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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七個世界(7) (1)

杭清斂起目光,冷淡道:“我沒有受傷。”

馮飛宇也不生氣, 在他看來, 這樣漂亮又脆弱的女孩子防備心強是很正常的事。

“你家住哪兒?”

杭清沒出聲。

馮飛宇摸了摸鼻子,很納悶地問:“我看起來長得像個壞人嗎?”

“走吧, 我送你回家。小女孩兒這個樣子走在大街上, 沒有任何人能漠視不管的。”

的确是這樣。長相漂亮又柔弱的少女,雪白的裙擺被染紅, 她的年紀又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自己家中的女兒、妹妹……路人就算再冷漠,也總會忍不住問一聲需要幫忙報警嗎。

不僅不像,還恰恰相反。馮飛宇好歹也是主角攻, 他有着非常标準的英俊五官, 因為身量高大且氣勢壓人的緣故, 才使得他兇惡起來分外顯戾氣。只要他不露出兇惡的神色, 那就是個相當迷人的英俊青年。

“走吧, 我送你回家。小女孩兒這個樣子走在大街上, 沒有任何人能漠視不管的。”

的确是這樣。長相漂亮又柔弱的少女,雪白的裙擺被染紅,她的年紀又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自己家中的女兒、妹妹……路人就算再冷漠, 也總會忍不住問一聲需要幫忙報警嗎。

杭清沒再出聲,算是默認了馮飛宇的話。

馮飛宇笑了笑,走在了他的身邊。有他跟在身邊,果然沒什麽人多往這邊來打量了。這裏距離丁家并不遠,杭清很快就走到了小區外。

“謝謝你。”

“助人為樂嘛!你進去吧,我看着你進去。”馮飛宇笑着說。

杭清卻沒動。

“怎麽了?怕回去挨罵?”馮飛宇問。

杭清搖了搖頭:“我需要換一套衣服。”

“是需要換換……你裙子上的血恐怕會吓到你家裏人。這附近有賣衣服的嗎?”

杭清從包裏掏出了一套男裝:“我自己會解決。”

馮飛宇傻了眼, 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少女”這樣沉默寡言、拒人于千裏外。

“你……你是男的?”馮飛宇頭一次因為過分驚異,連嗓音都微微失了聲。

杭清徑直走向了不遠處的公共廁所。

馮飛宇眼睜睜地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男廁所的門口,馮飛宇再次驚得眼球差點脫了眶。再三思考,馮飛宇還是忍不住跟了上去。別人看見一個妙齡少女沖進男廁所,是會以為少女瘋了的吧!

然而公共廁所裏并沒有什麽人,只有“少女”站在鏡子前。他已經将裙子脫下來了,馮飛宇進門的時候,他正在套T恤,他背對着馮飛宇,一截光滑白皙的裸背恰好落入馮飛宇的眼中。馮飛宇的眼皮不自覺地一跳,等他還想再看的時候,少女,哦不少年已經将衣服套好了。

杭清早就知道馮飛宇進來了,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有些驚詫,因為他記得原劇情中的馮飛宇不至于這樣好心,随便一個路人,都能讓他關心良多。

杭清轉過身,馮飛宇微微呆了呆。

因為他發現雖然少女已經搖身一變成了少年,但那張美麗的面孔卻是始終沒變過的,唯一改變的只是少年身上的氣質,由一個極致陡然轉變到了另一個極致。

“今天謝謝你。”杭清說着繞過馮飛宇走了出去。

馮飛宇不自覺地跟了上去,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跟着杭清一塊兒上樓了。

馮飛宇尴尬地笑了笑:“行,你進去吧,我走了。”話音剛落下,面前的門就從內打開了。

“燃燃你回來了!”丁外婆的目光落在馮飛宇的身上,放出了光。

和接待梁雲時沒什麽兩樣,丁外婆同樣熱情地接待了馮飛宇。丁外婆高興極了,因為這代表着她那孤僻敏感的外孫,朋友漸漸多起來了。

用傳統的标準來判斷,丁外婆是個相當賢惠的女人,她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招待了馮飛宇,絲毫沒去想過,以丁燃的年紀,怎麽會結識這個年紀的馮飛宇呢?

等到一頓飯結束,杭清送着馮飛宇下了樓。

和來時不一樣,馮飛宇的臉上多出了一些溫馨的味道,想來是被丁外婆的手藝打動了。

不過杭清突然間想到了更多的訊息。

主角攻受之所以能走在一起,最初是因為兩者的家庭境遇非常相似,他們沒有感受過親情的滋味,所以從彼此的身上尋找到了溫暖,這種感情慢慢變質,才發展成為了愛情。自己這麽橫插一杠子,似乎把主角攻受的先決條件給破壞了。

早知道,當時解決莫西幹頭的動作就應該更快一點。

……

周一,杭清換了條新裙子塞進了包裏。

他剛一下樓,就看見了在樓下等他的梁雲。梁雲沖杭清尴尬地笑了笑:“對不起,那天我是擔心你被他們發現……”

杭清點點頭:“沒關系。”

梁雲看着他渾不在意的模樣,心反而沉了下去。

他幾乎已經可以确定自己對丁燃的感情,已經超越了像是照顧弟弟一樣的範疇。如果丁燃對他也有着同樣的感情,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在意,都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無動于衷。

梁雲失望極了,尤其想到盛奕,就更覺得難過。

總得想個辦法努力挽回……

等梁雲再擡起頭來,杭清都已經走出老遠去了。梁雲拎着手裏的早餐,忙追了上去:“先喝點牛奶哎哎哎……”

杭清都忍不住疑惑了。梁雲對他好,能理解。人對于比自己不幸的人,總是能發散出豐富的同情心。但豐富到這地步上……這都不算是拿他當弟弟看了,都快拿當他兒子待了。

“雲哥。”杭清出聲喊。

“嗯?”梁雲立刻轉頭專注地盯着他。

“我沒有父母……”

梁雲不知道丁燃為什麽突然提起了這個,但他卻猛地提起了精神。丁燃願意和他分享這些,那不是說明他在丁燃心中的地位有了提高?

“嗯。”梁雲應了一聲,以示自己在極其認真地傾聽。

“他們不愛我,他們為了離婚與否而争執,謾罵,甚至動手毆打對方。對于一對相看兩相厭的夫婦來說,就連毆打謾罵也總有厭惡對方那張臉的時候。日子如死水一樣令人絕望,當然要找點新意。”

梁雲認真地聽着,只是心底忍不住覺得,丁燃連講個故事都像是在念詩一樣……口吻甚至是優美的。

丁燃的身上實在處處都透着與衆不同。

“……所以他們開始将暴力轉移到我的身上。”杭清輕描淡寫地道:“我越是疼痛,越是自卑,他們就越覺開心。”

梁雲不自覺地頓住了腳步,狠狠地罵了一聲:“變态!他們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對你?”

梁雲都心都揪成了一團,難怪少年會變成今日怪誕的模樣,那都是他的原生家庭一手造成的。

“所以你後來就跟了外婆?”梁雲問。

杭清點頭:“她是個過于溫柔的女人,她認為我的父母雖然有過錯,但卻是值得原諒的。我不應該心懷仇恨,而應該用寬闊的心胸去接納這一切。”

梁雲狠狠地咬着牙,說不出話來:“這……”他不敢随意評判丁外婆的做法,只是心底更加疼惜跟前的少年了。

然後少年突然轉過頭,看着他:“所以我是沒有父母的,我從來沒感受過親情是什麽滋味兒。”

梁雲差點脫口而出:“沒關系,我給你。”

“不過……”杭清頓了下:“雲哥,你是要提供給我缺失的父愛母愛嗎?”

“?”梁雲傻在了那裏。

這大概是比被發好人卡,還要令人絕望的結果。

梁雲嘴唇抖了抖:“……啊,是啊。我,我疼你嘛以後。”

杭清點點頭。原來主角受這麽具有母性光輝啊!

杭清繼續往前走去,梁雲卻在後面躊躇了一陣,臉上的神色複雜極了。一個早年受過創傷的少年,說不定只有靠溫暖才能融化他呢。盛奕……大概只是小孩子青春期荷爾蒙波動的對象而已。丁燃這麽冷靜聰明的小東西,不可能一直喜歡盛奕。

這麽安慰一番自己,梁雲才終于覺得舒服了。

只是等到下午放了學,梁雲又沒能在教室裏找到杭清的身影時,他的臉色再度僵住了。很明顯,杭清又去穿女裝了。能是為了什麽?估摸着現在他現在走出去,就能在校門外見到美麗的青澀少女。

梁雲在心底将盛奕這個名字鞭撻了千萬遍,然後風一般地掠出了校門。

他的一幹兄弟根本追也追不上他,只能在背後讷讷嘆道:“今天又不打球啦……天天也不知道忙個什麽勁兒。”

“又是為丁燃吧……”

“沒了雲哥,咱們吃飯都沒滋味兒了……”

幾個人一邊說着一邊往校外走去。

這會兒梁雲已經到校門外了,他一眼就看見了杭清的身影。今天他穿着紅色的裙子,襯得皮膚白皙入雪,嘴唇殷紅好似抹了胭脂一般。他沒有怎麽化妝,只是利用化妝品柔和了一下五官中屬于男性的英氣,然後就已經美得足以颠倒雌雄了。

“丁……”梁雲剛張嘴就又閉了嘴,順便還将滿腔怒火都壓了下去,他改了口,并且盡量換上了溫柔的口氣:“燃燃。”

杭清轉頭看了他一眼,問:“要和我一起等嗎?”

“誰要和你一起等盛奕!”梁雲一個沒憋住,火又蹿上了頭頂。他只覺得自己心都快碎成一瓣瓣了。盛奕那是個好東西嗎?不就長了個好臉嗎?不就氣質比旁人要好點嗎?哪裏就值得丁燃去喜歡了!

這個只知道看臉的小鬼!

“那你就去吃飯吧。”

“那你呢?”

“我等盛奕。”

“等不到的,他今天下課早走了……”梁雲說完,就上手把杭清拖走了。

杭清無奈,只能跟着梁雲跌跌撞撞地往不遠處的快餐店走。

“先吃了飯我再送你回去。”

杭清回頭瞥了一眼校門,卻驚異發現,盛奕一行人正好從校門外出來。按理說,盛奕不應該注意到他的,因為梁雲拽着他,已經離開校門有一段距離了。但盛奕的目光卻似乎準确無誤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杭清就回望了一眼,梁雲就将他帶進了快餐店。

因為出來得早,快餐店裏的人還不多。

“在這裏等我。”梁雲将他按在了座位上:“別亂動。”

杭清低聲道:“可我和你坐在一起,會更容易被人發現。”

梁雲咬了咬牙:“那你等着我買了飯回來,我們分桌坐。”

杭清點了點頭。

梁雲将他乖巧的模樣收入眼底,這才覺得心情舒暢多了。梁雲轉身去了吧臺邊上點餐,快餐店門外卻有個身影走了進來。

是盛奕。

“你的傘。”盛奕在杭清的跟前坐了下來。

杭清接過了傘,卻沒說話。

還真不是為了向他表白啊。盛奕看着沉默的少女,心底沒由來的一陣失落。

正好這時候梁雲端了飯回來,一眼就見着了盛奕,他的臉色一沉,動作兇惡地将餐盒放了下去。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要斥罵盛奕,但随即想到可能會招來丁燃的維護,梁雲就幹脆将他當作一個隐形人了。

“這個吃嗎?”梁雲坐下來問杭清,欲往他的餐盒裏加菜。

杭清搖了搖頭。

盡管杭清拒絕了,但這一幕落在盛奕的眼底,也讓他有了極其怪異的感受。像是原本屬于他的東西,卻突兀地被別人搶奪去了一樣。

在一中,梁雲雖然是出了名的尖子生,但要和盛奕比就實在差得太遠了。盛奕的出身太好,所受到的教育,手中所握的資源,壓根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對于盛奕來說,很少有他所不能得到或掌控的東西。

美麗的少女,看似對他有意,卻如此乖巧地坐在梁雲的身邊,又對他冷漠疏離。這種若即若離的滋味兒,令盛奕忍不住一頭栽倒了進去。或者說,應該換個詞,叫不可自拔了。

盛奕是個相當臉皮厚的人,他頂着梁雲不善的目光,觀察了杭清很久,也幸虧杭清老成精了,臉皮同樣厚得很,哪怕盛奕将他的臉皮盯出個洞,他也不會有什麽別樣的反應。

反倒是梁雲先沉不住氣了。

明明知道現在丁燃和他算不上什麽關系,但梁雲卻莫名有種自己女友被窺伺了的不快。

“吃好了嗎?”梁雲問。

杭清舔了舔唇:“嗯。”

盛奕不自覺地盯了一眼他的唇,但随即又意識到自己的動作過于冒犯了。他只能改為盯住杭清的面孔。

杭清和他對視了一眼,然後又飛快地挪開了視線。

對着反派太過明确地表達出愛意可不好,那樣好感度是會增長,但卻很容易就此停滞不前。還是若即若離的套路更容易将好感度刷滿。

正如杭清想的那樣,盛奕見他別開目光以後,心底就有了些微的不滿足。

一旦被人用那樣幹淨無邪的目光注視過,就很難再回到失去這種注視的時候了,心底會有微妙的缺失的遺憾感。

“走吧。”梁雲攥住了杭清的手腕。

杭清立馬掙開了梁雲,當先走了出去。

盛奕瞥了一眼杭清的背影:“傘沒拿。”他的聲音低沉,那人根本沒聽見就是了。

盛奕也沒放在心上。畢竟總有機會再遞給他的。

只是想到梁雲剛才去攥杭清的動作,盛奕心裏再度升起了微妙的不快。

……

也許是胸中堆積着怨氣,梁雲的步伐邁得極快,目光定定的,也不知道在看着什麽。杭清有些納悶,梁雲這麽生氣,就單單因為他和盛奕不對付嗎?還是說有種要把女兒嫁給惡棍的悲痛感?

“盛奕不是個好人。”半晌,梁雲悶聲道。

“那換個人就可以了嗎?”杭清問。

“不,當然也不行!”梁雲想也沒想就否認了。

杭清恍然大悟,看來梁雲是真的将他自己代入成他的父母了。

杭清腿短,有些跟不上梁雲,梁雲擡頭看了看漸晚的天色,握住了杭清的手腕,同時也放慢了腳步。

就在他們快要抵達終點的時候,一處居民樓下,有兩夥人在打架。或者應該說,是一夥人在圍攻一個青年。那頭嘈雜的聲音都飄入了杭清和梁雲的耳中。

“我們走快些。”梁雲的第一反應是不要摻合進去,尤其是在帶着身邊少年的時候。

偏偏這時候那個青年突破了那夥人的包圍,直直朝着這邊沖了過來。

等沖近了,那青年也愣住了。

杭清也微微愣了。

居然是馮飛宇!

他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原劇情裏,主角攻受見的第一面嗎!主角受無意識地救了主角攻,然後兩人相識,交好,直到發展成戀人關系。

但這一刻,梁雲盯着馮飛宇的方向,罵了聲:“神經病!往這邊跑,還得牽連路人!”

他話音剛落下,馮飛宇就對着杭清怔怔地道:“是你啊,你怎麽又……”馮飛宇看着她身上的女裝,又看了看一旁的梁雲,最後沒有将話說完。

馮飛宇只是想要幫杭清保守這個秘密,但這一幕落在梁雲眼底,就俨然成為了杭清和這個陌生青年之間有什麽他人所不知道的約定。前有個盛奕,後有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男人……梁雲心底的火騰騰燃燒着。

而那些小混混還追了上來。

“馮飛宇!你他媽別跑!”

一轉眼就把杭清和梁雲一塊兒給圍起來了。

梁雲問:“報警有用嗎?”

小混混頭子不屑地冷笑一聲:“報警!你他媽試一個我看看!”

馮飛宇一腳踹了過去:“那你他媽先試試!”

小混混頭子勝券在握,根本沒設防,這一腳突然踹來,他躲無可躲,捂着肚子就倒在了地上。想也知道那一腳使的勁兒,分外可怕。

幾個小混混臉色一變,提着鋼管就沖了上來。馮飛宇本能地伸手去抓杭清,想要将護在身後,但同樣的,梁雲也牢牢抓住了杭清另一只手。就在杭清以為自己會被撕成兩半的時候,馮飛宇松了松手,說:“讓他躲在我們中間。”

梁雲冷笑:“還用你說?”

梁雲雖然是好學生,但卻并非是乖學生。他也常常和其他人打架鬥毆,全憑尖子生的身份,才能留在學校,別人怕被開除,他卻不怕,所以撕去溫和的表象後,他一向都相當的橫。

“啊!”

随着小混混一聲慘叫,混戰拉開了序幕。

兩人還真将他牢牢護在了中間。但杭清卻覺得實在有些微妙。夾在主角攻受之間成了什麽?夾心餅幹?杭清污了一瞬,然後實在忍不住走了出去。

馮飛宇和梁雲注意到他的動作,同時變了臉色。

“丁燃,你幹什麽!”梁雲怒喝一聲。

馮飛宇也趕緊伸手去抓他,卻被杭清躲過了。

不遠處的小混混獰笑一聲,眼看着這麽個柔弱“少女”自己送上了門來,當即就沖了上去,先把這女的弄到手,看他們投降不投降?

小混混沖到跟前,張開手臂就要去抱住杭清。

杭清差點遮不住眼底的鄙夷。

都是街頭混跡的人了,怎麽打架出手先用抱的?是覺得女孩子就全都柔弱無力了嗎?

杭清眯了眯眼,想起在ABO那個世界裏,身體所從軍中學到的各項格鬥技巧。他伸手捏住裙擺,擡腿一記飛踢,瘦弱的小腿,卻在瞬間迸發出了極大的力量。小混混哀嚎一聲,飛了出去。比剛才馮飛宇揍人還顯誇張。

馮飛宇呆了呆,梁雲也呆了呆。

任誰看到一向被自己保護起來的小白兔,陡然爆發出猛獸的力量,都會忍不住驚詫的。

“丁燃。”梁雲喃喃道。

幾個小混混也是一愣,有個個子高大,留着光頭的沖了上來,顯然是不相信這個少女體內能有什麽力量。

少女的個子在他面前是那樣的不值一提。一個像是一座大山,一個像是一只羞怯的小鹿。

那人伸手就去抓杭清,杭清神色不變,突然腳尖一蹬那人的手掌,借力而起,一手鎖喉,生生卡在了那人的脖頸上。那瞬間的力道極大,男人連反抗掙紮都來不及,就陡然軟倒了下去。

旁邊的人們已經看呆了。

小混混們驚駭地咽了咽口水:“這女人磕了藥了?”

當然不是磕了藥。梁雲和馮飛宇都很清楚。因為少女的神色平靜,半點瘋狂之色都沒有。可這就更令人驚駭了,他們不由得同時懷疑起,自己第一眼曾見到的少女,是否是真實的。那時候他們為什麽會覺得少女是脆弱需要呵護的呢?

就在這時候,一陣警車鳴笛聲響了起來,不遠處一輛車打着燈朝他們過來了。幾個小混混連多看一眼都不敢,忙扶着同伴飛也似的跑了。

那輛車子停在了他們的跟前。

這會兒梁雲和馮飛宇的注意力也就不在杭清的身上了,他們轉頭朝那車子看了過去。并不是警車。

車窗搖下來,露出了裏頭攥着手機的手。

剛才的警笛聲就是從裏頭傳出來的。

車主打開車門走了下來,先是掃了一眼梁雲和馮飛宇,然後目光落到了杭清的身上:“我送你們?”

梁雲冷笑一聲:“好巧。”

盛奕沒看他,只是看着杭清。

杭清眨了眨眼,看着還是那副乖巧漂亮的模樣:“好。”他低低地應了一聲。主角攻受和反派齊聚一堂,倒是難得。

梁雲臭着臉,不大高興。但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人被盛奕帶走,于是他看向了馮飛宇:“你一起?”

馮飛宇愣了愣,他不認識梁雲,更不認識盛奕,他只認識杭清。杭清都答應了,那當然是……“好。”馮飛宇點了頭。

盛奕拉開了車門,示意杭清上副駕駛。而梁雲和馮飛宇就被打發到了後座上去,兩人的神色都有一瞬間的怪異。不過杭清倒是很滿意的。他和反派培養好感度,後面主角攻受培養好感度,可以說是非常完美了!

只是因為後頭有兩個電燈泡在的緣故,許多話都是不能說的。杭清也不笨,就頻頻用目光朝盛奕掃去,但又飛快地挪開。

應該很像是春心萌動卻羞怯的女孩子了吧?

杭清覺得自己的演技應該不錯。

但盛奕始終沒有轉過頭來看他。

杭清頓覺自己像是抛了媚眼給瞎子看。

很快,車先将杭清送到了樓下。本來距離也不遠。杭清正要彎腰去解安全帶的時候,盛奕先一步伸出手,微微俯下身給杭清解了安全帶。随後他無意中按到了杭清的手,他按了按:“剛才有受傷嗎?”

杭清搖了搖頭。

這時候外頭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路邊昏暗的燈光和着車內暖色調的燈光,映襯得杭清的面龐細膩動人極了。

盛奕猛地坐直了身子:“那你下去吧。”

杭清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梁雲和馮飛宇都虎視眈眈地盯着盛奕,像是看着什麽惡狼一般。

杭清摸了摸鼻子,推開車門走下去。

突然,盛奕也跟了下來。杭清才注意到他手裏還握着一把傘,盛奕将那把傘塞到了他的手中,盛奕的手指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帶着灼熱的溫度。

“你忘拿了。”盛奕道,看似口吻還是冷淡的。

不過杭清何等聰明,立刻就反應過來,他的媚眼還不算全抛給了瞎子。就是好感度始終不見漲動,這讓杭清有些頭疼。

“去吧。”盛奕說。

杭清就這麽穿着上了樓。

正好,給丁外婆做了那麽久的心理建設,現在終于到檢驗的時候了。

開了門,丁外婆捏着報紙坐在沙發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着。聽見開門聲,她立刻就轉過了頭。她看着杭清微微呆住了。丁外婆寬大包容的胸懷在這一刻起到了作用,她的胸膛起伏一陣,臉色微微白了白,但随即她就淡淡一笑,将杭清推向了浴室門。

等杭清出來之後,丁外婆已經去睡了。

杭清在門外等了會兒,确定丁外婆沒有一時沖動做出傻事之後,才又自己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丁外婆起來得很早,她對着早晨的太陽坐了很久。

杭清一出來,丁外婆就聽見了聲音。

“燃燃,是不是……外婆錯了?”杭清正在換鞋的時候,猝不及防地聽見了丁外婆的聲音。

杭清頓住身影沒有說話。

丁燃當然不會覺得丁外婆有錯,因為他的三觀早已經在原生家庭的磋磨之下,變得極為扭曲了。而後丁外婆教他心懷廣博寬大,于是他就真的原諒周圍的一切不公。哪怕遭人欺侮,他也只能溫柔以對。因為那是丁外婆教的,他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只是最後,這種扭曲的三觀将他送上了絕路。

所以杭清這個旁觀者比誰都清楚,那是錯的。

“小時候,我知道你過得不好。但我想着,那是你的父母,你是他們身上的心肝肉,他們就算對你再不好,也總是親生的,又能差到哪裏去呢?燃燃,你變成這樣……是因為……是因為他們嗎?”

人變壞,變好,變得詭異,都是要有誘因的。

那只有是因為曾經的不幸了,那時候丁外婆以為溫柔平和的心态能抹去一切,實際卻讓傷口越來越深,最終釀成現在的結果。

丁外婆突然掩面低聲哭了起來。

她哭得壓抑而嘶啞,像是在哭她自己這不容易的一輩子,也像是在哭自己親手把外孫教成了這個樣子。

“不是你的錯。”杭清低低地說了一聲,推門走了出去。

丁燃的悲劇是太多雙手造成的。

杭清皺了皺眉,很可惜,他還是要死。一旦他的靈魂離開這個世界,丁燃還是會奔向死亡。

等到了學校,依舊是一天平淡的生活。只是沒等到放學,梁雲就堵在了教室門外。

“你……”梁雲張了張嘴,總覺得此時說什麽都有些尴尬,“你怎麽那麽厲害?”

“我以前遭遇過暴力。所以總想着,是不是要強大一點,就不用遭受那些了。”杭清淡淡道。

梁雲頓時心疼極了,什麽尴尬都飛走了。

“今天你別去見盛奕了,晚上跟我一起知道嗎?”

杭清點了點頭。他本來也不打算去見盛奕,太頻繁的見到只會視覺疲勞。還不如偶爾的一次出現,更能撥動人的心弦。

當天放學後,杭清就跟着梁雲走了。

正如他猜想的那樣,盛奕踏出校門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去看,門外有那個眼熟的少女在嗎。結果當然是沒有,盛奕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心底也跟着刻下了一道印痕。

接下來幾天,杭清都表現得甚為乖覺,讓操碎了心的梁雲跟着松了一口氣。不過自從那天後,梁雲和馮飛宇似乎都互留了聯系方式,偶爾杭清跟着梁雲一起吃飯,就能撞上馮飛宇也來了。

三個人坐在一桌上,杭清負責吃,兩人就負責給他夾菜。

馮飛宇不會是把自己代入成和藹慈祥的老父親了吧!

杭清看着左右兩個人,覺得頗有些驚悚。

就這麽陸續來了好幾天,轉眼又是周末。

梁雲的那一幹哥們兒已經快要造反了,梁雲不得不陪着他們打球去,而馮飛宇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杭清終于落了個單。他大大方方地換了條裙子。丁外婆看着這一幕,什麽也沒說,比起那天,她臉上的表情要更放松了,大概是真的看開了。

杭清也松了口氣。丁外婆能想開,之後也就不至于突然遭受打擊病死了。

杭清穿着裙子出了門,懷裏抱了個畫板和本子,手裏還攥了個MP3。

他都沒想到,走出沒幾步就遇上了盛奕。

盛奕坐在一家小咖啡廳裏,在和什麽人說話,對面是個年輕女人,盛奕滿面的不耐,絲毫沒有紳士風度。

杭清也就走進了咖啡廳,然後挑了個不遠處的位置坐下,掏出畫板就又開始畫畫。

一邊畫,他也就順便聽了些八卦。

盛家是個大家族,那女人是盛家的旁支女兒,這次是來求盛奕幫忙的。這倒沒什麽奇怪的,盛奕是盛家的唯一繼承人,雖然年輕,但手裏握的權利不小。不過那女人接下來說的話,才令杭清驚奇了起來。

女人提到了梁雲。

杭清這才知道,原來在原劇情裏,主角受和反派莫名其妙敵對起來的劇情,在這個世界被自動圓上去了。原劇情只提到主角受父母離異,母親出了國,父親跟小三結了婚。

現在坐在盛奕的對面,就是那個小三。難怪梁雲口口聲聲罵盛奕是個人渣,大概是因為女人正是仗了盛家的勢,才敢插足別人家庭,将原配趕走,還将原配的兒子都趕了出去。

杭清皺了皺眉。

這就麻煩了。而且不得不說,他也的确厭惡這個盛家女。

盛奕突然起了身,就在杭清低頭一邊畫畫,一邊想事情的時候,他在杭清對面坐了下來:“你怎麽在這裏?”盛奕問。

杭清擡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女人緊跟了過來,看了一眼杭清,正當青春美麗的少女。女人眼底有些嫉妒。尤其當不耐煩的盛奕态度良好地和杭清說話時,女人就更不快了。女人拉過椅子想要坐下來……

杭清一手按住了椅子:“你不能坐。”

女人臉色一變:“憑什麽?哪裏來的小姑娘,這麽沒規矩!”

杭清按着椅子不撒手。

女人有些騎虎難下,伸手就去扯杭清的畫板,但是等她看清畫板上畫的什麽,她“啪”地扔掉了畫板:“啊!你這人變态啊!”女人罵。

杭清皺起了眉。

盛奕立刻蹲下身将畫板撿了起來,放在杭清的跟前:“抱歉。”他說:“家裏的狗沒拴繩,亂咬人。”

“盛少!”女人驚聲叫道。她哪裏聽過盛奕說這樣刻薄的話,一旦盛奕這樣說了,那就代表真的将他得罪了。

女人驚慌了起來,她這才正眼看了杭清。心想這小姑娘總不會是盛奕的心上人吧?盛奕是厲害,但終究是個年輕人,總免不了喜歡小姑娘的。女人的心沉了下去。

“對、對不起。”女人說。

杭清舔了舔唇,看向盛奕:“難怪梁雲那麽讨厭你啊。”

盛奕攥緊了手指,他低聲問:“梁雲是你男朋友?”

女人瞪大了眼,什麽!梁雲跟這個小姑娘有關系!

杭清搖了搖頭。

盛奕的手指霎時分開了:“那是你哥哥?”

“梁雲怎麽會有妹妹……”女人插嘴。

盛奕不耐地皺了皺眉。

女人立刻吓得不敢再說話。

“算是吧。”杭清點了頭:“在學校,有人欺負我,他救了我。之後一直對我很好。”

盛奕問:“那天也算我救了你嗎?”

杭清心說,反派你那是沒看見我揍人的英姿。不過他還是在盛奕跟前乖巧地點了點頭。

盛奕那張冷淡疏離的面孔上浮現了笑容。

女人有些害怕了:“盛少,我……”

盛奕拉下了臉:“你可以滾了。”比起之前的不耐,盛奕的口吻更加的不客氣了。

很快,就有人過來将女人趕了出去。女人站在門外,不甘心地盯了兩眼杭清,然後才離開。

“原來梁雲只是哥哥。”盛奕低聲道。

杭清拍了拍畫板上的灰塵,捏起畫筆繼續畫了起來。

盛奕低頭看了看:“畫得很好看。”

當然好看,不過正常人會欣賞不了,就好比梁雲看見的第一眼,覺得他是否有過嚴重的心理創傷,女人看見的第一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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