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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院門緊閉, 陶氏兄弟間的争執、只有噤若寒蟬的族人們才配知曉, 在陶飛不敢置信的吵鬧聲中, 留家逗弄兒子的季老二也收到了來自陶家的通知。

“現在就要擡過去?”将兒子交到妻子手裏,季老二渾濁的眼珠不懷好意地一轉,“不是說要等到後天嗎?怎麽會這麽快……”

與面對陶嘉時的小心翼翼不同, 陶氏族人在陶宅之外顯然相當有地位, 那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表情輕蔑,似乎完全看不上季老二獻媚的做派。

或許是因為大家體內都種有命蠱的緣故,那沒有眼白的男孩并沒有像之前一樣恐吓對方, 他病恹恹地窩在母親懷裏,看樣子十分沒有精神。

“陶嘉的決定你也敢亂問?”不耐煩地蹙眉, 中年男人的眼神中混雜着厭惡與畏懼,“放心,條件照常, 談好的‘嫁妝’不會少了你。”

聽到這話,季老二立即眉開眼笑地咧了咧嘴, 他讨好地替對方點上一支煙, 而後又小聲問道:“需要挂些紅綢什麽的嗎?不是說要騙過小少爺?”

在向陶嘉求取那條最強壯的命蠱時,季老二就自作主張地将侄女的命留作抵押,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就在他以為陶嘉已經忘記這個約定時,對方卻突然指定季香芸做最新一批命蠱的養料。

季老二知道那是為誰準備的, 那樣純淨的貨色, 一看就只有陶嘉那個寶貝弟弟配得上, 對方從小就活在哥哥創造的保護傘下,是鎮上為數不多被蒙在鼓裏的本地人。

優質的命蠱最好要現取現用、而種植命蠱的過程也很漫長,陶嘉一心想要瞞天過海,為了不吓到陶飛,對方甚至利用王婆子的名義捏造了一個“冥婚沖喜”的可笑理由。

就為了合理地擡一副棺材進門。

暗暗翻了個白眼,季老二完全不能理解對方如此大費周章的理由,生在同安鎮,陶嘉根本沒有必要去維護陶飛單純到可笑的天真。

而且看如今這情形,那些赤|裸裸的真相,陶嘉恐怕也沒能瞞住。

果然,在聽到季老二的詢問後,那中年男人嘲諷地吐出一個煙圈:“用不着,陶飛都知道了。”

盡管在明面上不敢反抗對方,但這并不妨礙他在心裏為陶嘉的不如意而幸災樂禍。

“那說好的新命蠱呢?”壓低嗓音,季老二語氣裏帶了一絲焦急,“香芸她的朋友帶了一群人來,我可不想變成王婆子那樣。”

雖說在成為命蠱的寄體後,他們會百病不侵延緩衰老,但只要體內最初的那條母蟲死亡,他們就會被失控的子蟲們反噬得只剩下一張人皮。

正因如此,他們才會每隔一段時間就重新在體內種入一條母蟲,然而現在同安鎮上的普通人越來越少,這種安全續命的手段也變得尤為奢侈。

理論上來講,只要體內一直有母蟲存在,他們就能達到傳說中的長生不老。

“不用顧及陶飛,陶嘉很快就能把那群人給抓回來,”抖落煙灰,中年男人“啧”地一聲咂了咂嘴,“還是用血親培養出來的命蠱效果最好,現在這些貨色……切。”

敷衍地應和幾聲,季老二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要不是有這條規律在,陶嘉又怎麽會把主意打到季香芸的身上。

陶家如今已經沒有一個可以充當養料的普通人,往前追溯幾十年,季香芸外祖那邊似乎與陶家結過姻親,就是這麽點微弱的血緣關系,便成了陶嘉早早盯上對方的催命符。

真可惜,原本他還打算把季香芸的命留給自己。

反正他白白養活了對方這麽多年,便宜侄女也總該回報一下自己的叔叔不是嗎?

搖了搖頭,季老二的表情頗有些遺憾,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乖乖地交出棺材,同安鎮內等級最高的母蟲就住在陶嘉體內,在那條母蟲死去之前,所有想活的人都要聽從對方的指揮。

三口兩口把煙吸完,中年男人擡眼示意季老二趕緊帶路,如果不能準時回去,陶嘉那個怪胎肯定又要陰陽怪氣地折磨人。

瞪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躲在母親身後的男孩探出頭來:“姐姐沒有死哦~”

“別胡鬧,”沒把兒子的話放在心上,季老二摸了摸對方的腦袋,“小孩子不許說謊,爸爸一會兒就回來陪你玩。”

“小安沒有說謊!”焦急地擺了擺手,跟在父母身邊的男孩倒是沒有昨夜那般恐怖,“就是昨天晚上、姐姐她來找小安玩。”

“可是她好兇,抓的小安好痛。”

男孩委屈巴巴的抱怨,立即讓季老二如遭雷劈地僵在原地,他狠狠咽了口吐沫,尋求安慰似的看向那中年男人:“七星釘、七星釘,釘上這個就沒事了對吧?我不可能記錯,那是我親手釘上去的……”

神經失常般地自言自語,季老二卻沒能等來中年男人的回答,對方的瞳孔誇張地放大,好像在他身後看到了什麽極為可怕的存在。

“叔叔,”若有若無地哭聲傳來,季老二感到有一只冰涼的手掌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好疼啊、我被咬的好疼啊……”

“卧槽!”

看到季老二身後那打了馬賽克後仍舊血腥恐怖的女鬼,直播間內的觀衆紛紛控制不住地爆起了粗口,為了能讓觀衆擁有更好的觀看體驗,《歸途》公司在接收到上萬條相關投訴後,總算在劇情主要發生的地點開通了直播。

半邊屏幕看樹林、半邊屏幕看季家,主播劇情兩手抓的觀衆們,習慣性地用彈幕表示自己的震驚——

“原來季家背後還有這麽大一個瓜!陶嘉這人、真是一言難盡地讓人無法評價。”

“繞了這麽一大圈只是為了保護弟弟的天真,這是什麽感天動地的社會主義兄弟情?”

“陶飛知道真相去質問他時,陶嘉一定很傷心吧……”

“前面的都醒醒!這可是個殺人犯啊!想想你們心愛的。即将喪命的主播好嗎!”

“難道就沒有人好奇季香芸是怎麽逃出來的嗎?指路童欣然昨晚錄播,豆腐渣工程真是要不得~”

最後一條彈幕故意用了金光閃閃的土豪特效,手快的觀衆立刻就翻出了彈幕所說的那個視頻,将錄播畫面暫停并十幾倍地放大之後,他們成功找到了棺材上一道細小的裂痕。

那裂痕就位于最後一根血紅長釘的左側,看那斷口,應該是木材吃不住錘子的力道而産生的瑕疵,季老二對季香芸一向刻薄,連害死對方後斂屍的棺木都要苛待,誰成想天理昭昭報應不爽,這份刻薄最終竟成了他自己的閻王貼。

這個彩蛋一樣的線索被挖出之後,觀衆們直呼《歸途》的游戲策劃細節到位,與此同時,他們也很樂意看到季老二這個人渣受到懲罰。

“大快人心!我好想去游戲裏揭露真相!”

“揭露真相+1,等公測之後,我一定要去這個副本親眼看季老二後悔!”

“自作自受,主播們看不到實時彈幕真是便宜他了。”

“都說血親喂養的命蠱最好,聯想到陶嘉突然的體弱,細思恐極……”

“細思恐極的先緩緩,鄭昌組居然有人出局了!”

彈幕說的沒錯,當江寧等人在布滿白霧的樹林裏兜兜轉轉不知多少圈時,衆人耳邊竟突兀地傳來了系統的淘汰提示。

死去的人是鄭昌組存在感最弱的那名玩家,直到系統播報完畢,江寧才隐約想起對方的名字。

“那是他的能力,”見江寧和嚴森面露疑惑,鄭昌嘆了口氣解釋,“我本以為他會活到最後。”

存在感越弱就越容易被敵人忽略,鄭昌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對方會第一個出局。

撐住雙腿大口喘氣,童欣然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麽慌張:“這是鬼打牆嗎?我們要被困死在這裏了?”

因為沒有見過樹林的原貌,所以江寧并不能像在長勝村時一樣靠着閉眼背地圖破除幻象,雖說有符紙護體的他們還沒有遭到厲鬼的襲擊,可這樣永無止境地繞路也不是什麽辦法。

就算真的要被困死在這裏,他們也不該一次都撞不到其他玩家。

“有變化了。”猛地回頭,嚴森擡槍對準身後的某個方向,他對殺意極其敏感,就在剛剛,他分明感到了一道暗中窺伺的目光。

“嘻嘻……”

陰風送來一陣混雜着男女老少的怪笑,周遭的濃霧逐漸散去,江寧定睛一看,才發現他們正處于一片荒涼的墳地之中。

大大小小的土包被随意堆起,僅有幾個面前被人豎了簡陋的木牌,附近的植物不僅沒有因為特殊的“肥料”而生長茂盛,反而像是中了毒似的幹枯發黃。

荒涼而又可怖,比起墳地,這裏更像是個随意處理屍體的亂葬崗。

“那、那是什麽……”聲音發顫,童欣然腿軟地拽住鄭昌——

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被判出局的那位玩家正蘿蔔似的被栽入土中,盡管系統已經為照顧玩家的現實感受而做出人像模糊,可衆人還是能看到那雙眼睛。

那雙瞳孔渙散、死不瞑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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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卧槽。

嚴森: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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