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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六個反派(2)

關天身負軍功,實在桀骜。他桀骜到了何等地步呢?

他日日都到宮中報道。

鐘槿炎便持續了好幾日都是眉頭微皺的模樣。

杭清倒是覺得倍加可惜。他身處後宮, 關天只能日日在前頭晃蕩, 無論如何兩人也碰不上面。想來想去,也只有那個最老套的法子——繼續給鐘槿炎送湯去。

鐘槿炎就這樣生生享受到了“無微不至”的關懷。

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門內鐘槿炎連頭也不擡:“今日怎麽又來了?”鐘槿炎收拾好了手邊的東西, 這才站起身來, 迎向了杭清:“說過許多次了,母父應當在宮中多加休息才是。”

殿中不見關天的身影, 杭清心底多少有些失望,不過他面上卻是分毫不顯的。杭清轉過頭,卻正觸及到鐘槿炎複雜的目光, 杭清裝作未發覺, 他微微別開了臉。

“我有些困了, 便在你這處歇一歇吧。”杭清沒有去收拾食盒, 轉身便進了鐘槿炎用屏風隔開的內殿。

鐘槿炎怔了怔, 他望了一眼杭清的背影, 不自覺地出了下神。卓漁和以前不一樣了,這不是他的錯覺。若說是從前好,還是如今的模樣好……

鐘槿炎不得不承認, 如今的卓漁,更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鐘槿炎攥了攥手中的禦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他自己也未曾發覺。

皇宮中本來就少親情,而鐘槿炎很清楚自己的體質,自然也無法對尋常的哥兒生出愛意來。雖為皇帝, 但有時難免覺得孤寂。但是突然之間,這些好像都被打破了。

卓漁比從前更顯嬌貴些了,但待他也更親近些了。

若是換做從前,卓漁根本不會踏足這裏,更不要說困了乏了,就幹脆歇在他這裏。

鐘槿炎并未覺得這種行徑有何不符禮法,相反的,他覺得合他的心意極了。

若是在世間無一親近之人,那豈不是萬分悲哀?

杭清說累了,是真的累了。

上個世界他是一只鬼,可以不眠不休,但到了這個世界,那些積攢下來的疲倦,一股腦兒都爆發了出來。

杭清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隐約聽見屏風外響起了一道熟悉的男聲。

男聲低沉,富有磁性,帶着毫不掩飾的強勢意味。

那是關天。他似乎正在和鐘槿炎說些什麽,兩人未能達成一致意見,漸漸都帶出了點點火氣。

杭清翻身坐了起來,一旁的侍從被他吓了一跳,驚動了屏風,屏風外的兩人自然也就察覺到了。

關天輕笑了一聲:“陛下原來還在屏風內藏嬌呢。”關天本身也是個放浪形骸的人物,倒是沒如那些老臣一般,張嘴便斥責鐘槿炎不成體統,竟然将美人安置在書房中。

不過鐘槿炎一想到關天調笑的是誰,便覺得更是惱怒不快了。

他沉下臉來,道:“王爺又說什麽胡話?難不成今日也讓冷風吹昏了頭?”

關天笑了笑:“今日戴了鬥笠,正清醒着。只怕殿內燒着炭,暖意令人昏昏欲睡,使得陛下也昏了頭。”關天本也只是随口調笑一句,說完他就沒再關心那屏風後的美人兒了。轉而又拽回到了正題上。“陛下,此事不容躊躇商議……”

反正那屏風後躲着的美人兒,再如何,也不會比那日見着的那卓太後更動人了。

關天的思緒不自覺地跑了偏。

想起那日那人的模樣,心底竟還覺得有些酥麻。關天忙将思緒拐了回來,他沉着臉,正欲與鐘槿炎好生辯駁一番……

那屏風後的人影一動,竟是往外來了。

關天皺了皺眉。

鐘槿炎藏起來的“嬌”,未免也太不懂規矩了些。

人影動了動。

一陣窸窣後,那人走了出來。

他的個子不大高,是哥兒的标準身材。他一頭烏發懶懶散散地披在肩頭,身上的衣袍都顯得松垮了三分。關天的視線落到了他的臉龐上。

精致小巧的五官。

幹淨無辜的下垂眼。

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孔,頓時将他剛才滿腹的不快與輕視,全部塞回了他的嘴裏。

見關天盯着卓漁目不轉睛,鐘槿炎立刻沉下臉提醒道:“骁王不得無禮。這是朕的母父,當朝太後。”

關天這才緩慢地收起了視線,笑道:“臣見過太後。”話雖是如此說,但關天的模樣瞧上去,實在沒多少拿卓漁當長輩敬重的意思。

當然,杭清也根本不需要他的敬重。

一旦對長輩懷有敬重,那還如何破開那層桎梏,勾搭成奸呢?

杭清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不高不低、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嗯。”

對于關天這樣跋扈桀骜的人來說,你不能對他無禮,你不能将他過分看重,不能曲意逢迎……但你卻能在禮教之內,輕描淡寫地無視他。這無疑是讓關天覺得最難以忍受的,但這又不會激起他的怒氣,只會讓他如同隔靴搔癢一般的難受。

關天的确在這一瞬有些不快。

尤其是當他看着這個瞧上去依舊年輕貌美,韻味兒十足的卓太後,視線就這樣越過他,專注地投入到鐘槿炎身上去的時候……關天覺得很不舒坦。

“太後怎會在此?”關天不是個會隐忍的人,當他感覺到不舒坦的時候,他就立刻問出了聲,本能地想要将卓太後的目光牽引過來。

關天不舒坦,鐘槿炎又哪裏舒坦得了?

關天這人太過放肆,他突然間關心到卓漁的身上去,這令鐘槿炎本能地生出了維護和反擊的心态。

“骁王爺似乎不該過問這等事。”鐘槿炎姿态冷淡地道。

杭清又瞧了瞧關天。

那一眼非常的短暫,幾乎是瞥了一下便立刻收走了。

關天卻有種一下子就被勾住了的感覺。他向卓漁看去,卓漁卻連半點目光都未再分給他。卓漁在對鐘槿炎說話。

“你們可是在談論軍務?不必在意我。你們且說着吧,我這便走了。”

才剛開始而已,杭清不打算和關天糾纏太久。

鐘槿炎想也不想便站起了身:“我送母父。”

關天立即也跟着道:“以太後之尊,臣安能坐在此目送太後離去。臣應當起身恭送太後才是。”關天說着還真的站了起來,并且往杭清跟前走了兩步。

鐘槿炎臉色沉了沉。

但關天所言也挑不出錯處來,杭清地位高,他們理應恭送。

倒是杭清心念打了個轉兒。關天這麽快就看上他了?

然而杭清感受了一下,腦子裏卻并沒有好感度的提示。杭清已經經歷過了好幾個世界,差不多也摸到了這個人的性子。關天這樣的人,一開始好感度給得會非常吝啬,但是後期很可能一股腦兒爆發。

杭清走到了殿外。

身後不遠不近地跟着兩個極有權勢的男人。

殿外的侍衛、侍從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兩個手握權勢的男人,朝着杭清的背影,躬身,口中道:“恭送太後。”“母父回去好生歇息。”

鐘槿炎如此說話,并不奇怪。畢竟近來他們也隐隐發覺,太後與皇帝的關系似乎更為親厚了。但關天是個什麽人?

這人渾身都帶刺,誰碰都得挨紮。在衆朝臣面前,永遠是一副桀骜不馴的模樣,在皇宮中走過,更是滿面不羁,和皇帝說三兩句就吵起來,都已經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但就是這樣的一位王爺,今日在太後面前彎下了他的腰,口吻還當真敬重極了。想一想宮中對卓太後的傳聞,衆人暗暗低下了頭。花瓶美人兒?都是假的吧。哦噓,不可再想。

杭清回去之後,鐘槿炎和關天依舊該吵吵的,繼續吵吵。到了日落西山,二人也未能争執出個結果。關天走的時候,倒是恭敬地朝鐘槿炎行了禮,只是鐘槿炎的臉色依舊好不起來。

待關天走了出去,鐘槿炎深吸幾口氣,平複了心境,這才出聲道:“去永壽宮。”

侍從差點遮掩不住臉上的驚訝。

永壽宮,那不是卓太後的寝宮嗎?方才才見過,陛下真的又要前往了?

鐘槿炎在宮中積威頗深,那侍從是絕不敢問的,他壓下了心中的好奇,忙在了鐘槿炎的身側。

這頭關天與随從一同往宮外行去。

關天摸了摸下巴,道:“那人還當真是卓太後,不過也是奇了,這人怎麽容顏不改呢?”

随從滿頭大汗:“這、這興許天賦異禀?”

“天賦異禀?”關天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起來。

随從看了一眼,就覺得有些不忍直視了。

王爺怎能笑得如此浪蕩?

随從連想也不敢往下想,他死死地低着頭,指望關天不會再點到他問話。

“我今日去的時候,卓太後竟然在小皇帝的屏風後歇息。”

“太後如此行徑……”

随從心道,着實有些不端。

但關天卻接着道:“莫不是和小皇帝有一腿?”

随從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啃泥。

好想割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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