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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在被男孩那雙漆黑的眼睛盯住後, 彭洋的精神狀态就一直處于混沌, 直到被脖頸上的劇痛“驚醒”, 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

但這種清醒并沒能維持多久,在傷口爬進什麽東西之後,彭洋就自動模糊了這段足以把人吓尿的經歷, 尤其是那飛速愈合的傷口, 更不可能帶給他任何多餘的提示。

聽完彭洋磕磕絆絆的講述之後,嚴森沉默地用桌布撲滅了地上還在燃燒的火苗,那紅色長蟲并不是普通的蟲類, 至少被火焰燒灼過後,它們沒有留下任何的殘渣, 只是化為了一縷縷漆黑的煙霧。

江寧手上的符紙無風自動,“咻”地一聲将黑煙盡數鎮壓,不過看其上朱砂的暗淡程度, 這張符紙恐怕也很難被再利用。

房間裏的味道的确有些反人類,苗苗捏着鼻子去開了窗, 院子裏靜悄悄的, 似乎并沒有人發現這間小小客房裏的變故。

吐出如此多的蟲子,就算知道這只是游戲設定, 彭洋心理上也仍舊難以接受,但很快,他就沒有精力再去思考這些, 因為他脖頸上早已愈合的傷口開始發癢。

肉眼可見的紅腫出現在彭洋之前受傷的地方, 他條件反射地擡手去抓撓, 卻根本無法制止那深入骨髓的癢意,他越撓越用力,以至于指甲的縫隙裏都沾上了皮屑和血絲。

“攔住他!”眼尖地發覺異常,與彭洋隔了一張桌子的江寧低聲喝道,等他來到對方身前,彭洋早已被洪彬和魏星元七手八腳地按住。

清醒之後的彭洋明顯要堅韌許多,或許是已經習慣了在游戲裏替隊友們承擔傷痛,他極力控制住自己掙紮的欲|望,盡可能詳細地沖衆人描述自己的感覺:“很痛、非常癢……”

沒有人懷疑他的說辭,因為那紅腫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化潰爛,童欣然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卷繃帶。

系統所發放的綁定道具都是根據玩家所填的資料随機生成,雖然沒有當過護士,但最愛玩輔助的童欣然還是拿到了一卷可以迅速止血、促進傷口愈合的“急救繃帶”,她試探性地将繃帶貼上彭洋的脖頸,卻發現那傷口并沒有停止惡化。

與此同時,江寧也撿起了地面上那張顏色暗淡的符紙,他從嚴森手裏接過一根點燃的火柴,随後又對童欣然輕喝:“繃帶拿來。”

性格相對軟弱,童欣然最怕的就是讓自己拿主意,此時聽到江寧的指令,她立即松了口氣把繃帶遞上前去。

符紙燃燒後的深黑灰燼揚揚灑灑地落在繃帶之上,江寧顧不得魏星元“會感染吧?”的嘀咕,一把将它按在彭洋潰爛的傷口處。

疼痛和麻癢在瞬間消減,彭洋被這天堂地獄的落差激得倒吸一口涼氣。

見有效果,江寧立即手腳麻利地把繃帶在對方脖子上繞了一圈,而後他招了招手,示意童欣然上前:“你來。”

畢竟這是別人的道具,他也不知道要用多少量才算合适。

看着繃帶泛起熟悉的白色微光,童欣然就知道彭洋的傷口正在逐漸愈合,其他人見到江寧理智鎮定游刃有餘的模樣,都不禁在心裏暗暗提高了對青年的評價。

在嚴森光環的遮掩下,武力值中上的江寧活生生地被襯成了中下,對方很少主動出擊,好像除了受傷和動動嘴皮子之外什麽都不會幹。

可真到了和江寧組隊的時候,衆人才發現對方的“動動嘴皮子”有多重要,要是青年不說,他們不知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想到“把符紙灰燼灑在傷口上”這種不科學的操作。

“都看着我幹嘛?”被衆人盯得發毛,江寧湊回嚴森的身邊,“熟能生巧,恐怖游戲裏要習慣廢物利用。”

一把托住自家媳婦的手臂,嚴森淡淡道:“先照顧彭洋。”

被嚴森護崽子般地目光一掃,識趣的衆人立即魚鳥做散去扶彭洋,将自己的重量全部壓在男人身上,江寧有氣無力地和對方咬耳朵:“腿軟。”

比起形容凄慘的厲鬼,江寧更怕蟲類和潰爛的血肉,上次要不是萊昂直接被十字架腐蝕成黑色,江寧能不能成功還是兩說。

“出息。”輕笑一聲,嚴森擡手順了順對方的頭發,“你表現的很好。”

至少除了自己,房間裏應該還沒有人能看出青年的心虛。

表面穩如老狗、實則慌得一批,直播間內的老觀衆早就習慣了江寧的這種反差萌,不過他們并沒有拆穿對方,而是齊刷刷地刷起了“寧寧霸氣”。

有急救繃帶的幫助,彭洋的臉上終于恢複了點血色,撐過最初的一陣腿軟,江寧開口叮囑:“雖然不知道這蟲子的來歷,但在這個關卡大家最好還是不要受傷。”

不要受傷,聽到這話,大部分玩家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就算是在之前的普通關卡中,也很少有人能毫發無傷地逃脫出局。

可一想到彭洋的凄慘樣,衆人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這個設定,畢竟就算有符紙在手,也沒人想去體會一把吐蟲子的感覺。

彭洋的遭遇讓局勢明朗了一些,可這仍舊只是同安鎮秘辛的冰山一角,談判失敗的陶飛滿腹不爽地叫走嚴森幾人,而童欣然和彭洋卻只能捏着符紙戰戰兢兢地守在原地。

在離開小院的一刻,五感最為敏銳的嚴森突兀地察覺到一股惡意,他猛地回頭,正對上遠處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

它就如漆黑沼澤下的漩渦一般,不容拒絕地拖着人向下……

還沒等嚴森再想更多,一道熟悉的白光就差點晃瞎了他的眼睛,在那一刻,上過戰場的嚴森幾乎以為自己被敵人投擲了閃光|彈。

“快走。”眼簾低垂,江寧拽着嚴森快步向前,他唇瓣發白,臉色甚至要比之前在屋子裏時還要難看一些。

陶飛和送客的季老二走在最前,因此NPC們并沒有發現江寧和嚴森的異常,狀似無意地擡手遮住手電筒的前端,江寧借着指縫間漏出的微光左右掃了兩下,這才借着陶飛的說話聲關掉了開關。

其他人不知道江寧為何如此,但直播間內的觀衆卻依靠鏡頭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在手電筒的餘光不科學地掃過男孩身上時,江寧看到的不是走馬燈,而是一條條在對方體內游走蠕動的長蟲。

它們通體泛紅,周身還纏繞着一層不詳的黑氣,要不是系統及時打了馬賽克,這一幕不知道會成為多少人心中的陰影。

還有追在男孩身後的中年婦人,江寧無意瞥到對方,發現那婦人的情況居然和男孩一模一樣!

整個季宅,居然只有陶飛一個NPC是正常人。

聯想到核能手電筒的作用,江寧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包括季老二在內,他們……還能夠算是活人嗎?

手心一層層地冒汗,可青年的外表卻瞧不出任何反常,江寧聲線平穩地和衆人交談,正常的就像從沒有發現過這個世界的真相。

只有時刻關注着對方的嚴森,才在外套袖口的遮掩下,輕柔地用指腹拭去了青年手心的濕氣。

直到順利返回陶家客房,江寧才卸掉了自己胸中提着的那一口氣,他口幹舌燥,卻警惕地沒有去碰桌上早就備好的茶水。

确定周圍沒有人監視,江寧簡單地向衆人講述了一遍自己的發現,魏星元剛才就站在季老二的身後,聽到這話,他立刻嫌棄地上下拍打起衣服。

被蟲子鸠占鵲巢的人類,單是想想,洪彬就覺得一陣惡心,驚訝之餘,他也十分佩服江寧能夠語氣淡定地撐到現在。

殊不知被他稱作“淡定”的貓眼青年,此刻早已腿軟的癱在椅子上站不起來。

盡管陶飛貼心地為五人安排了三間客房,但唯一的女生苗苗卻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獨處,只猶豫了幾秒,她便擡頭看向江寧:“我可以跟你們一起睡嗎?”

——雖說相處的時間還不到半天,可靠着女生的直覺,苗苗早已看出嚴江二人間誰才是能做主的那一個。

嚴森縱然強勢,可一對上江寧,對方九成九會軟成一團棉花。

意味不明地盯住苗苗,“棉花”嚴森也知道對方會如此發問的原因,無論是從實力還是從男女大防上考慮,他和江寧這對同性情侶都是更好的選擇。

正常大小的客房肯定睡不下五個人,江寧和嚴森對視一眼,接着對苗苗點了點頭,見局勢已定,魏星元哼笑一聲,拖着洪彬就向外走去。

“他怎麽這麽生氣?”不解地蹙眉,江寧看向去關門的嚴森。

“因為我之前拒絕了他的合作。”

接話的不是嚴森,而是在江寧身邊坐下的苗苗,她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畫筆放在桌上,而後認真地看向嚴、江二人:“要結盟嗎?我會畫符。”

想起自己之前看過的資料,江寧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神筆馬良?”

辣雞游戲,為什麽其他玩家的道具都這麽酷炫?

他要退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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