉默了。

尹嘉炎則表現得更明顯一些了,他擰起眉:“蘇先生身體不好,怎麽保護我們?”

“你在這裏住了多久?”傅雲京轉頭問杭清。

“太久了,不知道。”杭清态度冷淡。

傅雲京也不生氣,他反倒笑了笑,突然從背後取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外殼微微有些斑駁的相冊:“我能看看嗎?”傅雲京問杭清。

“嗯。”

樂彤瞠目結舌:“這是什麽?學長,你找到的?”

傅雲京的手指纖長,他輕輕松松地翻開了相冊,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黑色斑駁的封殼上,有點兒說不出的性感。樂彤看着看着就紅了臉。而杭清卻是不自覺地皺了下眉。傅雲京在翻開相冊的時候,小指不自覺地蜷了蜷。這一幕恍惚間和一個人的習慣相重疊了。

宋懲之有這個習慣。

只不過那是因為他早年小指受過傷,後來就養成了這樣蜷起來的習慣。

杭清皺了皺眉。怎麽老是想到另一個人身上去?是他太敏感了嗎?

這時候相冊已經被翻開來了,露出裏面泛黃的內頁。然而怪異的是,入眼的并不是照片,而是大大小小的剪報。它們都分別從不同的報紙和雜志上剪下來,兩面被貼了個滿滿當當。

樂彤雙眼一亮:“這就是恐怖解密游戲裏,經典的送線索助攻啊!”

傅雲京輕點了一下右上角:“天才少年畫家獲新亞杯一等獎。”被剪下來的還有新聞配圖。報紙當然是黑白色,所以剪下來的配圖也并不清晰,不過依舊能看得出那個站在其中的少年,手裏握着獎杯,眸光微微下垂,面帶羞澀笑容的風采。

“是……蘇先生?”樂彤驚叫道,然後湊得更近了一些。就連尹嘉炎都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這是蘇先生搜集起來的,獲獎瞬間嗎?”樂彤笑着問。

杭清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傅雲京已經先開口了,他擡頭看了一眼杭清,低聲道:“不是你搜集的。”

樂彤微微驚訝:“啊?不是嗎?”

傅雲京點了點相冊的一角:“這裏有批注。你看這個字……過分剛勁了。不像是蘇先生這樣溫柔的人能寫得出來的。我說得對嗎?”說完,傅雲京就又往杭清看過去了。

樂彤看了看兩人。她要是沒記錯的話,似乎每次學長和蘇先生說話的時候,蘇先生都是一臉冷漠,不願意搭理他吧?學長竟然還會覺得蘇先生是個溫柔的人?不過想一想,蘇先生似乎真的是個內心溫柔的人,幫了他們很多啊……

“它不是我的。”杭清道。

傅雲京又翻過了一頁,後面依舊是貼得密密麻麻的剪報。

樂彤忍不住咋舌:“蘇先生拿過好多獎啊……”

尹嘉炎突然緊緊地盯住相冊,低低地道:“我曾經看過您的畫展。”

杭清挑眉。

尹嘉炎那張嚴肅的面孔上浮現了點不一樣的色彩,他又往前走了兩步,低聲道:“那是六年前……我非常有幸參加了您的畫展。但是那之後,就沒了您的消息了。”

樂彤已經咋舌了:“六年前?蘇先生十六歲?好厲害啊!”

“之後就只有您的畫流出,卻再也沒見您出席過任何活動。”

杭清沒說話。

尹嘉炎看着對方冷淡的模樣,不知為何竟有些失望。

傅雲京勾了勾相冊上貼着的剪報,又往後翻了翻。後面的剪報越來越清晰。雜志上受訪的蘇淩水,大概是因為那時候還年紀小的緣故,所以很容易臉紅,抓拍到的一張,就是臉上帶着點點緋色的模樣。他穿着白色西裝,坐在沙發上,手中握着一個小本子,因為微微緊張,本子被捏微微變了形。

那個時候的蘇淩水,看上去就像是個小王子。

看到這裏,樂彤終于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為什麽……為什麽會有人這樣搜集蘇先生信息?這麽多,感覺好像沒有半點被遺漏的地方。是狂熱粉絲嗎?”

杭清搖了搖頭,卻什麽都沒說。

“狂熱粉?”傅雲京嗤笑了一聲:“就算是狂熱粉也令人覺得害怕吧?你的所有一舉一動,都落在對方的眼中。難道不會覺得如芒在背嗎?”

“很多飯圈都會這樣吧……”

傅雲京沒說話,只是又往後翻了翻,這次他翻得有些快,很多頁都被掠過去了,直接翻到了整個相冊的後半部分。

“我的天!”樂彤驚呼出了聲。

上面密密麻麻的換成了照片。

有些是從網上找來打印出來的,而還有些……看上去像是偷拍。左立站走躺,吃飯睡覺說話畫畫……不同的場景,不同的姿勢,都有。

哪怕是狗仔,也不能做到這樣的程度。何況蘇淩水又并不是什麽娛樂圈明星,誰會這樣多他的照片呢?

傅雲京輕點了兩下:“飯圈也會這樣玩兒嗎?”

“不、不會。”樂彤滿臉恍惚,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脫口而出:“這是變态吧?”說完,樂彤又忍不住朝杭清看了過來,似乎生怕說錯什麽,觸犯了杭清。

相比之下,杭清的模樣就要淡定多了。

樂彤這才緩緩放下了心。

而傅雲京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杭清,然後又往後面翻了翻,只不過翻了沒幾頁,他就猛地扣上了手中的相冊。樂彤和尹嘉炎都微微愕然。傅雲京淡淡道:“後面沒什麽好看的。”

樂彤好奇死了,但是當着杭清的面,她又不敢追問。

杭清伸手抽走了相冊。

這個在原劇情裏并沒有提到過,這也很正常,畢竟這只鬼只是古堡中的一個小炮灰,除了在打倒boss的時候獻上了他的力量以外,其它時候戲份都是很少的。所以杭清所知道的也很少。杭清好奇地翻了翻相冊。

傅雲京開口道:“這個男人觀察了你一年,難道你沒有察覺到嗎?不對……”傅雲京皺起眉:“既然這個相冊不是你的,那麽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杭清正在低頭翻相冊,等翻到後面部分,杭清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剛才傅雲京的反應那樣激烈,直接将相冊扣上了,明明之前他都還是慢悠悠的。

後面依舊是偷拍的他的照片。

只是相比之下,前面的他是穿着衣服的,後面的則更像是從浴室偷拍的。杭清多看上兩眼都覺得有點不自在。而這裏還有兩個女孩兒,當然不能讓她們看見。

杭清将相冊丢到了一邊去:“裏面沒什麽線索。”

傅雲京緊盯着他:“不一定……”他頓了下:“你不生氣嗎?”傅雲京的聲音倒是透出了兩分惱怒的味道。

樂彤和尹嘉炎也緊緊皺住了眉。

“難道說這裏其實是那個變态的家?”樂彤瞪大了眼。

杭清輕笑了一聲:“嗯,我還殺了他。”杭清的笑聲和這句話都來太突然,那張美麗而冷淡的臉上,竟然平白添了點兒媚意出來。就好像淡墨點就的山水畫上,陡然之間開出了一朵濃烈的花。他們誰都沒見過杭清這一面,登時愣在了原地,甚至不自覺地沉浸到了他笑聲中去,有點怎麽也抽離不出來的感覺。

“你在開玩笑。”傅雲京篤定地道。

“嗯。”杭清的神色恢複了如常,“我殺不了人。”

樂彤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忙跟着笑了笑:“對對,蘇先生體弱,怎麽可能殺得了人?”雖然杭清沒有多做解釋,但樂彤已然自我腦補了起來:“是不是,就像很多電影裏那樣,有癡漢變态尾随蘇先生,最後還把自己做出來的‘作品’寄給了蘇先生?!……太變态了!”樂彤義憤填膺。

杭清有些想笑。樂彤竟然這樣自覺地給他找好了理由。

傅雲京卻沒樂彤那樣單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杭清,黝黑的眼眸深不見底。杭清朝他看了一眼。傅雲京卻有種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的沖動。這個人太淡了。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切都無所謂。但當越接近,你就越發現,原來姿态冷淡的少年,原來會有禁不住面皮薄,微微別過頭去的時候。再更近一些,你就會發現,原來這個看上去幹淨而柔弱的少年,還有點兒妖氣的一面。

剛才少年朝他看過來那一眼,立刻就讓他想到剛才那一聲輕笑。

帶着點兒妖妖調調的味道。

一下子就猛地将傅雲京的心揪緊了。

原來他是這樣!原來他是這樣的……

杭清陡然聽見了一聲:“反派好感度增加三十點。”

杭清被驚了一跳。

這個好感度來得有些突然啊!

“我、我能看看嗎?”樂彤結結巴巴地問。

杭清搖了搖頭:“不能看。”

“後面,是有什麽嗎?很恐怖的畫面?我不怕的。”

“不是。”杭清低聲道:“姑娘家,不能看。”

樂彤臉紅了起來,立刻閉了嘴。這一刻,她再度深深地感受到了跟前這位蘇先生的溫柔。

這時候,阮滢大約是緩過來了,她掙紮着爬了起來:“我,我餓了……”

傅雲京突然伸手攥住了杭清的手腕。

細膩的肌膚,傅雲京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然後才開口:“我和蘇淩水去準備吃的,你們在這裏等着。”

樂彤忙問:“學長不休息一下嗎?”

傅雲京卻是斜眼看向了杭清:“不了。”

杭清沒搭理他。

傅雲京卻覺得心底抓心撓肺的感覺更濃了。

“走吧。”傅雲京抓着他手腕的力道緊了一下。

杭清這才有了反應,跟着傅雲京一塊兒往外走。樂彤有點兒心疼地望了一眼他們的背影,但是惦記到還有個阮滢要照顧,樂彤還是乖乖和尹嘉炎一塊兒留了下來。

等杭清和傅雲京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樂彤才走近了尹嘉炎,低聲問:“你以前還去看過蘇先生的畫展啊?”

尹嘉炎點了下頭:“我媽很喜歡,陪着她去看過。”

“好棒啊,蘇先生的畫怎麽樣?真想看一看……”

“很好看。”

樂彤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這描述也太匮乏了點兒……好看到什麽程度呀?都畫的什麽畫兒呀?”

尹嘉炎卻沒說話,像是在回憶什麽。

“你今天有點奇怪。”樂彤看着他道,“你是想起什麽了嗎?”

“只是有些奇怪。”

“奇怪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在最有名氣的時候消失。為什麽過去這麽久,他又出現在這裏,卻沒有任何人知道。”當年的畫展上,還是初中生的尹嘉炎,見到了被千催萬請出來的少年畫家蘇淩水。驚鴻一瞥間,尹嘉炎只見着了他的一個側臉。所以尹嘉炎在古堡外再見到的時候,才沒能第一時間認出對方。

“或許是有什麽私人的原因吧。”樂彤低聲道。說完,她忍不住又看向了被放到一旁去的相冊。她慢吞吞地摸了過去。

雖然她差不多已經猜到是什麽了,但這一刻,樂彤還是想要弄清楚,那個變态究竟做了哪些事,還有那些剪報下的批注是什麽。尹嘉炎注意到樂彤的動靜,不知道為什麽,他并沒有喝止樂彤,而是将目光落到了相冊上。

尹嘉炎也很想要知道……蘇淩水究竟遭遇了什麽。

如果不再遇見對方的話,可能那段記憶也就慢慢模糊遠去了。但是他再遇到之後,原本深埋于記憶中的畫面,一下子就變得鮮豔明晰了起來,再不容得尹嘉炎忽視了。

相冊再一次翻開。

“批注都是日期……這裏,這裏不是日期了。這裏寫的……是詩?”樂彤湊近了些:“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這人還寫詩啊?這麽剛硬的字跡還寫詩?”

“這個是引用的詩句。”尹嘉炎淡淡道,說完,他再度皺起了眉:“這裏貼的報道,是蘇淩水拿下中韓青少年畫家聯賽大獎的時候……”

“你怎麽知道?”樂彤好奇地看着他:“你一直都有關注啊?”

“我媽喜歡看,我就……”尹嘉炎說到一半,就沒說了,他轉移了話題,道:“這個時候,蘇淩水的名氣幾乎被推到了巅峰,少年成名,自然更受關注。他當時在韓參賽……”

樂彤沒聽清他的聲音,只是緊緊盯着那行字,然後忍不住一拍桌面:“我知道了!這個男人喜歡蘇先生!”

尹嘉炎一怔:“男人……和男人?不可能……”

“你也看見這句詩了,這不就是明晃晃地表達求而不得的愛意嗎!”

樂彤繼續往後翻,嘴裏一邊道:“雖然這句詩看上去挺慘,但這人也實在夠讨厭的,像是恨不得把蘇先生的一舉一動都裝進這裏面來似的!”終于,樂彤翻到了後半部分。樂彤定定地看着上面的照片,從牙間擠出了兩個字:“……變态!”

尹嘉炎幾乎被晃花了眼,指尖顫了顫,忙擡手将相冊扣上了:“別看了。”

樂彤也不敢再碰,看上一眼,都會讓人有種心髒仿佛要跳出來的感覺。

“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啊?”樂彤喃喃道:“這古堡裏都有什麽髒東西啊……”

沒人能回答她這個問題。

阮滢是個大小姐,從來沒遇見過這種事,這時候忍不住低低地哭出了聲。

房間裏靜寂了下來,只剩下阮滢低低哭泣的聲音。

樂彤愣愣地道:“這個相冊不可能是變态寄來的……這個東西應該是他的珍藏,就算是想要向蘇先生炫耀,也不會寄這個。所以這裏還是那變态的家?”

尹嘉炎沒出聲。

樂彤忙按了按腦門:“不能瞎想了,我出去找找線索……”

“去吧。”尹嘉炎看了一眼阮滢的方向,示意他會看着的。

樂彤點點頭,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雨暫時停了,走廊裏都明亮了不少,昨夜的恐怖氣氛消了個幹淨。

樂彤開始從三樓,一個接一個房間地走。因為滿腦子都裝着那個相冊,哪怕這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在走,樂彤倒也并不覺得如何害怕。古堡實在大得很,雖然只有三層樓高,但每一層樓的房間卻不少。而每個房間都寬闊得很。因為太久水米未進,樂彤走了沒多久就覺得累了,她推開門進去,靠着櫃子歇了會兒,因為靠得有些用力,櫃子晃了兩下,上面的花瓶摔落了下來。

“啪”,花瓶碎了,落了個精美的小冊子出來,看着像是個邀請函。樂彤伸手撿了起來:“……這裏真的是薔薇古堡?怎麽會這樣呢?我們走錯了地方?”

“13年夏?薔薇園宴會?邀請人……赫爾曼·德萊塞。”

……

傅雲京一直捏着杭清的手腕沒有松開,他們慢騰騰地下了樓。

“那個人叫什麽?”傅雲京突然問。

杭清掀了掀眼皮:“你就這樣好奇嗎?”

“不是好奇。”傅雲京勾了勾嘴角,“是這樣的人,就應該下手處理掉,才免得禍害別人。”

“那不用你動手了,他已經死了。何況……你才大一吧?還沒有進入社會的象牙塔學生。就算知道他是誰,你又能做什麽?”杭清看也不看他地道。

傅雲京的嘴角往下垂了垂,眼眸裏湧動着暗沉的光芒。

杭清猝不及防地被他抵到了一旁的牆壁上。

傅雲京湊近了他,緊緊盯住了他的雙眼,有種仿佛深情的感覺:“大一生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去了……”

傅雲京也長得非常好看。

五官過分俊美,眉宇間一抹不羁的痞氣,讓他看上去更充滿了男性的魅力。這樣的标準壞學生形象,很容易就能贏得女孩子的喜歡。

傅雲京湊得更近了些。

他幾乎能瞥見杭清脖頸間的血管。

這人的皮膚實在太白了,白得仿佛要透明了一樣。

傅雲京的腦子裏飄過了那幅畫的樣子,同一時刻,他好像真的在鼻間嗅到了薔薇香氣似的。傅雲京的心跳不自覺地快了起來,他甚至有種沉醉其中的感覺。

杭清面無表情地推開了他:“……看不出來。先找吃的。”

傅雲京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吸了口氣,才又跟上了杭清:“你真的很奇怪……會害羞的笑,會面無表情,還會那樣地笑。”傅雲京微微眯起眼,露出了點兒回味的表情。

“你也很奇怪。”杭清沒看他,只打開了冰箱。

“我哪裏奇怪?是因為蘇先生覺得我很特別嗎?”傅雲京又帶上了點兒調笑的語調。

“你看起來像是不懷好意。”杭清很平靜地陳述着這個評價。

傅雲京:“……”

“拿着。”杭清将食物交到他的手中。

傅雲京都抱在了懷中,轉身去廚房,洗手開始做食物。

杭清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上午十點半。他們還有着充足的時間。

傅雲京花了一個小時,準備好了幾人的食物。但他卻沒有立刻拿到樓上去。他先放了些在杭清的面前:“先吃。”傅雲京陪着他吃了飯,才拿着食物往樓上去,他低聲道:“等我……”

杭清瞥見了他臉上的笑容,杭清總覺得這個笑容似乎有點兒不大好。

難道這是真要動手了?

傅雲京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完全聽不見。杭清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能看到花園。荒蕪的花園裏空蕩蕩,一片泥濘,看上去髒污不堪,因為缺乏人煙的關系,看上去還有些可怖。

“又快下雨了吧……”

前後也就不過十來分鐘的功夫,雨的确又稀裏嘩啦地下了起來,拍打在玻璃窗上,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音。閃電雷鳴随之而來,餐廳中的水晶吊燈晃了晃,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

水晶吊燈晃動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杭清擡頭看了一眼挂鐘。

十一點半。

而傅雲京還不見蹤影。

馬上就要過午了,一旦跨越過這個時間點,整個古堡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像是游戲裏進入了另一個裏世界一樣。如果說在他控制下的古堡還好,那麽今天的古堡将會變得更加可怖吧。

杭清等得有些無聊了,他摩挲着桌角,站起身來:“……有鬼在嗎?”

餐廳裏寂靜無聲。

但是牆面上卻多了個影子出來。

那個影子只能緊緊貼着牆面,它嘗試着向牆外掙紮,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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