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當瑪麗這個特殊的獵物被徹底吞吃殆盡後, 地下室內記憶的閃回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 古堡的主人不耐地飼養着萊昂, 就像是在飼養一頭上不得臺面的野獸。
身量一點點拔高,逐漸長大的少年開始對這個困住自己的籠子感到厭倦,他嘗試着想要弄斷鐵鏈, 卻沒有一次能夠成功。
或許是他多次試圖越獄的舉動激怒了“夫人”, 在少年熟睡的某一個夜晚,穿着燕尾服的下人從臺階上爬下,用汽油灑滿了每一個萊昂所夠不到地方。
将油桶內剩餘的液體向書櫃上一潑, 易燃的書本就成了火把最豐盛的養料,熊熊大火将這段回憶染成一片火紅, 江寧好似也感覺到了那撲面而來的滾燙熱浪。
少年野獸般的嘶吼在地下室內不斷回蕩,江寧被震得耳朵發麻,下意識地按掉了核能手電筒的開關, 長到過分的記憶閃回被迫中止,地下室又恢複了最開始的荒廢與焦黑。
或許是因為那場大火的緣故, 原本那幾塊能透進陽光的狹小窗戶也被徹底糊住, 不能真的和貓一樣夜視,江寧最多只能隐約看清自己的手指。
生怕繼續向前會摸到什麽死人骨頭, 青年扶着身後的臺階,一點一點地向上挪動,他沒有再用核能手電筒, 萊昂吃人的畫面太過血腥, 江寧實在不想在直播鏡頭前吐出聲來。
為了能讓觀衆更好地帶入直播, 《歸途》公司并沒有啓用夜視鏡頭,聽着那黑暗中悉悉索索的微弱聲響,身處現實世界的觀衆們也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彎着腰不斷向上,江寧擡手推了推頂端的鐵板,它似乎被人從外面上了鎖,并不能再向之前一樣被随意拉開。
嚴森去哪了?
三短三長三短地用摩斯密碼敲了一組求救訊號,江寧卻沒能等來外界的任何回應,用耳朵貼在鐵板上聽了一聽,青年這才發覺情況有些大條。
沒有守在地上的房間,嚴哥他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越想越擔心,江寧收起玩鬧的心思,認真地嘗試起可能脫困的辦法。
資源箱在嚴森那裏,用順手的柴刀也留在了地面,現在除了姻緣死線和核能手電筒,江寧身上完全沒有其他能利用的道具。
知道沒有喝下豁免藥劑的嚴森很有可能會被萊昂吃掉,江寧沒有猶豫,立即用肩膀狠狠撞向那緊閉的鐵板。
他這一下用足了十成十的力,連帶着鐵板周圍都抖落下了一層黑粉,青年疼得倒抽了口涼氣,卻并沒有因此停下自己的撞擊。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響讓人心生壓抑,可感覺到鐵板松動的青年根本沒有要停下動作的意思,小島外圍的玩家們仍在四處躲藏追殺,并不知道中央的古堡中到底住了一個什麽樣的怪物。
利用自己外表的優勢成功淘汰掉一個玩家,安妮望着江寧最後出現的方向蹙了蹙眉,以那兩人愛搞事的作風,不該這麽久了都沒有動靜。
還有那個見鬼的食人魔,一夜淘汰一個玩家的速度是不是也太沒效率了一點?
不單是安妮,在晉級的危機逐漸消失後,剩餘的玩家也不由思考起了系統更深的用意,不少觀衆聽說嚴森和江寧闖進了古堡,紛紛另開網頁進入了兩人的直播間。
累了就歇一歇,歇夠了就繼續努力,不知過了多久,在江寧的肩膀被撞碎之前,他總算成功地将閉合的鐵板成功地撞開了一條縫隙。
這倒不是說他突然開挂變成了吃菠菜的大力水手,只是這鐵板經過大火的焚燒,本來就有一些不明顯的變形。
狼狽地從地下室爬出,青年整個兒變成了一只灰撲撲的小髒貓,那股清苦的香氣仍舊在他周身環繞,一點也沒有要被焦糊味遮住的意思。
乍然從黑暗的環境中脫困,江寧不自在地眯起了眼睛,青年左邊的肩膀腫得老高,一看剛剛就是用了真力。
時至傍晚,江寧撿起掉落在一旁的柴刀和資源箱,果然沒有在房間裏發現嚴森的影子。
不會真的是被萊昂給吃了吧?緊張兮兮地四處打量,沒有看到血跡的江寧悄悄松了口氣,他小心翼翼地踏出房門,輕手輕腳地開始了自己的尋夫之旅。
有了之前被坑的經驗,青年這次格外注意身後之類的視線死角,他大着膽子在古堡裏轉了幾圈,卻還是沒能找到任何和嚴森有關的線索。
天色漸漸擦黑,少了陽光照射的古堡內更顯得陰氣森森,江寧搓着手臂打了個哆嗦,倒也沒指望萊昂能好心幫自己開個燈。
明明可以逃跑卻還不走,江寧此舉的确可以稱得上是“真愛無敵”,正是知道青年以前有多慫多怕麻煩,粉絲們才會堅信“岩漿”之間的感情絕不是炒作。
蜷縮在一樓樓梯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江寧不斷将自己探索過的地點在腦中整合,從古堡的外部結構上來看,他現在還沒有去過的就是位于古堡兩側的尖頂塔樓。
要從古堡外側才能進去嗎?用手指在資源箱上寫寫畫畫,一心想救嚴森出來的青年格外專注,眼看就快到萊昂每晚的用餐時間,他可不想讓自家的蠢男人被開膛破肚。
“呼——”
一陣不合時宜的陰風刮過,江寧連忙抱緊箱子将自己藏進陰影,被蹭髒的衣物和臉頰,反倒成了他此時最好的保護色。
是萊昂,少年輕飄飄地走下樓梯,随即又在銀白色的月光下發生着驚人的變化。
骨骼惆悵、肌肉膨脹,病弱蒼白的少年搖身一變,眨眼間就長成了一個比嚴森還要強壯的年輕人,他指甲尖銳黑發淩亂,比起人類倒更像是住在森林裏的大型猛獸。
懂得用柔弱的外表欺騙他人,這食人魔Boss居然這麽心機?!
想到這裏,江寧更加認真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他的格鬥技巧雖有進步,卻顯然還沒到能和Boss單挑的程度。
好在成年狀态下的萊昂并沒有白日那麽難纏,對方推開古堡的大門,輕輕一躍便消失在了森林之間,江寧不敢大意,又在樓梯後面躲了好一會兒才冒出頭來。
正門大開,稍顯寒涼的夜風呼嘯而入,想起昨夜這時與嚴森同床共枕的安穩,江寧更加堅定了自己要救出對方的決心。
堂堂正正地走出古堡,江寧久違地呼吸到了新鮮幹淨的空氣,天知道那古堡裏的環境衛生到底有多差,随手一碰便能帶起一層飛灰。
繞着古堡的外圍走了兩圈,青年成功找到了兩側塔樓對應的小木門,然而嚴森只有一個,他也不能确定對方到底被萊昂丢到了哪邊。
“賭一下吧。”沒有硬幣,江寧也只能随便找了一朵野花充數,他一邊用手數着花瓣,一邊小聲念叨着“左右左右”。
“是右。”最後一片花瓣數完,江寧小聲地對鏡頭彙報着賭局結果,正當觀衆們以為他會順從天意去往右側塔樓的時候,青年的腳步卻忽地一轉——
“辣雞游戲最愛耍我,咱們還是去左邊比較靠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起江寧之前黴運滿滿的遭遇,觀衆們不約而同地在直播間刷過一排狂笑,右側塔樓的木門沒有上鎖,江寧只是用手一拉,它就吱吱呀呀地被輕易打開。
像是童話裏囚禁了莴苣公主的高塔一般,這棟塔樓裏除了月色幾乎沒有任何光源,石制的樓梯盤旋而上,散發着一種古老而又陰森的氣味。
作為恐怖游戲區最膽小的主播,江寧對這種狹小又黑暗的建築有一種天然的排斥,不用刻意腦補,他就能回想起一大串發生在類似空間的驚悚劇情。
站在月光與黑暗的交界之處,青年少見地猶豫了一下,直播間裏有新來的觀衆刷過一排排問號,卻都被知道內情的老粉們壓了下去。
平時玩個3D游戲都會尖叫的江小慫,就算臨場退卻都不會讓老粉們感到什麽意外。
可是江寧沒有,深吸一口長氣,青年打開核能手電筒的開關,義無返顧地走了進去。
這應該是一個專門用來關押奴隸或是犯人的場地,每個樓梯的拐角,江寧都能看到一間被做成牢籠狀的房間,鼻尖有腐臭味缭繞不散,透過鐵制的栅欄,江寧可以輕易看清那些殘留在牆壁上的血液。
空曠的塔樓裏只有青年自己的腳步聲回蕩,手電筒慘白單一的光線更是無法帶給人什麽有效的安慰,江寧手心冒汗,卻還是硬着頭皮繼續向上。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機械性地前進,始終一無所獲的江寧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被系統耍了一把,然而,就在青年擡腳踏上最後一級臺階之時,核能手電筒的光芒卻突然掃到了一個令人眼熟的身影。
是嚴森!
琥珀色的雙眸被瞬間點亮,江寧顧不得害怕飛身上前,一下子就撲到了那比之其他牢籠更加結實的鐵栅欄上。
可嚴森卻沒能給予對方任何有效的回應,平日裏最怕青年皺眉的他,這次只是無聲無息地趴在原地。
“……嚴森?”
看着對方身下一灘鮮紅的血跡,青年發抖的聲線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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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哥不會輕易狗帶,話話是親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