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9章

“哥!你亂說什麽呢!”見嚴森等人的表情有些難看, 不明所以的陶飛立即出聲制止對方, 他最近幾年很少回家, 更是很難見到自家大哥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樣。

“抱歉,”聽到陶飛的聲音,陶嘉擡起眼簾輕笑一聲, “開個玩笑。”

他語調和緩, 眸子裏又恢複成一派大家公子的溫潤,只是在場的玩家都明白,這人就是個喜怒無常愛吃蟲子的變态。

一場早飯吃得不歡而散, 除了陶氏兄弟,嚴森等人再也沒有去碰桌上的飯菜, 只要看到那碗加過料的白粥,江寧就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昨晚的夢境。

直到徹底脫離陶嘉的視線範圍,玩家間的氣氛才變得輕松起來, 都說“會咬人的狗不叫”,比起明面上的女鬼和男孩, 躲在暗處的陶嘉反而更能讓人感到恐慌。

說好今天要去見王婆子, 陶飛倒也沒有因為今早的不愉快而食言,他想回房取點東西, 便叫江寧幾人先去陶家正門等他。

對方明顯不需要人跟随,江寧等人便從善如流地直奔大門,目光從來往的族人身上掃過, 苗苗小聲嘀咕一句:“這陶家人是集體失眠嗎?怎麽一個個都面色鐵青?”

苗苗說的沒錯, 除開陶飛這個意外, 陶家所有人的氣色都稱不上好看,在這偌大的宅院中,江寧竟找不到一個算是身材魁梧的人。

想起季香芸在信件中提過的“長壽”,江寧只覺得自己的疑惑更甚,因為從進入關卡到現在,同安鎮中都沒有出現過老人。

駐顏有術、還是返老還童?聯想到那些詭異的長蟲,江寧心中有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升騰。

不過還沒等他将自己的猜想和嚴森分享,換了件外套的陶飛就快步向幾人走來,他從口袋裏抽出幾張紙幣,臉上頗有些雀躍和得意。

“是我假期自己掙得外快,”發覺自己成了衆人視線的焦點,陶飛揚揚下巴,“那王婆子是出了名的不見兔子不撒鷹,沒有錢的話根本撬不開她的嘴。”

“這年頭,正兒八經的大學生找不到工作,胡說八道的神婆卻能賺得滿盆缽。”

身無分文,玩家們也只能聽着陶飛叽裏咕嚕地說個沒完,因為昨天約了童欣然一行人,所以當兩隊玩家在某個十字路口相會時,那場面可謂是十分壯觀。

同安鎮的鎮民本就稀少,更別提這十好幾個人呼啦啦紮堆圍在一起的場面,陶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莫名覺得自己走出了黑幫大佬的架勢。

沒辦法排成一字長龍,玩家們便自覺分成幾波散開,時不時便有鎮民透過門縫或窗戶瞧人,這讓江寧恍惚間以為自己變成了動物園裏被圍觀的猴子。

“鎮上很少來這麽多外人,他們只是好奇。”拜關卡劇情的設定所賜,江寧順利地占據了陶飛身旁的位置,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陶飛此時解釋的語氣,明顯不如最開始那般有底氣。

畢竟,那些鎮民的眼神無論如何都與善意無關。

王婆子是同安鎮最北邊的一戶人家,從外表看去,衆人眼前的建築只是一棟再普通不過的青瓦小院,除開院中那棵高大到遮天蔽日的槐樹,玩家們再也找不到什麽奇怪之處。

與陶飛的描述不同,王婆子的家和“富貴”完全沾不上邊,若是非要比較,它恐怕要比季家的宅院還要腐朽破敗。

“真是晦氣,”隐隐約約的臭味飄來,陶飛嫌棄地掩住鼻子,他擡起手臂,指了指不遠處那片被霧氣萦繞的小樹林,“看見了嗎?那裏就是鎮上的墳地,特意挑在這裏落腳,也不知道她到底安的什麽心。”

仗着王婆子耳背,陶飛就是站在別人家門口也管不住這張嘴,他回頭望了眼身後的大部隊,接着又問道:“屋裏塞不下那麽多人,你們幾個誰和我去?”

作為NPC在劇情設定中的朋友,江寧和嚴森自不用提,為了保證兩隊能在游戲期間合作愉快,剩下的兩個名額便被嚴森做主留給了鄭昌小隊。

鄭昌選擇的同伴是童欣然,艾比雖不服氣,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反正有閃現技能在手,無論留在哪邊她都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吱呀”一聲推開大門,陶飛沒有任何要敲門的意思,這倒不是他心懷怨怼不顧家教,只是王婆子聽力欠佳,就算敲門也是白費。

更何況,對方總是神神叨叨地說自己能算到今天有什麽人會來。

存着點惡作劇的心思,陶飛帶着江寧四人輕手輕腳地走進院子,虛掩的大門被一陣怪風合攏,徹底阻擋住了其餘玩家向院內的窺伺。

也正是這陣怪風,讓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臭味變得更加明顯,它像是肉類腐爛後的味道,又像是某些老年人身上獨有的氣味。

捂住鼻子,陶飛悶聲悶氣地大喊:“有人在嗎?!”

為了能讓屋內人聽清,陶飛這一嗓子不含半點水分,可還沒等他話音落下,一個拄着拐杖的老婦人就顫巍巍地出現在衆人面前。

好似與時代脫節,對方身上竟還穿着一襲深色的布衣,與鎮裏的其他居民不同,她的皮膚上遍布皺紋和老年斑,一雙眼睛也是令人別扭的渾濁不堪。

“什麽事?”慢吞吞地将視線定格在陶飛臉上,老婦人聲音沙啞的詢問。

她的聲線極為特殊,天然就帶着一種鬼氣森森的陰涼,童欣然躲在鄭昌身後,腦海裏莫名跳出了海的女兒、睡美人等等一系列童話。

如果這個世界也有童話的話,對方大抵能滿足所有人對巫婆的幻想。

“我哥的婚事,”開門見山地遞過紙幣,陶飛擺明就是要來找茬,之前他孤身一人還有點慫,如今有一群人陪在身邊,他便趁機将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說吧,季家到底是怎麽回事?”

“別拿生辰八字那一套搪塞,你能騙過我哥,可你騙不過我。”

當面說人家是騙子,江寧也不知道陶飛到底是耿直還是幼稚,所幸王婆子沒有生氣,她面無表情,整個人宛如一具會喘氣的活屍:“既然如此,陶小少爺又何必來此?”

陶小少爺,聽到這個老舊到令人羞恥的稱呼,陶飛立即憤憤地瞪了對方一眼,見談話節奏已經被王婆子帶偏,江寧飛速趕在陶飛生氣前插話:“我們只是想打聽些季香芸的事,她是季香芸最好的朋友。”

“摯友”是塊磚,哪需要往哪搬,一天多下來,童欣然早已接受系統給予的身份設定,此時聽江寧提到自己,她便适時露出了些難過的神情。

不過可惜,她這番及格線以上的表演并沒能吸引王婆子的注意,對方睜着一雙渾濁發白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向了江寧的腳踝。

“有趣、有趣,她竟然還沒有死透?”拐杖拄地,王婆子的聲音裏終于有了一絲活氣兒,她擡起胳膊,伸手就想去抓江寧的手腕。

除了江寧和嚴森,沒有人知道王婆子到底在說什麽,迅如閃電,嚴森一把折過對方的手腕:“老人家要懂得自重。”

他向來對關卡內的NPC沒有敬畏,除開感情之外,嚴森是典型的“一力降十會”的個性,只要能打得過,一切人設和好感度都是煙|霧彈。

沒想到嚴森會如此強硬,童欣然忍不住驚呼一聲,因為武力值有限的緣故,她第一次知道《歸途》居然還能這麽玩。

手掌下的皮膚松弛而又冰冷,血管似的東西正随着王婆子的呼吸一起一伏,嚴森對上對方的眼睛,力氣大得似乎能把對方的手腕捏斷:“說話。”

“他快要死了,”繞開嚴森,王婆子直勾勾地盯住江寧,“厲鬼索命,你活不長的。”

“呸呸呸,少聽她在這兒胡說八道。”被王婆子的眼神吓到,陶飛連忙上前将嚴森扯開,可就在嚴森松手的那一瞬,王婆子手腕處的皮膚卻突然像白紙般脆弱地裂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剎那定格,陶飛睜大雙眼、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酥脆的“咔嚓”聲響起,王婆子的手掌就那麽突兀地掉在地上滾了一層灰。

沒有血液流淌,對方蒼老的皮膚下藏着的是一條條猩紅的長蟲,它們蠕動翻滾,竟是将堅硬的骨骼都鑽出了一個又一個小洞。

都說驚吓的極點是呆滞,說不出話的童欣然,甚至都察覺不到自己胃部的抗議,陶飛接連倒退幾步,整個人宛如被誰踩了尾巴:“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眼前發生的一切太過震撼也太過詭異,完全打破了他對同安鎮的所有認知。

“偷來的命也會有盡頭,”磕磕絆絆地撿起地上的手掌,王婆子随意将它拼回,“老婆子快死了,你那個哥哥也是。”

“只不過他不死心,還想再飲鸩止渴地搏一搏,這蟲子要活人的血肉孵化,你說他為什麽要答應季家的婚事?”

雙目通紅,陶飛咬牙:“胡說八道!少血口噴人!”

“那你就去試一試,”氣喘籲籲地站直身體,王婆子詭谲一笑,“看他受傷之後,流的到底是血啊……”

“還是蟲啊?”

※※※※※※※※※※※※※※※※※※※※

江寧:別問我為什麽不說話,問就是腿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