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對上王婆子不懷好意的笑容, 一向橫沖直撞的陶飛終于忍不住退卻, 他顫抖着嘴唇說不出話, 腦子裏全是自家大哥的種種反常。
在父母去世之前,陶嘉的體質并不像現在這般脆弱,好像只是一夕之間, 對方的身體就徹底垮了下去。
當時鎮上所有人都說陶嘉活不過半個月, 可陶嘉卻偏偏奇跡般地挺了過來,陶飛原本以為這是吉人自有天相,可在聽到王婆子的說辭後, 他的心裏還是産生了一絲動搖。
——不是他不相信自家大哥,而是最近發生的事情着實透着古怪。
而在王婆子抖落出陶嘉的秘密之後, 玩家們的虛拟屏幕上也接收到了來自系統的相關情報,這蟲子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命蠱”,是類似玄學與苗蠱結合下的産物, 以活人的血肉和壽命孵化,它便能讓被植入者成功續命。
延年益壽、美容駐顏、包治百病, 江寧看着系統給出了資料, 深刻懷疑設計人員是不是參考過某些保健品的小廣告,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雖然系統沒有标明,但他總覺得這命蠱一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副作用。
知道這蟲子喜愛活人,院子裏的玩家都齊刷刷地後退幾步, 王婆子也沒有刻意為難幾人, 她再次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紙幣, 而後慢慢向陶飛湊近一步:“陶小少爺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耳邊嗡鳴,陶飛現在的思緒簡直是一團亂麻,他顧不得其他,推開幾人就不管不顧地向家裏跑去。
他必須問問、他必須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時失神沒有拽住對方,江寧知道陶飛這一去必定面臨世界觀的崩塌,不過陶嘉看起來是真的弟控,應該不會對對方做出什麽太過分的事情才對。
“你們也有想問的事?”斷手被內裏扭動的命蠱再次連接,王婆子身上散發出更加濃烈的臭味,“看在這些錢的份上,老婆子可以再幫你們一次。”
不知是不是體內被刺激的命蠱給予了她新的活力,王婆子說起話來明顯要比方才順暢許多,江寧等人知道對方并非善類,卻還是不得不向對方發出提問。
“我們想知道怎麽出去。”
同時出聲,江寧和鄭昌竟然在此時達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的确,對于深陷關卡的玩家們來說,沒有什麽比成功逃脫更加重要。
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王婆子重重地咳嗽兩聲:“出去?出不去的,同安鎮就是一個有來無回的地方。”
“像你們這種被騙來的外鄉人,最後只有做肥料的份兒。”
盡管心中早有預料,童欣然卻不能接受王婆子将話說得如此直白,她突然想起季家靈堂那副簡陋的棺材,季香芸她……是不是也不明不白地被做成了肥料?
“不可能,”沒有被王婆子的話吓住,江寧直視對方的眼睛,“我不信這鎮上從沒有人離開。”
“可最後他們都會一個不落地回來。”王婆子的瞳孔渾濁,江寧的豎瞳詭谲,在高清畫面的渲染下,觀衆們一時竟分不清誰更吓人。
“鎮外那些枉死的孤魂野鬼被吓狠了,只有吃下命蠱的人才能夠活着離開,可這命蠱只有同安鎮的水土才能養活,不出半年,所有想活命的人都得乖乖回來。”
“同安同安、只有大家一起,才能配上這個鎮的名字。”
所以說,如果他們拒絕吃下命蠱,就只有打敗鎮外的那群野鬼才能離開?還沒等鄭昌蹙眉,江寧就已經發現了盲點:“陶飛的身上沒有蟲子。”
好歹是系統出品的道具,江寧從不懷疑核能手電筒的質量,既然手電筒沒能照出陶飛的古怪,那對方就一定是如假包換的普通人。
“這同安鎮的天、早就已經姓陶啦……”沒有正面回答江寧的問題,王婆子拄着拐杖向屋內走去,單看背影,對方的确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季家的小兒子是怎麽回事?”鼓足勇氣出聲,童欣然莫名想為棺材裏那位未曾謀面的朋友讨個說法。
“啊……”好似想起了什麽,王婆子的腳步一頓,“季家那小子、生下來就是個死胎。”
“用一個女娃換一條最頂級的命蠱,這筆買賣實在不虧。”
明明同為女性,可王婆子談起季香芸的語氣、和談論一個物件沒有什麽差別,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童欣然的後背還在一陣一陣地發顫。
大部分的謎題已經解開,可隐藏在它們背後的真相卻如此讓人心寒,在這個病态而扭曲的小鎮,根本就容不下三觀健全的正常人。
回想起那些在地面上翻滾的蟲子,童欣然從沒有如此迫切地想要離開。
事實上,在場最想脫離關卡的人就是江寧,他心裏害怕卻又不能露怯,全靠嚴森扶着才能站穩。
如果最後一定要面對群蟲亂舞的局面,那他八成會選擇自殺脫身。
吃下這麽大一塊劇情瓜,有馬賽克護體的觀衆很快就展開了熱烈的讨論,可惜NPC那邊沒有鏡頭,他們完全看不到陶氏兄弟的發展。
事到如今,玩家想要脫離就只有吃下命蠱、打敗厲鬼、獲得陶嘉庇護這三條路可以選擇,乍一看去,江寧也說不好哪個更為簡單。
第一條看似容易,但對于在和諧社會長大的主播們來說,生吃蟲子肯定要比和厲鬼打架更為艱難。
腳踝上的掌印隐隐作痛,倒黴慣了的江寧有一種預感:在這個關卡,他恐怕通過第四種方法才能離開。
見王婆子住處的劇情告一段落,鄭昌便組織衆人掉頭離開,這裏充滿讓人不舒服的氣氛,的确不适合玩家們久待。
拉開王婆子家吱呀作響的大門,鄭昌意外地發現門外竟空無一人,本來應該守在原地的艾比等人,早已不知在何時失去了蹤影。
“他們去追陶飛了?”思來想去,童欣然也只能找到這麽一個勉強說得通的理由,她心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卻鴕鳥一般不敢去深思。
然而,江寧的思緒卻正巧是與之相反的清醒,他知道洪彬的個性,就算其他人都沖動去追,對方也會留下來通風報信。
“沒有掙紮的痕跡,他們是自己主動離開,”仔細地檢查過周圍的環境,嚴森平靜地擡手一指,“那不是回陶家的方向。”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通往陶家的路,因為嚴森所指的方向,正是陶飛之前提過的墳地。
同安鎮沒有城牆,只要順着腳下的土路向前走,他們就能到達同安鎮外的小樹林。
自由好似近在咫尺。
宛若着魔一般,童欣然不由自主地邁動腳步,她很奇怪,自己之前為什麽就沒有注意到這條通往鎮外的小路。
好像她越渴望離開、腳下的道路就變得越清晰平坦。
“童欣然!”
一只自帶涼意的左手抓住自己的手腕,童欣然暈乎乎地低頭,在看到那條赤紅的絲線後才遲鈍地确認對方的身份。
是江寧,他和嚴森同時出手,拽住了渾渾噩噩向前的童欣然。
不過在江寧成功把人拽住之後,嚴森便迅速收回了自己的右手,他不是很在意游戲的結算和名次,比起那些,他更想默默站在一邊看自家媳婦耍帥。
“啪”地一聲在童欣然的額頭貼上一張符紙,鄭昌沖江寧點頭示意:“多謝。”
看來這人是真的大方且不愛計較,或許正因如此,鄭昌才能每次都帶領隊友齊心協力地成功出逃。
“對、對不起。”被符紙燙的一抖,童欣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不對勁兒,她結結巴巴地道歉,生怕自己再拖江寧三人的後腿。
“先別急着道歉,”擺了擺手,江寧不再去看那條古怪的小路,“總之,我們得先把其他人找出來。”
人多力量大,他可不想只用自己和嚴森的符紙去硬抗Boss。
雖說嚴森擁有的符紙數量在玩家內穩居第一,可世上也沒有這麽敗家的道理不是?
“我猜他們可能是看到什麽或者是太想出去了,”小聲接話,童欣然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感覺,“當我特別想要離開的時候,這條路就會引誘我向前。”
而按照王婆子所言,這條路的盡頭,就是孤魂野鬼們的樂園。
和嚴森心照不宣地交換一個眼神,江寧側身看向鄭昌:“我們要順着這個方向去找人,如果你們相信嚴哥的判斷……”
“我相信。”沒等江寧把話說完,鄭昌便語氣誠懇地表态,一旁的童欣然小學生般地舉手,弱弱地跟了一句“我也是”。
意見統一,幾人便捏緊符紙向鎮外的樹林走去,童欣然打開自己的錦囊,偷偷塞給鄭昌一張全新的符紙。
對方人好不計較,可她卻不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而另一邊,一路瘋跑回家的陶小少爺,正滿臉懊惱地看着自家大哥,剛剛他怒氣上頭、不管不顧地對陶嘉大嚷一通,還沒來得及等對方解釋,他就先自己讪讪地閉上了嘴巴。
他怎麽會懷疑大哥呢?大哥他從小就是出了名的和善……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低笑一聲,陶嘉神色複雜地揮手,“來人啊,把小少爺關回房去。”
怪物嗎?
陶飛,在同安鎮,你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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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飛:我不要吃蟲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