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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鐵板下是個黑漆漆的門洞, 江寧順着樓梯一路跌跌撞撞地滾下去, 磕得自己渾身發痛, 他暈暈乎乎地起身,發現嚴森并沒有和自己一同摔下。

這是一間光線昏暗的地下室,樓梯頂端的入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封了起來, 江寧皺了皺鼻子, 的确如預料一般嗅到了一股濃重的焦糊味。

從口袋裏掏出核能手電筒,江寧先是确認好自己身上沒有擦傷,随即才打量起了牆上那些黑乎乎的痕跡。

有點意思, 難道這裏才是古堡失火的根源?

“你是誰?”就在江寧揉着肩膀分析劇情的同時,周遭的環境突然變幻, 柔和且微弱的橘黃|色暖燈在房間亮起,一切被焚毀的家具也都恢複了原樣。

可江寧卻清楚地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幻覺,因為他鼻尖還能嗅到那股揮之不去的焦臭。

地下室的布局十分簡單, 除掉一個被單獨隔開的“衛生間”,整個房間裏就只有床鋪、書櫃和一把高背扶手椅, 面無血色的少年窩在寬大的椅子上, 腳腕上還拴着一條又粗又長的銀色鎖鏈。

看清少年的正臉,江寧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萊昂?”

神色淡漠, 少年并沒有對江寧的話做出任何反應,他像極了一個傲慢冷淡的紳士貴族,可包括電腦屏幕前的觀衆在內, 沒有一個人會把他和之前那個活生生的小少爺弄混。

原因無他, 眼前的這個“萊昂”沒有實體, 他的身體輕飄飄且呈半透明狀,好像随便用手一碰就會破碎。

也就是在這時,江寧才發現對方問話的對象不是自己。

“萊、萊昂少爺,我叫瑪麗。”幼貓般細小的聲音從江寧身後傳來,他吓了一跳,回身才發現自己“踩”在了一個瘦小女孩的腳上。

對方同樣處于一種虛幻透明的狀态,比起幽靈,眼前的這一切倒更像是誰的回憶。

核能手電筒一直處于開啓狀态,江寧不敢貿然去幹擾這一切,只能謹慎地退到了摔下來的樓梯旁邊。

“夫人讓我下來陪您。”說話的還是那個叫瑪麗的女孩,她身形消瘦,黑白的女仆裝穿在她身上就顯得格外肥大。

地下室陰冷潮濕,除了天花板上的吊燈外,整個房間就只有最頂端一排再窄小不過的窗戶會透進來一點陽光。

“你是哪裏來的?”聽到女孩的說辭,少年将手中的書本合上,忽然愉悅地笑了起來。

自打進入古堡以來,江寧就沒有見過萊昂笑起來的樣子,還未長開的少年本就有一種雌雄莫辯的美麗,這一笑更是勾走了不知多少人的魂。

從小在鄉下長大,女孩從沒有見過這樣好看的人,她緊張地用手擦了擦衣擺,而後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我在紐特村長大,最近在跟着船隊給島上送貨,夫人看見了我,就把我買了下來。”

怕少年不信,她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我很有力氣的,肯定能夠照顧好您。”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瑪麗一個未成年的女孩能跟着船隊做工,的确是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鼻尖的焦糊氣味萦繞不散,江寧站在角落裏看着兩人你一眼我一語的交流,忽地就産生了那麽點時空錯亂之感,身為知曉食人魔設定的游戲玩家,他當然不會相信那位夫人留下瑪麗的原因是為了照顧萊昂。

果然,在聽到女孩的說辭之後,萊昂眼底閃過了一絲嘲笑和譏諷,他随手指了房間裏的一個角落,接着語氣不佳的命令道:“呆在那兒,我有需要的時候再過來。”

乖乖地點了點頭,女孩走到少年指定的位置坐下,她細心地整理好自己的裙擺,看上去好似格外珍惜自己的新衣。

從沒看過如此長的閃回走馬燈,江寧也覺得這次的經歷非常神奇,直播間裏的觀衆腦洞大開,分分鐘就編撰出了一個又一個狗血的橋段。

只有雙開網頁兩邊跑的岩漿cp粉們,還記得撈一撈某個被一悶棍敲暈并丢到地牢裏的男人——

“寧寧別看小電影了!你老公被食人魔抓走啦!”

“連嚴哥都沒躲過,這boss是猴子轉世?”

“有人注意到了嗎?抓人的時候他又變成了青年版!”

“完了完了,嚴哥沒喝豁免藥劑,boss是準備把他當晚餐?”

然而無論粉絲怎麽着急,暈倒在地牢裏的男人都沒有任何要醒過來的意思,江寧從沒擔心過嚴森的武力值,一時也沒把兩人分開這件事放在心上。

地下室中的回憶還在繼續,不過這次畫面開始了不穩定的跳躍,江寧看到有仆人從入口處送來了精致的飯菜,萊昂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它全都給了眼露渴望的女孩。

好像在飼養一頭待宰的豬。

可惜女孩并沒有聽到江寧心中的吐槽,她歡快地道謝,卻還是端着托盤認認真真地看向少年:“您在養病,得多吃點東西才行。”

養病,聽到這兩個字,少年的唇角嘲諷地輕揚,他不再說話,只是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态度。

見對方真的沒有吃飯的意思,肚子咕咕叫的女孩終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她先是用幹淨的刀叉将飯菜分成兩邊,接着才小口小口的吃起了自己那份。

大抵是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食物,女孩的腮幫子像倉鼠似的一鼓一鼓,她沒有聞到屋子裏隐隐約約的血腥味,也沒有察覺到近在咫尺的危險。

因為這一碗飯的“交情”,膽子大了些的女孩開始叽叽喳喳地說起了外面的世界,剛出生的小雞、溪水裏的魚蝦,明明是很普通的事物,可女孩就是能讓人感到一種快樂的氛圍。

萊昂最初還會制止,然而瑪麗就如同野生的麻雀一樣活潑,時間一長,江寧發現少年的目光雖然還落在書本上,但他的心思卻已經跟着瑪麗一同飛到了那個叫做紐特村的地方。

屬于萊昂的記憶飛速閃過,江寧粗略數了一數,兩人最少也應該相處了五個夜晚,每當他以為會看到瑪麗血肉模糊被開膛破肚的殘忍畫面時,對方都會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下一個白天。

與之對應的是,萊昂的臉色也變得愈發難看,他捏着書本的手指,簡直白得要和書頁融為一體。

“萊昂你的指甲好長,要我幫你剪一剪嗎?”經過幾天的相處,女孩已經褪去了最開始的膽怯,她坐在少年椅子旁邊的地毯上,仔細地觀察着那尖銳鋒利的指甲。

翻書的手指一頓,少年與常人不同的指甲在書頁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劃痕。

盡管被囚禁在一間小小的地下室裏,女孩卻比剛來時還要活潑許多,她擺弄着裙擺上的褶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管家每天送飯時的表情有多驚訝。

那是因為我還沒有把你吃掉。

透過少年的眼睛,江寧清楚地讀出了這一句話,他看到萊昂的手指正在焦躁地收攏舒展,甚至還聽到了對方肚子裏隐約的叫聲。

可少年卻還是沒有動,他“砰”地一聲把書合攏,而後用一種疏離的語氣下達指令:“滾出去。”

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瑪麗手忙腳亂地從地毯上站起,卻只看到了對方冷冰冰的側臉。

可惜,這個家從來都不是萊昂說得算,只活在對話裏的“夫人”不僅沒有撤走瑪麗,甚至還派人送下來一幅以少年為原型的天使畫像。

有食人魔的設定存在,江寧知道萊昂不會真的會為了瑪麗而改掉吃人的習慣,可萊昂的母親卻不同,她誤以為瑪麗是一劑良藥,甚至還利用對方來對少年進行無聲的要挾——

人我不會換,要麽吃了她,要麽就乖乖地被成功“淨化”。

江寧猜測少年最開始也是很想忍耐,他不滿于這個狹小的囚籠、對瑪麗的所描述的一切充滿了向往,但進食和生存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很少有人能為了他人主動放棄自己的生命。

普通人不能、逐漸獸化的萊昂更加不能。

于是,在某個月色皎潔的夜晚,眼中布滿血絲的少年,終于将自己尖銳的指甲伸向了熟睡中的女孩。

江寧幾乎不忍心再看,可理智讓他沒能按下核能手電筒的開關,銀白的月色下,女孩吃痛地睜開雙眼,被她新交的朋友活生生地剖開了肚子。

那只總是在書頁上流連的左手,就這樣殘忍地撕碎了身旁的獵物。

抽搐、吐血、求饒,女孩的尖叫聲似乎可以穿透所有人的耳膜,可令人發笑的是,沒有人打開那塊鐵板,整個古堡都保持着一派陰沉的死寂。

“我很餓,”看着手下奄奄一息的女孩,萊昂冷靜地咽下口中的血肉,“我不想死。”

所有人都覺得怪物該死,可生來就是怪物的他,又到底做錯了什麽呢?

不解、怨恨、欺騙,死亡帶來的恐懼摧毀了這段短暫的友情,女孩意識模糊地躺在血泊之中哭泣咒罵,和之前的獵物并沒有什麽分別。

鮮血飛濺,将那聖潔的天使畫像染得一片殷紅。

既然無法變回人類,那就索性不要再做掙紮,他需要的不該是理解,而是絕對的壓制與恐懼。

僵立在原地,江寧親眼見證了少年人性的泯滅,他緊緊地捏着核能手電筒,忽地猜到了城堡中其他人的下落。

——廚房裏那些腐爛的食材,也許并不僅僅只是動物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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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沒錯,都是我吃的。

不是嚴哥變弱了,只是百人地圖的boss顯然不能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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