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七個世界(6)
杭清啪地一下拍開盛奕的手,還眼疾手快地将傘從他頭頂拽了下來。不過盡管他的動作很快, 盛奕的發型也還是亂了個一塌糊塗。
水霧彌漫在眼前, 盛奕剎那間覺得,跟前少女仿佛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一般。
透着濃濃的不真實。
盛奕心底霎地升起了奇妙的滋味兒。
而還不等他看清那個撞上來的少女, 少女已經往後猛地退了好幾步。
“抱歉。”他聽見少女怯怯地道。
有些耳熟, 但盛奕始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還沒等他仔細看,少女将傘塞到他的手裏, 轉身就跑了。“噠噠噠”,那是少女濺起水花的腳步聲。
盛奕身邊跟着的幾個人早已經呆了:“……這告白方式,還挺、挺別具一格。”
盛奕抿了抿唇, 沒有說話。
向他告白的人實在太多了, 如果每一個人都去在意, 他哪有那麽多功夫?
“走吧。”
旁邊的人點着頭, 邁出步子去, 盛奕卻沒動, 旁邊的人不由回頭:“奕哥?”
盛奕慢條斯理地撐開了傘。
旁人:……
不是沒将人家看在眼裏嗎?
“有傘為什麽不用?”盛奕反問,這才邁出了步子。
盛奕捏着傘柄走出去沒幾步,腦子裏驟然回憶對接, 少女的身份躍了出來。是她!
女仆咖啡廳外穿着lo裝的美麗少女,和那個驚慌的身影漸漸對上了。原本還沒什麽,但當兩個形象重疊的時候,盛奕心底立刻就有不一樣的滋味兒了。
“奕哥?怎麽了?”有人見他突然不動了,出聲問。
盛奕沒說話,只是再度擡腿朝前邁去。
少女會出現在校門外, 手裏還攥着傘,是來等誰嗎?
等誰?男友?
盛奕覺得自己想得過多了。
剛才那把傘撞上來的時候,留在他前額上的印痕還留有丁點兒的痛楚。那點痛楚,似乎就這樣印了下來,久久都揮之不去。尤其當雨越下越大之後,手中的傘柄似乎都變得灼燙了起來。
盛奕回頭去看,但重重雨幕之下,哪裏還有少女的身影?
……
杭清淋着雨進了公共廁所。這時候大家都急着趕緊回家,廁所裏倒是沒什麽人。杭清慢條斯理地換回了男裝,然後又掏出了一把備用的折疊雨傘,撐着傘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回去了。
等到了門外,杭清一眼就看見了等在外頭的梁雲,原來之前在校門外,梁雲沖得那麽快,是往他家來了啊。
梁雲沒有傘,渾身都濕透了,他站在雨中的表情有些冷,但是等他注意到杭清之後,臉上的神色登時柔和了不少。杭清忙撐着傘走上前給梁雲擋住了雨。
“你請了病假,怎麽回事?”梁雲問,随即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臉色微變,道:“你到底幹什麽去了?”不等杭清回答,他從牙間擠出了幾個字:“……你又去那家女仆咖啡廳了?”
梁雲話說得委婉,其實言下之意就是懷疑杭清又去穿女裝了。
杭清搖了搖頭。
“那你去幹什麽了?這麽大的雨!”
杭清沒說話,只是悶着頭打開門,走了進去。
梁雲頓了頓,還是跟了進去:“丁燃!”他口吻嚴厲地喊。
杭清還是沒理他,只是遞了個吹風機給他,然後就轉身進了廚房。丁燃的幼年生活多是獨自度過,所以果腹全靠自己動手做食物。他在廚房裏煮起了面條。
梁雲極難忍受杭清對他的無視,那滋味兒,心上一陣酸麻的疼痛感。
“丁燃……”
依舊沒有回應。
梁雲這才意識到,自己對丁燃的重視,早已經超越了最初的界限。
他強壓下心底的不平靜,擡手正要拍廚房門,門卻突然開了。
杭清端着兩碗熱湯面走了出來,梁雲呆住了。
杭清将碗擺好:“你不吃嗎?”
梁雲心底一動,濕透了的身體頓時感覺到一股溫暖将他包裹其中。他轉頭看了一眼廚房,鍋裏的面湯還冒着騰騰熱氣。
梁雲說不清那一刻心底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但他突然間很想要将面前的少年抱在懷中。
當然,最後他還是克制住了這種沖動。他要是去抱一下,丁燃肯定也會濕透,丁燃看上去那麽脆弱,一旦生病那還了得?
梁雲規規矩矩地坐下來,安靜地吃完了這碗面,随後還很自覺地進廚房洗了碗。
杭清有些困,抱着小毯子在沙發上就睡着了。
梁雲洗了碗出來,喜滋滋地盯着杭清的睡顏看了會兒,然後就拿了杭清的傘,離開了這裏。
風吹來,一陣冰涼,但梁雲卻覺得胸中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自家門外。
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梁雲終于想起來,他還沒有從丁燃那裏問出來結果呢!丁燃請假到底做什麽去了?回想起他剛才避而不談的模樣,梁雲幾乎肯定了他就是又穿女裝去了。
要怎麽樣,才能改正他的癖好呢?
梁雲進門,将雨傘放下。
然而就是将雨傘放下的那一刻,梁雲電光石火間想到了一個可怕的猜測。他從學校裏飛奔出來的時候,校外站了個光彩奪目的少女,當時不少人都在朝她看去……她和丁燃的傘是同款……她就是他?
梁雲僵在了門口。
他瘋了嗎?
他為什麽要扮成那個樣子,站在校門外?
梁雲同手同腳地走到了座機旁,他拿起電話聽筒,撥通了丁家的電話。那頭很快就接了起來。梁雲嗓音幹澀,問:“你今天是不是在校門外撐着傘,穿着……穿着裙子?”
“是。”杭清不打算欺騙梁雲,梁雲早就知道了他的異裝癖,遮掩沒意義。
“為什麽?你……你不怕被人發現嗎?”
“我在等人。”
“等誰?”梁雲的心猛地提了起來。總不會是穿着女裝在等他吧?
“盛奕。”
梁雲的心啪嗒摔了個稀碎。
“你等他幹什麽?你……”你難道真的對盛奕一見鐘情了?梁雲覺得有些荒唐。
“他長得好看,我很喜歡。”
“那我呢?”等梁雲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他已經收不回這句話了。
“你?”
梁雲的心拼湊拼湊,又懸了起來。
杭清深思了一下:“我也可以等你的。”
梁雲的心晃了晃,最後頓住了。
他該反駁這句話的。穿着女裝在校門外等他,那成什麽樣子?如果被人發現的話,丁燃會怎麽樣,梁雲幾乎不敢想。但那一剎,他的喉中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拜拜。”杭清在這頭說完,挂斷了電話。
那頭的梁雲卻久久沒有動,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周六。
杭清不想打破丁燃的“傳統”,他換了身女裝,卻沒有女仆咖啡廳,而是去了梁雲家樓下。
梁雲早和幾個哥們兒約了打球。杭清等在樓下的時候,他那幾個哥們兒也到了樓下,只不過杭清很明顯作少女打扮,這幾個男生連多往杭清的方向看一眼都不敢。
幾乎一夜未眠的梁雲從樓上下來,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杭清。
還真在等他!
梁雲的心裏一慌,忙掉頭就跑。
杭清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哦,梁雲是害怕他的幾個哥們兒認出他吧?
杭清拍了拍屁股,轉身走了。
梁雲在樓下不敢動一步,他腦子裏頻頻回想起丁燃穿着女裝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忍不住為之動心。
梁雲按住胸口,勉強走到窗邊,向下看去——
人呢?
·
這時候杭清被人堵在了一條巷子裏,向後,是一條更為空蕩狹窄的巷子,向前,是幾個格外眼熟的莫西幹頭。
那是他剛睜開眼看見的那幾個人。
為首的人看着他的樣子笑出了聲:“還真是個變态!又穿成了這個樣子。是等着人來艹嗎?”
嘴太髒。
杭清從兜裏摸索出了一把防身小刀,那是原主準備的。他總是受到欺壓,但卻從沒有一次将這個東西拿出來過。等到他拿出來的時候,就是他在校園裏瘋狂殺人的時候,緊跟着他就入獄了。
杭清對這東西的控制更娴熟,他很清楚怎麽樣去教訓跟前的人,而又不會鬧出人命。
為首的人這時候已經走上前來了,他伸手就想去扯杭清身上的裙子,嘴裏還發出了大聲的嘻笑。
“老子看看你有胸嗎?”
杭清動也不動。
幾個莫西幹頭對視一眼,哄笑了起來:“真沒種!”
“人家可就盼着沒種呢,人家心底可住着個姑娘哈哈哈……”那人笑着用力扯動了杭清的袖子。
嗤啦一聲,袖口被扯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了裏頭白皙的肌膚。
“還真跟小姑娘一樣啊,皮膚真白,你不會這麽大還在喝你媽的奶吧?”那人說着就伸手去摸。
一道雪白的光飛快地從眼底掠過。
那是匕首動了。
那人痛呼一聲,忙捂住了自己的手肘。
血噴濺了一些出來,染紅了杭清身上的廉價連衣裙。
“你他媽還真長膽子了!”幾個人惡狠狠一咬牙,朝杭清沖了上來。
“嘭”的一聲巨響。
一個垃圾桶朝他們的後腦勺飛了過來,砸倒了外圍的兩個人。
“誰!誰他媽動手!”他們不得不暫時頓住動作,轉身看去。
在他們的身後,一個穿着黑色夾克,五官冷硬,渾身充滿野性的年輕男人,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欺負一個小姑娘……什麽狗屎玩意兒。”男人邁動長腿朝他們走了過來。
這人和這幾個小混混明顯不同,他身上的社會氣息更濃重,個頭也比他們要高出許多,當他的一走近,壓迫感頓生。
幾個莫西幹頭知道輕重,忙轉身就跑。
杭清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一次被英雄救美了。
他并沒有丢開匕首,反而是攥緊匕首,身體微微抖動起來,像是被逼入絕境的人的反應。年輕男人在他面前站定,低低地說了一聲:“別害怕。”
緊跟着,男人脫下皮夾克,給杭清罩了上來。
一股煙草味兒撲鼻而來。
“走吧,出去吧,下次別往巷子走。有些傻逼大白天都敢幹點壞事兒。”男人說着,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他被扯壞的袖子,顯然是以為他差點被非禮了。
杭清沒有辯解自己是被那些傻逼給逼進巷子裏的。
他點了點頭,怯怯地攏了攏身上的外套。
男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小姑娘雪白的裙擺上還沾着點點血跡。紮眼極了,男人不自覺地心一軟。
“你受傷了?我送你去醫院?”見杭清不動,男人忙又補上了一句:“我不是壞人。”說着他竟然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放在杭清的眼前抖了抖:“現在能信我嗎?”
杭清卻緊緊盯住了身份證上的名字。
馮飛宇。
這不是主角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