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擡手擦去青年額角的汗水, 嚴森拍了拍江寧的後背, 他沒有忙着追問發生了什麽, 而是無聲地将對方抱得更緊了一些。
聽到響動，一旁和符紙做鬥争的苗苗也湊上前來，她驚訝地看向江寧, 只覺得對方的臉色比畫紙還要白上幾分。
“我沒事了。”見有外人在場, 江寧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嚴森，他深吸一口長氣，強迫自己從方才的噩夢中脫離出來。
知道對方是在逞強, 嚴森從善如流地松手，卻仍舊坐在床邊沒有離開, 江寧感受着對方拂過自己耳邊的呼吸，一顆動蕩的心總算安穩下來。
或許是因為所謂夢境只是系統強行添加的一段劇情，江寧還能記清夢裏發生的每一幕畫面, 他言簡意赅地解釋一番，并沒有刻意渲染那些讓人頭皮發麻的細節。
從現有的劇情分析, 那個躺在棺材中被蟲子啃食的女孩, 很有可能就是即将嫁進陶家的季香芸。
可饒是如此，膽子不小的苗苗也被吓了一跳, 讓蟲子鑽進身體之類的，光是聽着就有夠喪心病狂。
如果給江寧托夢的那只鬼真是季香芸，那她完全理解對方為什麽要作亂。
“你做了什麽特殊的事嗎？”上上下下檢查着江寧的身體, 嚴森頗為擔心地詢問, “好端端的、她怎麽會突然找上你？”
被對方的動作弄得發癢, 江寧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縮，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招鬼喜歡，按理來說，如果對方真是季香芸，那她不應該去找摯友童欣然才對嗎？
思來想去，江寧只得将它歸結于是姻緣死線的debuff在作祟，餘光一掃，他忽然瞧見一抹躺在地上的暗黃。
“是我貼的符紙。”順着青年的目光看去，嚴森的臉色稍顯難看，那是他在江寧睡着後特意貼在床頭的符紙，誰知道它現在竟然無聲無息地飄落下來。
而且以苗苗專業的角度來看，那符紙上的朱砂明顯黯淡了幾分。
所以真的有一只疑似季香芸的女鬼對自己來了一次鬼壓床？後背一個激靈，江寧不禁感慨自己福大命大。
咬咬牙将符紙貼在眉心，江寧慶幸地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要吐蟲子的跡象，然而嚴森的表情并沒有因此和緩，他将青年左邊的褲腿卷起，一道猙獰的青紫掌痕便赫然映入衆人眼簾——
那應當是一個女人的掌印，江寧的腳踝纖細，恰巧那夠手掌盈盈一握，濃重的紅色以小指為起始，正以一種肉眼看不見的速度向周圍的青紫蔓延。
是鬼怪留下的印記。
眸色深沉，嚴森猛然想起在“平山醫院”關卡中的經歷，如果他沒記錯，假如江寧沒有在掌印完全變紅前完成與對方的約定，那麽江寧就會遭到厲鬼索命。
怔愣幾秒，江寧顯然也想起了游戲裏這個坑爹的設定，如今他連女鬼的正臉都沒看清，就這麽強買強賣地留下印記真的沒問題？
可事已至此，無論江寧怎樣吐槽，也無法阻止那抹血紅的侵入蔓延，還好這掌印沒有多疼，不然他恐怕連路都走不利索。
第一次直面江寧的幸運ｅ屬性，圍觀的苗苗也忍不住啧啧稱奇，不過她倒沒有怕被對方連累的顧慮，畢竟《歸途》的玩家都知道，就算黴運纏身，江寧死亡出局的次數也仍舊是“０”。
——當然，這個數據并不包括江寧嚴森在無人島上的那次“殉情”。
有一個死亡倒計時當腳鏈，江寧不由開始為通關時長而擔憂，可這事兒明顯着急不得，他們現在所能做的就是靜待劇情發展。
左右已經被驚醒，江寧便直接爬下床和苗苗換了班，有了青年的前車之鑒，苗苗在睡覺時都緊緊握着符紙。
深覺自己的“私有物”被人侵犯，嚴森長臂一伸，不容分說地把人圈進懷中，不知是不是男人的氣場震住了女鬼，江寧強打精神撐過兩個小時，後半夜竟然睡得極其安穩。
若不是早晨醒來那紅色的範圍又擴大了幾分，他幾乎以為昨夜只是一場過于真實的噩夢。
苗苗不是大嘴巴的人，既然三人決定結盟，她自然不會把江寧的異狀向外說，是故等江寧把褲腿一放，便再沒有人知道昨晚發生過什麽。
經過一夜的冷靜，魏星元順利地将自己合作被拒的火氣壓下，他的笑意未達眼底，面上卻已看不出昨天那副氣沖沖的模樣。
苗苗冷靜、洪彬年長，誰也沒把魏星元的小孩子脾氣放在眼裏，洗漱過後，陶飛便掐着點兒似的叫幾人去飯廳吃飯。
按照《歸途》的游戲設定，若非為了滿足口腹之欲，玩家根本沒有飲水進食的必要，不過站在npc的角度，不吃也不喝的玩家無疑是一群怪人。
逃過了昨天的晚餐，江寧知道今天的早餐他們一定不能再拒絕，更何況他對陶嘉所知甚少，正好可以借着這個機會了解一下。
打定主意，幾人便跟在陶飛身後去往飯廳，主人家的婚事沒有為這棟宅院增添任何喜氣，來往族人的表情依然死氣沉沉。
整座陶宅沒有一塊紅布，更別說是舊式婚禮常見的貼花喜字，想起陶飛提過的“沖喜”，感到違和的江寧微微蹙眉。
“想什麽呢？”見青年呆呆地邁步向前，感到有趣的陶飛咧嘴一笑，“我們到了。”
果然，在擺滿各式早點的雕花木桌前，輪椅上的陶嘉早已端端正正地坐于主位，他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錯，至少苗苗沒有再從對方身上體會到那種駭人的壓迫感。
“坐。”揮手示意衆人自便，陶嘉聲音淡淡，頗有舊時大家公子的風範。
陶飛早就習慣自家大哥對待自己和對待外人時的不同，他做了個鬼臉，率先入座準備吃飯。
主人盛情相邀，江寧等人也不好拒絕，比起現實中的外賣早餐，陶家餐桌的飯食不知要精致多少倍。
尤其是那盛在青瓷碗中的白米粥，香甜軟糯，輕易便能勾得人食指大動。
陶嘉眼神微動，候在一旁的族人便充當起傭人的角色替衆人盛粥添筷，陶飛似乎偏愛面食，在他手邊，是一屜明顯經過特殊準備的包子。
食不言寝不語，連陶飛這個調和劑都閉了嘴，玩家們也找不到合适的機會套話，直播間的觀衆一大早就受到開屏暴擊，紛紛控訴起《歸途》制作方的殘忍——
“我覺得我走錯了片場，這裏确定不是《舌尖上的古鎮》？”
“卑微如我，只能抱着豆漿油條默默圍觀QAQ”
“我吃檸檬！隔壁主播拼死拼活，嚴森他們就在這裏悠閑度假？＠歸途官博，關卡難度平衡到底什麽時候改？”
“等一下……是我眼花了嗎？我怎麽覺得魏星元碗裏的米粒會動？”
此言一出，直播間內滾動的彈幕立刻像被按下暫停鍵似的空屏三秒，下一瞬，無數代表驚吓的評論瘋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會動啊啊啊啊啊啊！好像寧寧的碗裏也有！”
“星元寶貝求你別吃！不然你以後絕對會有心理陰影的好嗎！”
“雞皮疙瘩起一身，嚴哥求你快點摔碗！”
“陶嘉根本就是變态吧？！白瞎制作組給他一張帥臉！”
直播間裏炸成一片，游戲中的魏星元也察覺出了不對，能走到這一步的玩家，沒有一個是會随便接受npc饋贈的傻白甜。
烏木制的筷子沉甸甸地墜在手上，沒用勺子的魏星元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倒黴，因為色彩的巨大反差，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某些白白胖胖、和米粒一樣在挂在筷子上的活物。
飯廳最多也就是能容下十人左右的大小，魏星元的反常很快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坐在他右手邊的陶飛最藏不住事，想也不想便開口詢問：“怎麽不吃？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
這是口味的問題嗎？這是質量的問題OK？
顫巍巍地放下筷子，魏星元幹巴巴地咽下一口口水，如果不是還沒摸清陶嘉的底細，他一定會當場摔筷子摔碗走人。
“這粥裏好像有不幹淨的東西，”将碗筷向前一推，嚴森毫不畏懼地對上陶嘉的眼睛，“看來陶家的廚子并不用心。”
“是嗎？”細瘦的手指捏住瓷勺，陶嘉面不改色地咽下一口白粥，“我倒是覺得、今天廚子發揮的不錯。”
“嘔——”
知道陶嘉碗中的白粥和他們出自同一處，苗苗再也控制不住胃中酸水的翻滾，她想起昨天彭洋吐出的那堆蟲子，不明白怎麽有人能面色如常地将它們當做食物。
如果他們的警惕心稍差一點……
心有餘悸地看向陶嘉，苗苗恍惚間好似看到了一條隐藏在暗處捕獵的毒蛇。
氣氛劍拔弩張，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就是大大咧咧的陶飛，他左看看右望望，完全不明白大家為什麽會為一碗白粥而争執。
還沒等陶飛再次張嘴，陶嘉就已經擡手叫人把粥撤了下去，他遞給衆人一個警告的眼神，接着意有所指地吹了吹手指：“入鄉随俗……”
“如果有人不守規矩，那他就永遠也別想走出同安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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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昌衆人：……突然覺得呆在季家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