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六個反派(9)
門打開,關天歡歡喜喜地跻身進門。桌邊圍坐着的兩個男人, 齊齊朝他看了過來, 目光不善,面色陰沉。六目相對, 關天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等到杭清轉過身來, 關天才皮笑肉不笑地對着兩個男人道:“哦,我還當這屋子裏哪裏來的宵小, 不曾想原是陛下。”
鐘槿炎同樣皮笑肉不笑:“朕當哪裏來的賊子,正欲拔劍反擊,沒想到卻是骁王……”
關天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 大大方方地落了座。三個男人就這樣圍坐成了一桌, 一股暗湧在他們之間蹿動。
三人深谙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 那一刻, 空氣仿佛都跟随着凝固了。
杭清走到了門邊, 打開門, 走出去,然後非常體貼地為他們關上了門。
裏面的人怔了怔,初時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 等從大開的窗戶瞥見杭清漸漸遠去的身影後,他們終于反應了過來。三個人立時站了起來,不約而同地朝着門邊走了過去。
鐘槿炎張嘴想叫“母父”,鐘桁張嘴想叫“太後”,但是等話到了嘴邊才發覺不大合适,聲音就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兒裏。而關天臭不要臉地将他們往旁邊一推, 當先打開門走了出去,聲音響亮、飽含情意,且極其肉麻地喚了一聲:“漁哥兒……”
鐘槿炎和鐘桁立時黑了臉。
“關天,你莫要壞了……名聲。”鐘槿炎怒斥到一半,卻不得不生生将到了嘴邊的稱呼咽下去。
關天哪裏理他?腳下飛快,眼看着就追上了杭清。
關天伸出手臂欲攬,但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在快要挨到杭清的時候,關天又生生收回了手。
“漁哥兒。”關天低低地喊了一聲。
平心而論,關天的聲音富有磁性,帶着他獨特的魅力,分外好聽。但杭清還是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低聲道:“骁王太過無禮了。”
關天從善如流地改口道:“漁兒。”
杭清渾身仿佛過了一道高壓電。
實在酸爽。
關天見他眉間緊蹙,眼角微微垂下,看上去發愁極了。關天忍不住抿了抿唇,湊得更近一些:“……阿卓?”
他的聲音就這樣鑽進了杭清的耳中,杭清出于本能地心顫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關天,這才臉色好看了些。
杭清加快了步子。
關天卻仗着腿長,輕輕松松走在了他的身側。
這裏沒有多少人見過杭清,并不認得這是應當留在宮中的卓太後。他們詫異地看着骁王追着一個哥兒而去。
再一瞧,背後還跟着怒氣沖沖的皇帝陛下。
看熱鬧的人哪裏還敢再多看?紛紛腿一軟,跪倒了下去,只心底暗暗驚恐地揣測着,這不着調的骁王,莫不是膽大到對陛下的人下了手?
……
杭清并沒有走到院子外去,他的步子生生頓在了院門口。外面有來往的官員,他們可是認得卓漁的。
杭清擡起手,沖背後跟上來的鐘槿炎勾了勾手指:“将食物布在院子裏吧。”
院子裏的人聞言,不自覺地倒抽了一口氣。偏偏他們的皇帝陛下,還立即頓住了腳步,面帶喜色地叫來了人,而後親口吩咐了菜色下去。
沒有人知道,這一刻鐘槿炎心底的喜悅如何濃厚。
卓漁并不是個喜歡麻煩誰的人,哪怕鐘槿炎由他一手撫養長大,他完全可以對鐘槿炎提出哪怕是荒唐的要求。但就算是這樣,卓漁也并未麻煩過鐘槿炎,因而他們之間才顯得極為生疏。有時,鐘槿炎想要主動去關懷卓漁,但卓漁已經貴為太後,衣食住行自有人處置……鐘槿炎難得被吩咐上一回,自然覺得與卓漁更親近了不少,心底難免高興了兩分。
不多時,幾個仆人擡了桌凳與食物上來。
還不等一旁的仆人動作,關天就先一步狗腿地擺好了凳子,同時擡起手去扶杭清:“要小心啊……”關天微微笑着道。
一旁的仆人早已經看呆了,仆人極為好奇這哥兒的身份,卻又不敢擡起頭多看一眼。實在抓心撓肺得很。
尤其當仆人瞧見,那哥兒落座以後,皇帝陛下與骁王方才緊接着落座。這就更叫人吃驚了。能得皇帝同骁王如此對待的,除卻心上人,還能是什麽人?給那仆人一萬個膽子,他也絕不敢聯想到當今太後的頭上去。
将飯擺在院子裏,顯得多少有些不倫不類。但直到杭清舒舒服服地用完飯,都始終無人敢發出半句異議。
笑話,沒瞧見皇帝與骁王都在殷勤與這人布菜嗎?雖然“殷勤”一詞用上去很不可思議,但事實确實如此。
……
杭清推開了跟前的盤碟,站起身欲在院子裏轉悠上兩圈。然後仆人們便見着皇帝與骁王又殷勤地跟了上去。
“真是見了鬼了。”
等他們的身影漸漸遠了,才有仆人低低地嘟哝了一句。
杭清在院子裏轉了兩圈,身邊始終有三個身量足夠高的男人,将他圍個嚴嚴實實,縱算有再好的風景,也早已被他們擋個嚴實了。杭清頗有些無奈。關天也就罷了,這人就是個沒臉沒皮的。但鐘槿炎和鐘桁也像是孩子一般,硬要擋在關天的前面。
倍覺無趣地轉身便往回走。
反正院子已經被他繞上一圈了,目的早已經達到了。
這廂杭清前腳進了門,就迅疾地将門合上了。
關天走在前,鼻尖登時就撞上了門板,關天捂着鼻尖,不可一世的骁王眼淚汪汪,別人都當他該要發作脾氣了,偏偏他臉上還笑容燦爛,瞧上去模樣有些滑稽,但誰也不敢取笑。
鐘槿炎瞧見他狼狽的模樣,忍不住輕嗤了一聲,眼底透出了幸災樂禍之色。
關天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湊近些,問鐘槿炎:“陛下為何對臣懷有如此敵意?”關天倒是想問,莫非陛下有戀母之癖?但關天随即一想,若是這鐘槿炎到卓漁跟前去告一狀,自己明日便莫要妄想進那屋子一步了。
這鐘槿炎将卓漁護得緊,那卓漁卻也将鐘槿炎護得厲害啊!從前聽聞什麽,卓太後與皇帝感情淡薄,如今瞧來都是些狗屁之言。
這一回兩回便罷了,偏偏鐘槿炎恨不得日日都緊盯着卓漁才好。卓漁是他的母父,縱然傳言卓漁的腦子不好使,但鐘槿炎也不必至如此地步。關天不由深深地看了一眼鐘槿炎,更看了看他身邊的鐘桁。卓天知道這人是廢後之子,但這人也奇怪得很,明明應當與卓漁父子為大敵,此時卻待卓漁極為親近,甚至是寸步不離……
關天正想着,突然間便接收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那是鐘槿炎給予他的警告,其中甚至不再加以掩飾地給出了一分殺意。鐘槿炎是個極懂得隐忍的皇帝,這樣沉不住氣還是因為卓漁?
“一次兩次尚可,但骁王莫要次次挑戰皇家威嚴,骁王不會想要嘗到後果的。骁王身患病症,該當及時醫治啊。”這是罵關天瘋了。
“陛下如今日日纏着太後,舉止與從前大相徑庭,難道陛下乃是中了什麽邪術?”關天連嘴上便宜都沒讓鐘槿炎占。
鐘槿炎這時候本該怒氣升騰,大加駁斥關天的無禮。
但此刻,鐘槿炎卻沒由來的一陣心虛。
鐘桁擋在了鐘槿炎的跟前,眸光銳利地看向了關天:“骁王……”
關天毫不懷疑跟前的年輕男子,可能會在下一刻拔出劍來。但這兩人的表現實在太怪異了,為什麽面對卓漁時便敏感至此呢?
關天忍不住笑了:“對本王滿懷敵意,便僅是因為本王愛慕阿卓?”
不遠處眼尖的仆人聽見了“阿卓”二字,心底滿是驚駭。原來那個漂亮的哥兒名叫“阿卓”!
仆人卻沒瞧見,他們的皇帝陛下此時仿佛被戳中了痛腳一般,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關天看着鐘槿炎與鐘桁面上怪異的神色,心底陡然咯噔一下……這二人莫不是瘋了吧?這樣提防他,難不成他們也對卓漁有心思不成?鐘槿炎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關天轉念一想,自己的書也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二人似乎半斤八兩,還真沒什麽可比的。
鐘槿炎與鐘桁對卓漁姿态詭異,乃是大逆不道、違背倫理。
而他身為臣子,卻觊觎太後,同樣也好不到哪裏去啊……
關天當即告了退。
這小王八蛋不好好學着當皇帝,沒事玩兒什麽火?那是老子才能玩兒的!
關天趾高氣昂地走了出去。
鐘槿炎和鐘桁幾乎是同時生出了想要揍他一頓的沖動。
杭清從屋內關上了窗。
很好。
剛才鐘桁都知道擋在鐘槿炎跟前了,看來他總算沒有去一個世界拆一對CP了。
杭清根本就沒聽見關天和那兩人的對話,更沒看見他們的臉色何等詭異。杭清随手捏了個話本,懶散地靠在床榻上便看了起來。等到黃昏時分,整個府邸上下都已然傳遍了——不近色的皇帝陛下,竟然與骁王瞧上了同一個哥兒,那哥兒名叫“阿卓”,據說陛下與骁王還險些為了此人打起來。
杭清将這個版本聽進耳中的時候,默默地呆住了。
他原本計劃的是,有人傳他與關天有幾分奸情。有外人推波助瀾,自然便可以讓關天生出更多的情愫,和那看上去不可能的“妄想”。
但他卻忘了,他落在別人的眼裏,就只是個普通哥兒,并非太後。當鐘槿炎和關天一同圍在他身側的時候,便成了一出活脫脫的三角戀。
……
呆愣的不止杭清一個。
林一頭,鐘槿炎滿面怒氣,眼底都布上了血絲,他一拳捶打上了面前的硯臺,厲聲喝道:“簡直荒謬!”
鐘桁卻是頓了頓,突地低聲道:“……倒也不荒謬。”
“什麽?”鐘槿炎一滞,心底那點兒被強行忽視的情愫又飄飄搖搖地浮了上來。
鐘槿炎更有些心虛了。
本不該如此的,但他這一刻卻極難克制自己的內心。
鐘槿炎正微微走神的時候,卻聽鐘桁道:“……我确實是仰慕卓漁的。”
鐘槿炎呆在了那裏,頭上仿佛落下了一道晴天霹靂。
今日風大……
他怕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