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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五個反派(7)

樂彤怔了怔,擡腳往前走:“阮滢, 你在說什麽?蘇先生一直和我們在一起, 他怎麽了?”傅雲京将杭清放下來,一把拽住了樂彤的胳膊, 不許樂彤再往前行。

他的目光變得更為銳利:“阮滢, 醫藥包在哪裏。”傅雲京的聲音仿佛浸進了冰水裏,透着徹骨的寒意。

阮滢也愣了下, 大概是沒想到傅雲京和樂彤的反應會是這樣。

“真的……真的弄丢了。鬼來的時候,我和尹嘉炎逃跑還來不及,怎麽會記得帶上醫藥包?”阮滢低聲道, 她擡眼看向傅雲京, 竭力地想要傅雲京相信她。

傅雲京的臉色卻沒有絲毫緩和:“那是我的東西, 那是救了你命的東西, 你沒有弄丢的權利。”

“可是……可是那種時候, 逃跑更重要啊!”

傅雲京冷着臉罵了句:“愚蠢。”

誰都知道, 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的地方,醫藥包是絕對不能丢開的。逃跑什麽都能丢,但不能丢醫藥包, 這東西丢了,跟丢了半條命有什麽區別?

“是我沒有注意。”尹嘉炎出聲道:“我去把醫藥包找回來。……是誰受傷了?”

阮滢抿住了唇,這種被數落的感覺,令她有些難受,她忍不住想要再開口,而傅雲京卻已經先開口了:“是蘇淩水。”

他們不由得都朝少年看了過去。

“……你的手!”尹嘉炎陡然色變, 幾乎是三兩步就跨到了杭清的身邊,不等他伸手去碰杭清的傷口,傅雲京就先冷冷地盯住了他:“走吧,我們去拿醫藥包。”

尹嘉炎的手不得不頓住,收回:“走。”他只匆匆掃過了少年的傷口。

血流不止,深可見骨。

尹嘉炎不自覺地倒抽了一口氣,然後他別過頭,快速跟着傅雲京走了出去。

阮滢傻在了那裏。

兩個男生一走,頓時就只剩下她和樂彤,還有一個……蘇淩水。

阮滢忙朝門外看去:“尹嘉炎!你先別走!你們先聽我說,我……”

外面空蕩一片片,他們已經走得沒影兒了。阮滢陡然覺得一陣冷意上來,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她艱難地轉動着頭,看向了杭清。

“樂彤……”她顫聲喊:“你過來。”

樂彤沒動。

她和阮滢是同學,關系也還不錯,但是……但是蘇淩水剛剛為她擋下了厲鬼的攻擊,整個手掌都被洞穿。誰都可以懷疑蘇淩水,但她不能。

樂彤反而往杭清的身邊靠了靠。

阮滢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頓時覺得頭暈極了,她嘴唇顫抖,臉色蒼白,看上去真像是被杭清吓得不輕一樣:“你聽我說……樂彤,你過來,我不是害你,我是說真的,真的。他真的……”阮滢說到一半又卡殼了。沒有兩個男生在一旁,她根本不敢開口。

“說吧,我也聽一聽,我做了什麽惡事,以至于成了一個瘋子。”杭清淡淡道。他面無表情,手掌上的傷口還在往下滴血,血液浸染了地毯,看上去十分可怖。

阮滢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是啊,你說吧,你看見了什麽?你不能這樣武斷地認定蘇先生是壞人啊,總得給蘇先生一個為自己辯解的機會啊。”

阮滢張了張嘴:“他……我說了,我們就得死在這裏了!”

樂彤皺起眉:“說不說和死不死有什麽關系嗎?你說吧。如果只是誤會一場,怎麽辦?”

“我……”

一陣腳步聲突然近了。

傅雲京手裏拿着醫藥包,健步如飛,尹嘉炎緊随其後,兩人看上去都毫發無損,路上應該沒有遇見什麽厲鬼。

兩人的出現,打斷了阮滢的話。傅雲京看也不看她,徑直走向了杭清,然後在他跟前蹲了下來。他倒是很認真小心地捧起了杭清的手掌,然後用醫藥包,動作熟稔地給杭清處理起了傷口。

阮滢看着這一幕,幾乎要暈過去。

她動了動唇,看向了尹嘉炎:“尹嘉炎,你,你也看見了不是嗎,你……”阮滢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尹嘉炎根本沒有看她的方向。他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蘇淩水的身上。

“他殺人了!”阮滢喊出聲。

傅雲京和尹嘉炎同時身形一頓,但他們又同時歸于平靜。

沒有反應?

竟然沒有半點反應?阮滢呆了呆:“尹嘉炎……你們……”

傅雲京很快處理好了傷口,他直起身子,看向杭清:“好了。”

杭清倒是意外地覺得,這一刻傅雲京的雙眸有些好看。

傅雲京這才轉過了身,看向阮滢:“現在,你可以說了。”他的口吻依舊冷漠,甚至是冷酷,阮滢頓時有種被羞辱的感覺,她忍不住看向了尹嘉炎,可尹嘉炎居然還沒有轉過身來。阮滢又氣又急,不明白為什麽蘇淩水能迷惑了他們。明明尹嘉炎也是親眼看到了的啊!

“我、我和尹嘉炎找到了一些東西。”阮滢從身後拿出了一些紙張,看上去像是報紙。這年頭還有人看報紙?傅雲京覺得有些好笑,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阮滢攤開報紙,她略略有些緊張,她指着上面,低聲說:“你們看……”

《價值上億薔薇古堡付之一炬》

“你們再看。”阮滢的手都抖了,她勉強翻過一頁:“這裏……”

《薔薇古堡殺人事件或将拍成電影》

傅雲京嗤笑一聲:“我怎麽沒聽說過什麽薔薇古堡殺人案的電影?”

“電影還沒上映就被禁了,但這個事件是真實的!”阮滢辯駁道:“你們再看!”說着,她手中的報紙又翻過了一頁。

又是另一張報紙,标題則是《薔薇古堡疑鬧鬼》。

再換一張,《李海生購入鬧鬼古堡打算花重金打造,并更其名為艾斯古堡》。

……

這裏的報紙居然都是和古堡有關的。

最後一張……

《薔薇古堡的人們到底是怎麽死去的?》

傅雲京再度忍不住嗤笑了一聲:“營銷手法!标準的營銷手法!這個李海生,只是想要利用這些奇怪的傳聞,打造起薔薇古堡的名氣,讓古堡到了他的手中之後能升值,打出噱頭!這種東西你也信?”

阮滢漲紅了臉:“不,不是。李海生死了!去年的新聞,樂彤,你不記得了嗎?他有個兒子也在我們學校啊,他好久都沒來學校,這個消息當時在學校傳得沸沸揚揚啊!你們都不記得了嗎?李海生,還有同行的秘書,一個投資商,兩個開發團隊的人,他們都一起死在薔薇古堡了啊!!!”要是早知道這裏就是薔薇古堡,她死也不會來的。

樂彤的臉色微微變了,但她卻仍舊沒有動。

傅雲京輕笑了一聲:“所以呢?你想說什麽?說這些人都是蘇淩水殺的?”

“蘇淩水說過,自己在古堡裏住了很久了。那麽……李海生死的時候,他在不在?那個案子一直沒找到兇手。除了蘇淩水,還能是誰?”阮滢崩潰地大喊。

杭清也有些無語,他還當阮滢說的另一件事,卻沒想到,阮滢指的是李海生一行人的事。那件事,蘇淩水應該也是很遺憾的,畢竟是無辜的人,雖然利用了薔薇古堡的名氣,但不至死。

“人不是我殺的。”杭清搖頭:“剛才樂彤和傅雲京看到了赫爾曼的鬼魂。”

“對……”樂彤應了一聲,然後猛地反應過來:“所以其實是赫爾曼動的手?”

杭清無奈地點了下頭。

阮滢蒙了一瞬,她擡頭朝杭清看去,杭清正好也在看她。阮滢在他跟前打了個哆嗦,像是被杭清的目光吓住了似的。

那一瞬間,阮滢感覺到了冰冷和死亡。

這個人一定殺過人!

阮滢喃喃道:“……那麽、那麽當年。”

大家都以為誤會消除了,但是突然聽到阮滢又出聲了,不由得都朝阮滢看了過來。阮滢艱難地道:“當年薔薇古堡殺人案,是你幹的嗎?”

氣氛一下子凝滞了起來。

樂彤忍不住道:“阮滢,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蘇先生怎麽可能殺人?”

阮滢卻固執地看着杭清:“古堡的主人不是你,報紙上說,古堡原來的主人是個中英混合,叫赫爾曼。”

杭清面無表情。

倒是一旁的傅雲京突然皺了皺眉,眼底飛快地掠過了一道光。

“為什麽你會擁有這座古堡?尹嘉炎也說了,你很早就失蹤了,為什麽失蹤那麽久的人,突然出現在了這裏?除了你是殺人犯,還能有什麽解釋?”阮滢對上杭清的目光,越是害怕嘴上的語速就越快。

一時間,氣氛變得尴尬極了。

阮滢說的不無道理,但沒有人願意将這些和蘇淩水這個名字聯系到一起。所以,就算有疑點又怎麽樣呢?他們幾乎是遵從內心站在了蘇淩水的身邊。

傅雲京冷笑道:“為什麽會失蹤?憑什麽告訴你?你算什麽東西?”

阮滢懵了一下:“學長怎麽能這樣說?我只是合理懷疑,有錯嗎?學長你……”

傅雲京臉色難看,眉間籠罩着濃濃的陰翳,他突然回頭朝杭清看了過來:“現在能提起了嗎?”

傅雲京顯然是發現了些什麽。但是他竟然會來征求自己的意見,杭清還有些驚訝。

杭清皺着眉,冷淡地“嗯”了一聲。

這也是蘇淩水的默許。

那些見不得人的罪惡啊,總有一天會重見天日。蘇淩水死去的時候想。

傅雲京從腰間抽出了個卷成筒狀的東西,杭清隐隐認出了那是什麽。傅雲京将它展開來,只見那是一幅油畫。那是他們最早看見的那幅油畫。上面是蘇淩水。

傅雲京冷聲問他們:“你們懂畫嗎?”

“不懂。”樂彤搖頭。

“不太懂……”阮滢說。

尹嘉炎卻是望着那幅畫,慢慢皺起了眉。他曾經說過,他的母親很喜歡蘇淩水的畫,他陪着母親去看過畫展,所以他應該是懂得的。

“這幅畫裏……”尹嘉炎看着它,心底不自覺地蔓延起了一股寒意:“不是濃烈的愛意,這個是欲望。”尹嘉炎覺得有些難以啓齒,這對于他的教養來說,接下來的話很難說出口。

傅雲京冷笑一聲,接了口:“是最肮髒的欲望。”

尹嘉炎又仔細看了看畫,忍不住低聲道:“這個,這個像是威爾的畫。我看過他的畫展。”尹嘉炎頓了一下:“當時蘇先生的畫也擺在一起。”

杭清這才不冷不熱地道:“威爾就是赫爾曼,那是他對外的名字。”

阮滢已經糊塗了:“所以……這些有什麽關系?”

傅雲京臉色陰沉:“有什麽關系?關系就是,當年蘇淩水失蹤,不是因為他要來薔薇古堡殺人,也不是因為他殺了人逃跑。而是因為赫爾曼綁架了他!還記得樂彤講的那個故事嗎!”

“所以故事裏的女主人是蘇淩水?”阮滢覺得有些可笑,她臉上的表情僵在了那裏,要笑不笑。

她的模樣令傅雲京感覺到了極度的不快,他幾乎要遏制不住心底的怒火。

這個女人,憑什麽能夠懷疑蘇淩水?別人的苦難,對于她來說,就是好笑的事嗎?

傅雲京可怖的神色,讓阮滢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阮滢幹巴巴地問:“所以,蘇淩水是被綁架來的?”

樂彤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赫爾曼是個極度惡心的變态。”樂彤說到這裏,心底對阮滢也有些不大舒服。她非常不願意将那些發現從口中說出來。如果阮滢沒有疑心,那麽一切就最好了。但是,沒有如果。

樂彤閉了閉眼,說:“他喜歡蘇先生,所以搜集一切與蘇先生有關的報道,并且每一次蘇先生出席活動,他都會緊跟前往。直到最後,什麽原因導致他,最終決定将蘇先生帶到薔薇古堡,囚禁了起來。蘇先生為什麽不能離開這裏?”樂彤咬着牙:“是因為那個變态一手造成的。”

只要稍有同理心的人,都會對這樣的事,感覺到極度的憤怒和惡心。

所以樂彤對于阮滢的咄咄逼人很是難以接受。

另外兩個男人的表情也有些複雜。

耳邊是嗡嗡的聲響。

整個故事漸漸被拼湊了起來。

什麽深愛的夫妻。

什麽用古堡博美人一笑。

什麽充滿熱烈愛情的油畫。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過彰顯着那個男人惡心的欲望。他折斷了蘇淩水的雙翼,讓這個天才畫家淪為了古堡裏的“幽靈”。一個曾經心思澄澈的少年,從此失去了光明和自由。他呆在這個古堡裏,還能如何呢?

他的蒼白,多病,面冷心熱。

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們甚至已經想到了少年依舊留在古堡的原因。幾年的囚禁生活,讓他對生活失去了希望的,也讓他因為與外界隔絕太久,而生出了幾分怯怯。他無法再離開這個地方,他的靈魂、心神都被困在了這裏。

為什麽鬧鬼還不肯走呢。

少年真的不怕鬼嗎?

傅雲京覺得不是的,上次在他的房間裏有那個女鬼出現,少年分明就是害怕的。

所以,蘇淩水留在這裏,更是為了控制住古堡裏的惡鬼,不要讓他們傷害來到這裏的人吧。李海生的事留下了慘痛的鮮血……蘇淩水不願意事件再上演,所以當他們敲開門的那一刻,蘇淩水就立刻出現了。

每次鬼出現,都是這個少年帶着他們逃離。

三人誰也沒有開口。

他們難以想象,當年那個變态,究竟還做過什麽樣的事。長達幾年的囚禁,足以将一個正常人逼瘋啊……

傅雲京突然冷笑了一聲:“不管赫爾曼是不是蘇淩水殺的,就算是,那也不過活該而已。”

阮滢卻根本沒聽見去這些話,她看了看杭清,總覺得對方的眼底是冰冷之色,她感覺到了更深的恐懼。

“可他是殺人犯……”阮滢艱難地道。

樂彤吐出一口氣:“沒有證據,你不能這樣污蔑蘇先生。都不要說話了。阮滢,內讧沒有用,只會讓我們都死在這裏!”

“你是在威脅我嗎?”阮滢眼眶紅紅地看向她。

樂彤忍不住皺眉:“阮滢!一場高燒把你燒暈了嗎?你到底分不分得清事情輕重!現在!不要再去管蘇先生的背景來歷,這些和他都沒有關系!”

杭清在心底淺淺嘆了一口氣。

阮滢沒什麽大錯。就錯在兩點,一是沒有證據,沒有完整的邏輯,就來指責她這方的人,正如樂彤所說,這時候內讧可沒用,只會害死人,他要真的是個厲鬼,這個時候阮滢就沒命了。二是,阮滢太揪着不放了,分不清輕重,這讓此刻作為蘇淩水的杭清,覺得心底非常的不痛快。

蘇淩水這個名字,充滿了悲劇,憑什麽被人拿出來這樣點評呢?

杭清冷漠地轉身走了出去。

“蘇先生!”樂彤驚慌失措地喊了一聲。

杭清走到了門外,看了一眼傅雲京,又看了一眼樂彤:“我很早就說過了,古堡的主人被我殺掉了。”

阮滢立刻大喊:“你們聽!你們聽……”

樂彤忍不住道:“你閉嘴好不好?誰救了你?”

等樂彤回過頭來的時候,已經不見蘇淩水的蹤影了,傅雲京也不見了:“他、他們呢?”

“……走了。”尹嘉炎說完,陡然沉默了下來,他臉上的神色有些說不出的灰暗。

這個時候,誰的臉色也好不起來。

樂彤忍不住揉了揉額角:“我感覺很難受……”

阮滢靠牆站在那裏,身體發抖,她感覺到鋪天蓋地的惡意朝她席卷而來。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蘇淩水就是個壞人啊!

阮滢甚至覺得這一刻身上籠罩着的惡意,都是來自蘇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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