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1章 第五個反派(9)

十二點,挂鐘敲響。

尹嘉炎的身影剛巧出現在門外, 樂彤被驚了一跳, 無奈道:“我還當是鬼杵在那裏呢……”樂彤說着,往他身後看了看。沒有另一個身影, 樂彤也不好意思問阮滢呢。

倒是尹嘉炎開口了:“我來看一看蘇先生。”

“蘇先生沒事。”

“去把阮滢帶下來吧。”冷淡的聲音驟然在屋中響起。

尹嘉炎驚異地擡頭看去——說話的是他。是蘇淩水。

傅雲京的道德觀念沒有那樣強, 不然他就不會是反派了。他輕嗤了一聲,雖有不滿, 不過到底是順從了杭清的意思。

到底都只是象牙塔裏的學生,樂彤雖然對阮滢也有所不滿,但她也并不願意看着阮滢去送死, 所以當杭清開口以後, 樂彤就立刻出聲道:“我會看好她的, 一定不會讓她再給蘇先生找麻煩的。”

“嗯。”杭清淡淡地應了一聲, 就閉上了眼。現在還不到女人出來的時候, 他們還有将阮滢帶下來的時機。

傅雲京沒有絲毫要動的意思, 就只得樂彤和尹嘉炎兩人上樓去找阮滢。

傅雲京這會兒倒是沒再喋喋不休了,他在杭清身邊席地而坐,捧起了杭清的那只手:“我給你換個藥。”杭清迅速将手收了回來:“不用了。”一旦拆開外面的繃帶, 裏面完好無損的樣子,就暴露出來了。杭清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厲鬼身份,但至少不應該是現在暴露出來。

傅雲京攥了攥他的手指。

細膩,冰涼的觸感。

傅雲京頗為遺憾地收起手:“那明天換吧,傷藥換太勤也不好。”

杭清低頭思考了一下,應該沒有明天了。像這樣的靈異故事裏, 一般幾天內就能團滅,然後故事結束。到今天,已經是他們進入古堡的第四天了。

傅雲京并不知道杭清在想什麽,他就盯着杭清的那只手。

雪白,少血色,垂落在身旁,看上去竟像是連脈搏都沒有一樣。看到這裏,傅雲京就更覺得阮滢讨人嫌了。

蘇淩水在古堡裏,曾經吃過多少苦,才會讓他從健康少年,變成體弱多病的模樣。

傅雲京忍不住又擡手握了一下杭清的手指:“怎麽總是冰涼的?我給你捂一捂吧。”傅雲京有種說不出的愉悅感,那種忍不住想要使出渾身解數讨好心上人的感覺,既陌生又愉悅。實在有些令人迷醉。

杭清這次倒是沒有掙脫他,反正傅雲京怎麽捂,也暖不了。

“那個女人叫什麽?”傅雲京突然問。

杭清正神游天外,條件反射地就脫口而出:“辛雨。”

“哦,原來叫辛雨啊。”

杭清:“……”就這樣被傅雲京套走了話。

“你說厲鬼會保留生前的意識嗎?”

“會。”

“所以,也就是說,赫爾曼和打起來的時候,他的目光還在貪婪地注視着你?”傅雲京口吻頗有些不快地道。

“大概吧。”大概是貪婪混合着畏懼,欲望夾雜着仇恨。

傅雲京冷聲道:“他還能化鬼作威作福,他這樣的人,應該煙消雲散才對。”

杭清點了下頭。等到主角團掃蕩完大小boss之後,可不就是煙消雲散了嗎?

一陣腳步聲漸漸近了,傅雲京立刻收了聲,臉上的表情也冷了下來。他可以默許去救阮滢的命,但不代表他就一定會對阮滢露出好臉。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們跨進了房門。

杭清沒有動,但傅雲京卻是立刻回過了身,阮滢正正撞上傅雲京冰冷銳利的目光,當即往後縮了縮。樂彤見狀,忙從後面扶住了阮滢:“別胡來了……”

阮滢低着頭,沒應聲。

杭清這才轉過了身,他深深地看了阮滢一眼,然後才淡淡道:“那個女人叫辛雨,她是我的導師。她死了很久了,她的怨氣經久不散,每到周五這一天,她的怨氣會升到頂點。看過咒怨嗎?”

“看過。”樂彤小聲說:“她會像是伽椰子那樣嗎?”

“伽椰子是爬行,她啊……會跑會跳。”

樂彤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這樣的厲鬼,我們能解決嗎?”

“解決?”杭清的目光閃了閃:“有,有解決的法子,但那得你們自己去找。”

樂彤松了一口氣:“只要有辦法就好,總能被人找到的。”

“嗯。”

“她為什麽會死在這裏?”傅雲京突然問:“是因為赫爾曼殺了她嗎?”

杭清搖頭:“她殺了自己。”

那一瞬間,阮滢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杭清往阮滢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過很快就不着痕跡地收起了目光。

“奇怪,如果是自殺,怎麽會有着濃重的怨氣呢?”樂彤喃喃道。

“這并不少見,懷恨而死,自然怨氣深重。”

“辛雨,是B大美術系的那位教授?”尹嘉炎突然問。

樂彤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我……看過一些畫展。”

“這不止是一些了吧。”樂彤笑道。

一連串熟悉的人名,似乎勾起了尹嘉炎的什麽記憶,他的眉頭皺了皺,不過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杭清猜測,應該是他有什麽想要說的,但卻因為他也拿不定真假,所以放棄了。

尹嘉炎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阮滢的方向掃了一眼。

看來還是跟阮滢有關。

“她身上有什麽需要特別防備的地方?”傅雲京突然問。

不愧是反派,倒是問了個關鍵的問題。

“……不要提起我的名字。”杭清道。

這句話頓時引來了其他幾個人的驚異:“為什麽?她如果看見你會有什麽後果?”

“她眼不能視物,所以不要讓她聽見我就好了。”

“還會有不能視物的鬼?”樂彤驚訝道。

“有永遠不死不滅,注定與腐爛為伍的鬼。那麽有不能視物的鬼,也不奇怪。”

“你們現在該休息的去休息。”傅雲京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他們聽見聲音,齊齊朝挂鐘的方向看了一眼,氣氛霎時間就變得緊張了起來。阮滢這時候倒是閉了嘴,沒有再說什麽不合時宜的話。樂彤也是累極了,她知道接下來或許會迎來更殘酷的時候……所以樂彤想也不想,就在距離杭清不遠的地方睡了下來。

杭清瞥了她一眼。

樂彤倒是誤打誤撞地聰明了一把。睡在他的身邊,自然是不可能出事的。

繼樂彤之後,傅雲京很快也跟了過來睡下。

尹嘉炎就有些尴尬了,他躊躇了一下,最終還是到了距離杭清遠一些的地方睡下去。房間的門就這樣開着。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了雨,小雨拍打在窗戶上,風從門外掠進來。一切似乎都安詳極了。疲憊讓他們都睡了過去。

唯有杭清始終保持着清醒。

他聽着雨聲,聽着風聲,聽着惡鬼蘇醒的聲音……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樓上的地板微微震了起來。

“啪……砰……”像是有什麽人在樓上砸東西。

雨驟然大了起來,雨聲變得更加響亮,樓上的動靜也漸漸地大了,像是什麽人在爆發激烈的争吵。

“砰——”那是槍聲。

“嗤——”那像是刀子紮進肉裏的聲音。

聲音越發地大了,傅雲京最先被吵醒了過來。傅雲京這人大概是有輕微的起床氣,在最疲累的時候,突然被這樣鬧醒,傅雲京的臉色難看極了,他的眉間籠罩着滿滿的戾氣,他從地上坐起來,仰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面是什麽鬼東西?”

“大概是辛雨和赫爾曼吧。”杭清淡淡道。

傅雲京怔了一下:“兩個厲鬼聚在一起了?”

杭清點了下頭。

傅雲京臉上的起床氣削減了一些:“上樓。”

傅雲京從來就不是會畏懼的人,所以,哪怕知道現在兩個厲鬼聚在了一起,他也只會想要将他們一起幹掉,而不是抱頭逃竄。

杭清叫醒了樂彤,緊跟着尹嘉炎和阮滢也醒了。

他們很快也聽見了樓上的動靜,樂彤和阮滢兩個人的臉色都白了白,不過樂彤害怕歸害怕,她倒是握緊了手中的劍。杭清掃了一眼,低聲道:“上樓吧。”

“為什麽?”阮滢問。

杭清是很不樂意搭理她的,不過他不介意為尹嘉炎解釋一句:“赫爾曼還做過一些小東西,對付鬼用的。你們會需要。”

“那些小東西……”

“都在他的書房裏。”樂彤說完,咽了咽口水:“這上面鬧騰的,也是書房吧?”

杭清點了下頭。

“愣着幹什麽?走。”傅雲京回過頭來,冷聲道。

樂彤吐了吐舌頭,忙跟了上去。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走廊裏反倒安靜極了,再沒有什麽小鬼出來索命,在他們身後緊追不放。杭清看出了他們的疑惑,淡淡道:“在大boss面前,小鬼還有亂來的餘地嗎?”

說話間,他們已經上了樓。

那聲音越來越近了,除了摔打的聲音以外,他們隐約間還聽見了嘶吼的聲音,像是野獸在互相撕咬一樣。這種對未知的恐懼,讓他們本能地懸起了心。

傅雲京在門外站定了,他高大的身影擋在門口,倒是讓人生出了一種安心的感覺。

裏面的動靜突然停住了。

樂彤抓着劍大步走了上去,其他人也頓時反應過來,趕緊走了過去。他們當然不能讓傅雲京一個人擋在最前面。

倒是杭清不緊不慢地走在了最後。

阮滢回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匆匆別開了目光,這次倒是沒說什麽不合時宜的話。而其他人也很是一致地将杭清護衛在了身後。

“咯咯”的聲響從厲鬼的喉中發了出來,同時伴随着的,還有漸漸近了的腳步聲。

赫爾曼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孔映入了大家的視線,與他拉開半米遠的女人,身上裹着一件黑色袍子,打扮像是修女一樣,女人身上的袍子同樣被鮮血所浸透,她手上的皮膚像是被人生生撕扯下來,露出了裏面的白骨血肉,而女人的雙眼更是被掏空,眼角垂下紅色粘液,而往她的眼底望去,竟然依稀還能看見她的腦髓。

這樣的視覺刺激,對于杭清來說,都是一種挑戰。

樂彤堪堪捂住了嘴。

令杭清覺得驚訝的是,本應該很脆弱的阮滢,這時候倒是沒有那麽強烈的反應了。阮滢的目光看向了赫爾曼,然後又看向了辛雨。她沒有驚叫,沒有露出作嘔的表情……這就有些奇怪了。

尹嘉炎突然回了頭,他看向了杭清。

他有什麽話想說?

杭清走上前去,拿手指捅了捅尹嘉炎的背:“怎麽?”

這時候,所有人都虎視眈眈地盯着赫爾曼和辛雨,倒是沒誰分神來看尹嘉炎和杭清。

杭清聽見尹嘉炎壓低了的聲音:“我以前也見過阮滢。”

“什麽時候?”

“畫展。赫爾曼的畫展。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女人,帶着阮滢去的,辛雨也出席了那個畫展。”

之間有什麽聯系嗎?杭清有些疑惑。

在原劇情裏,阮滢很早就被炮灰掉了,所以并沒有更多關于她的信息。而現在看起來,所多餘延伸出來的東西,都是這個世界對于劇情的自動補全。而這一部分,恰好是他所不知道的。

杭清又看向了阮滢,阮滢依舊全神貫注地盯着赫爾曼。

為什麽她會有這樣的表現呢?赫爾曼,一個形容可怖的厲鬼,阮滢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還露出了……孺慕?

那是孺慕的表情?

杭清覺得有些好笑,不過那一瞬間,他心底也差不多弄明白了。

赫爾曼生前是個很風流的人物,油畫界很多美人都和他有過來往,就連辛雨都不例外。如果不是赫爾曼對蘇淩水動了更加變态的想法,或許這個所謂的薔薇古堡,也只是成為赫爾曼私生活混亂的一個場所而已。

阮滢的母親大概就曾是赫爾曼的情人之一。

赫爾曼有個極其惡心的嗜好,那就是将所有和他有過關系的人,和即将作為他下一個獵豔目标的人,都請到他的畫展上,并且他還會展出這些人的畫。這種類似将情人當做收藏品和展品的行為,十足的變态!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渣,阮滢還會将他當做父親?

這并不讓杭清覺得阮滢是個何等心地柔軟的人。相比起來,杭清覺得傅雲京這種人更好理解。因為赫爾曼的濫情和人渣,傅雲京選擇了漠視這個人。

杭清覺得有點兒好笑。

而這時候,赫爾曼的目光突然朝他看了過來,那張血糊糊的臉上,目光顯得更加可怖。傅雲京直接擋在了杭清的跟前。

杭清注意到阮滢突然顫抖了起來。

這時候辛雨也到了跟前,辛雨能夠正常發聲,但她的聲音卻冰冷陰邪,帶着說不出的邪惡味道:“是誰?人類嗎?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辛雨突然頓了頓,又拔高了聲音:“蘇淩水!你是不是在這裏?”

他們牢記着杭清說的,不能提起他的名字,所以誰也沒有開口。

但就在這個時候,阮滢突然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是啊,他就在這裏。”

樂彤瞪大眼,對着阮滢怒目而視,但阮滢卻一概不顧了。

辛雨頓了頓,突然狂暴了起來,房間裏的燈盞破碎飛濺,桌椅亂舞。赫爾曼也暴怒地狂嘯了起來。整個屋子似乎都被震得跟着搖晃了起來。

阮滢突然伸手去奪樂彤手中的劍。

“你幹什麽!”樂彤死死攥住,并不松手,同時伸手去推搡阮滢。

但阮滢的力氣卻變得大了起來,她眼底布滿了血絲,她死死地盯着樂彤,盯得樂彤心底一陣發麻。

“松手。”杭清道。

樂彤條件反射地松了手。

阮滢握住那把劍,突然就朝辛雨沖了上去:“殺了你……”

“她瘋了嗎?”樂彤愣愣的看着這一幕。

那劍在她的手中,灼燒出了痕跡,但阮滢全然不顧,她死死地盯着辛雨,像是看着什麽殺父仇人一樣。

這一刻,杭清也可以确定,阮滢的确就是赫爾曼的女兒了。

那把劍是赫爾曼鑄就的,但是在他死後,整個古堡被詛咒,包括那把劍,那把劍曾經被赫爾曼用來對付鬼魂,後來變成了對付他自己。而同樣的,繼承了他血液的人,也是不能碰那把劍的。否則就會像是阮滢這一刻一樣。

“沒有你,我就會有一個完整的家了……”阮滢冷笑一聲,手中的長劍,眼看着就要穿過辛雨的胸膛。

但窗外一陣驚雷響起,閃電刺眼的白光從窗外掠過。

突然之間,房間內安靜極了。

杭清不自在地閉了閉眼,等到他再睜開眼的時候,房間裏的一切都變了。

這是……

那個時間點!

他們突然回溯到了過去。

一只手突然從後方伸來,抓住了杭清的手腕。

強勁有力,那只手是屬于傅雲京的。

杭清轉頭看了一眼,他們都站在了這個時間的節點上,他們會将整個古堡的秘密窺個清楚。哦,這樣他是鬼的身份也就瞞不住了……在那之前,好感度還能再漲一漲嗎?

杭清不覺得就算他是厲鬼,傅雲京也依舊喜歡他。

畢竟想一想,喜歡一只鬼,口味是不是太重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