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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五個反派(6)

其實年長男人的身份,已經是顯而易見了。傅雲京的手指往旁邊移了移:“好吧, 那麽這個女人是誰?”

“我的導師。”杭清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腦子裏陡然湧出了許多屬于原身的記憶,出于一種本能的反應, 杭清的臉色白了白:“有些事, 不是不能說,是沒人想要提起。”

樂彤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她隐隐覺得自己已經觸摸到了真相的一角,這令她有些不安:“那就……別說了吧?這件事和古堡見鬼,應該是沒關系的。”

傅雲京撕下了那張合照收了起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杭清:“那就等到你想說的時候再開口。”

房間裏一下子歸于寂靜, 只剩下門板被不停撞擊的聲音。

樂彤苦笑:“真有點兒喪屍圍城的感覺。”

傅雲京突然皺了皺眉, 問:“你們有聽見什麽聲音嗎?”

“聲音?什麽聲音?”樂彤打了個哆嗦:“學長, 你不要吓我。”

杭清雖然已經是個鬼了, 但他也仍舊感覺到自己背上的汗毛直立了起來, 他猛地轉頭,望着密室的方向。噠噠噠、噠噠噠……極低,但是落在杭清耳中, 卻極為明顯的腳步聲,它越來越近了。有人,不,是有鬼在向他們走過來。

“退後。”一種極其強烈的危機感在杭清心底蔓延開,他幾乎是立刻喝出了聲。

其餘兩人反應也非常的快,紛紛往後退去, 直抵上了後面的那面牆。而杭清卻沒有跟着他們往後退,他走到了書桌邊,敲擊了兩下書桌上一個很久沒啓用過,微微脫了鏽的杯墊。一個櫃門彈開來,杭清從裏面取出了一把手槍,和一把形制詭異的鐵劍。

“你還在做什麽?過來!”傅雲京的口吻有些兇狠,斬釘截鐵不容反駁。仔細看,他的眉間還帶着點兒怒氣。

“蘇先生!”樂彤也不由得擔心地喊出了聲。

杭清握着手槍和長劍,慢條斯理地朝他們走了過去,一邊往前行,杭清一邊也在留意他們的反應。——這兩人竟然真的半點不懷疑他,哪怕他有所隐瞞,這時候更手握着兇器,他們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戒備來。

“給你們。”杭清遞出了手中的武器。

“沒、沒用的吧?槍和刀,對于鬼來說,都是沒用的吧?”樂彤哭喪着臉說。

“它們都是赫爾曼特制的,用來對付厲鬼的。”杭清淡淡道。

“還有這種東西?!”樂彤瞪大了眼,真有種像是穿越進了靈異文中的感覺。

傅雲京的關注點卻不在于此:“原來是赫爾曼的東西。”

杭清神色淡淡地應了一聲,将槍分給了傅雲京,将更重的劍分給了樂彤:“你沒開過槍,很難瞄準,而且雖然是特制的,但後坐力依舊很強。這個時候,劍更适合,雖然有些沉,但揮擊方便。”

樂彤聞言,忙将那長劍握在了手中。微沉,但在能接受的範圍之中。

傅雲京目光緊盯着那頭的密室,但口中卻是道:“你就沒想過,萬一我也不會開槍呢?”

杭清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頗有深意地道:“你不是說自己會的很多嗎?”

傅雲京愣了一下,臉上的不快陡然轉成了笑容:“你說得對……”

話音落下的時候,從密室裏走出來的鬼也終于展露了他的真面目。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性,身上的黑色西裝像是被血浸染透了一樣,顯露出一種詭異粘膩的色彩。擡起頭,男人的面孔一片血肉模糊,難以分辨五官。樂彤忍不住別過臉,惡心得“嘔”了兩聲。

“赫爾曼。”傅雲京緊盯着這個血肉模糊的男人,沉聲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他就是赫爾曼?”樂彤驚呼一聲,忙将頭轉了回去,繼續打量這個形容醜陋的男人,雖然很難從這張臉上看出赫爾曼的模樣,不過他的身形和照片上的确很相似。樂彤神色複雜:“人模狗樣的變态。”

赫爾曼突然頓住了腳步,他的臉開始滴血。滴答滴答,白色的地毯很快就被血液浸染得不成樣子,濃重的血腥味兒夾雜着惡臭的味道飄散開,令人作嘔。

赫爾曼的眼珠子是黑色的,但是因為染上了血,看上去很有些詭異。他死死地盯住了傅雲京,目光瘆人,像是死神盯住了自己的獵物一般。

傅雲京卻是冷笑了一聲:“就是你啊……”傅雲京摩挲着掌心的手槍,肌肉繃緊,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突了出來。

杭清忽然覺得,傅雲京像是要将跟前的男人,哦不,男鬼生生撕開一樣。

赫爾曼喉中發出了“咯咯”的聲響,突然腳下疾步動了起來,他竟然目标明确地直直朝着傅雲京沖了上來。這個年紀的小男生,哪怕他其實是這個世界的反派boss,他也依舊有着少年特有的熱血沖動與無所畏懼。赫爾曼的舉動顯然不僅沒有吓倒他,反而讓傅雲京眼底的戰意,和暴戾氣息變得更濃重了。

傅雲京沖了上去。

兩人撞到了一起。

樂彤緊緊捏住了手中的長劍,嚴陣以待,準備找尋時機沖上去幫忙。

不過杭清覺得,這一刻的傅雲京似乎并不喜歡別人幫忙。傅雲京的臉上挂着濃濃的興味,他眼底的光芒亮得驚人。杭清突然覺得,說不準赫爾曼在他心底的好感度更高呢。

傅雲京果然沒有使用手槍。

對于他來說,有無沒什麽區別。

他的雙手準确地卡住了赫爾曼的雙肩,厲鬼高聲喝着,喉中發出嘶啞的叫聲,臉上的血帶着莫名的粘液,一起滴落在了傅雲京的身上。傅雲京嫌惡地皺了皺眉,看上去并沒有誇張肌肉的胳膊,輕松地将赫爾曼拎起來翻了個個兒。

“嘭”的一聲。

血霧炸開。

赫爾曼整個高大的身形癱倒在地面上,化作一陣血霧。

房間裏的動靜和血腥味兒吸引了外面的男鬼,男鬼開始更劇烈地撞擊房間門了。樂彤還沒來得及開心,一下子就又緊張地望向了門邊。

“它進不來的。”杭清低聲道:“比起外面的,眼前的更棘手。”

傅雲京和樂彤都沒明白什麽意思。不過緊跟着他們就知道了。

因為那陣血霧落下來,又化成了赫爾曼,他又像是他們剛見到的那樣,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毫發無損。赫爾曼嗬嗬地怪笑了起來,看着傅雲京的目光充滿了憎恨和惡意。他伸出血糊糊的舌頭,舔了一下唇,然後再度朝着傅雲京沖了過來。

屋子裏的燈光突然間明滅了起來,而陣陣陰風也吹了起來,赫爾曼的怪笑聲漸漸充斥了整個空間,直往人的耳朵裏鑽。

“這到底是什麽怪物?”樂彤崩潰。

“一個永遠無法消失的鬼,每次将他的鬼魂打散,他都會再度變得強悍起來。”

樂彤瞠目結舌:“開、開挂了?那他豈不是會越來越厲害?這……學長怎麽可能打得過?”

“打得過。到天亮,他的力量就會回到原點,撐過去今晚就好。”杭清很相信傅雲京的本事,這一人一鬼,是誰也殺不了誰的。

“撐過今晚……”樂彤覺得眼前一黑:“這怎麽撐得過去?”

杭清思考了一下:“能的。”

那頭,傅雲京再次粗暴地将赫爾曼打散了,赫爾曼陰冷地笑了一聲,然後再度成形。正如杭清說的那樣,他一次比一次變得厲害了。

傅雲京皺了皺眉:“什麽玩意兒!”

房間中的吊燈“啪”的一聲掉了下來,差點就砸中傅雲京。

一股強大的力量開始在房間裏亂竄起來,帶動着桌子朝樂彤飛了過去,樂彤身後就是牆壁,如果她閃避不及的話,杭清毫不懷疑,她會被那張桌子死死頂在牆面上,五髒六腑都被生生頂碎。所以,杭清想也不想,就将樂彤抓到了身邊:“呆在我身邊,一步也不能動。”

話音落下的時候,那桌子已經撞上了牆壁,“嘭”的一聲,整個房間似乎都跟着抖了抖。

那瞬間,赫爾曼喉中發出了更為嘶啞難聽的叫聲。

地面上的羊毛毯突然卷了起來,将傅雲京生生扣倒了,整個羊毛毯将他包裹了起來,花瓶飛過來砸在了他的身上,房間裏的血腥味兒更濃了,濃得嗆鼻,也引人作嘔。

樂彤吓得尖叫了一聲:“學長!怎麽辦!”

“別動。”杭清一把扣住她:“傅雲京不會有事。”杭清的口吻實在太過篤定,還帶着點兒能讓人情緒鎮靜下來的魔力。

樂彤抖了抖,強制自己平靜了下來:“可、可是……”

不等樂彤将話說完,“砰”一聲槍響,特制的子彈穿透羊毛毯飛了出來,正正擊中了赫爾曼。杭清淺淺地松了一口氣。他就知道,傅雲京不可能那麽菜,更不會束手就擒。傅雲京果然是先将自己當做誘餌,讓赫爾曼的頭部距離他最近的時候,他再出手開槍。他剛才和樂彤說的話,傅雲京應該是都聽見了。

赫爾曼後退了幾步,他的頭上被轟出了一個洞,鮮血四濺,帶着惡臭的味道。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看上去更加的慘不忍睹了,那子彈打出去之後就沒了蹤影,但赫爾曼的行動肉眼可見地遲鈍了起來。

傅雲京從毛毯底下鑽了出來,他面色陰冷,将赫爾曼死死扣在了地上。這次動作就顯得要溫柔多了,大概是不希望再次将赫爾曼摔散成一團血霧。他冷酷地用手中的手槍,死死地頂住了赫爾曼腦門上的槍眼,像是要生生将手槍鑲進赫爾曼的腦門一樣。

赫爾曼激烈地掙紮了起來,喉中開始發出慘烈的喊叫。

他的叫聲震碎了房間裏的玻璃。

風雨從外面吹了進來。

狂風暴雨,驚雷閃電,還有滿房間亂飛的桌椅筆書。

尖銳的鋼筆筆尖朝着樂彤飛了過來。

赫爾曼叫得激烈,那鋼筆也就掠得飛快,眼看着就要釘入樂彤的腦門。開玩笑!女主能讓他殺了嗎?杭清心一緊,想也不想就擡起了手。“噗嗤”一聲,那是鋼筆筆尖穿透過血肉的聲音。

“啊!!!”樂彤吓得魂都快飛了,眼淚唰地就落了下來:“蘇、蘇先生?”她幾乎不敢去碰杭清,整個人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傅雲京回頭來瞥了一眼,瞳孔驟然縮緊:“蘇淩水。”他嗓音低啞地喊着這個名字,語氣裏包裹着怒意。

杭清倒是沒什麽感覺。

這玩意兒對他半點傷害也沒有,只是飛過來的那一瞬間,他出于人的本能,心底的确是閃過一絲恐懼的,可這絲恐懼很快就消亡了,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擡手擋住了。

杭清看向了傅雲京面前的赫爾曼:“你該看他。”

傅雲京陰沉着臉,将頭轉了回去,但赫爾曼卻突然不動了。赫爾曼死死地盯着杭清的方向,杭清目光不變地看着赫爾曼。赫爾曼喉中又慘叫一聲,他突然轉身疾步朝着密室裏一路飛奔。血揮灑了一地……

樂彤急急地喘了口氣:“跑了?”

“嗯,跑了。”杭清淡淡道。

房間裏的燈光不再閃動明滅,恢複了正常,大家的視線也就緊跟着變得清明了起來。房間裏變得亂糟糟,所有家具都移了位,地毯上像是潑灑了一大桶的狗血似的,看上去惡心極了。

樂彤雙腿軟了軟,勉強扶住牆壁站穩了。

傅雲京疾步走過來,抓起了杭清的手,那支鋼筆還釘在他的掌心,鮮血順着傷口流了下來,更襯得他的手蒼白極了。

“你為什麽要去擋?”傅雲京面沉如水,陰雲籠罩在了他的眉間,他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怒氣,但就算是這樣的,他的語調聽上去也陰沉沉的。

樂彤抹了一把臉:“蘇先生,對不起,是我反應太慢了……”

“你反應再快也躲不過。”杭清淡淡道:“那東西就是沖着你來的。”不然他也不會選擇伸手去擋,伸手拍飛就行了。

傅雲京捧着他的手掌,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這個傷處理不了……得去醫院才行。”

“不用。”杭清收回了手,右手放上去,另外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噗”的一聲,鋼筆被他單手拔了出來,鮮血滋了出來,将跟前的白地毯弄得更加鮮紅了。

傅雲京感覺到心髒被猛地一揪,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一個人。

擁有堪稱絕世的容貌,幹淨與脆弱并存的氣質,但突然間,揭開這個人幹淨脆弱的表象,發現底下還有着更瑰麗的內裏。他不經意間瞥來的眼神,會充滿了妖異和勾人的味道。他也會有面無表情笑談的時候。還有這一刻……

誰都無法再将脆弱兩個字落到他的頭上。

他拔出鋼筆來的時候,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這樣的一個人,他們怎麽會認為他是脆弱的呢?

傅雲京當然不知道,杭清拔個鋼筆,只是視覺效果較為可怖而已。

“醫藥包!醫藥包!”樂彤猛地反應過來。

“在阮滢那裏。”傅雲京說。

“得去找她,這個創口太大了,會發炎引起高熱的!”樂彤嘴唇微微顫抖。

傅雲京伸手将杭清抱了起來:“出去。”

樂彤點點頭,走到門前,捏了捏手中的長劍。她深吸一口氣,打開門,外面的男鬼直直撲了進來,樂彤一劍斬上去。

“嗤——”

一個人頭飛了出去。

樂彤強忍住恐怖,一腳将那沒了頭的身子踢開,“我們快走!”

傅雲京抱着杭清健步如飛,樂彤邁着酸軟的腿拼了命地往前跑。黑影遠遠地墜在他們的身後,卻怎麽也跟不上。

“……為什麽赫爾曼突然跑了?”傅雲京突然在杭清耳邊問。

杭清沒有出聲。

“是因為你是嗎?”

“……”

傅雲京的口吻篤定:“他畏懼你。”

杭清掀了掀眼皮,傅雲京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着杭清往下說。

杭清:“哦。”

哦?

沒了?

傅雲京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将杭清在懷裏扣得更緊,他湊得更近了一些,那個角度看上去,像是在溫柔地親吻杭清一樣:“如果累了,就睡一會兒。”

杭清很是順從地閉上了眼。

一路上他們再沒遇見什麽厲鬼。

到了樓梯拐角處的地方,傅雲京突然頓住了腳步,他看向了牆上挂着的畫,他對樂彤說:“取下來,帶走。”

樂彤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忙踮起腳取了下來。

那畫上畫的是蘇淩水,以及赫爾曼。

傅雲京覺得這幅畫看上去實在太紮眼了,還是取下來更好。

“我好像聽見阮滢的聲音了。”樂彤抱着畫框說。

傅雲京“嗯”了一聲,帶着樂彤拐進了右前方的一個房間。尹嘉炎和阮滢就在裏面。他們聽見腳步聲,齊齊朝這邊看了過來。

阮滢似乎是在哭泣,擡起頭來的時候,她臉上哭泣的表情,生生扭轉為了驚恐。不僅如此,她還起身往後接連退了好幾步。

“醫藥包在哪裏?”傅雲京冷着臉問。

阮滢怯怯地說:“丢、丢了……”說着,她飛快地朝杭清看了一眼,然後又飛快地轉過了頭。阮滢咬了咬牙,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做完這番動作之後,阮滢突然拔高了聲音:“傅雲京,樂彤,別和他在一起!蘇淩水是個瘋子!”

杭清面無表情。

阮滢是又解鎖了什麽新資料片嗎?

杭清回想了一下,還真不覺得記憶中的蘇淩水,哪裏恐怖了。

這個少年的身上,分明只有着濃濃的悲哀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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