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火車規律的搖晃往往能帶給人強烈的困意, 當江寧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明亮的晨光已經照亮了整個隔間, 昨夜刺骨的冰寒不再，他被嚴森抱在懷裏，竟然還覺得有些熱。
“醒了？”低頭在對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嚴森刻意将音量壓得很低, 隔間裏的其他玩家還沒有醒，錢小睿正在兩人頭上輕重交錯地打着呼嚕。
耳尖噌地一紅，江寧胡亂地點了點頭, 老式火車的硬卧很小，兩個大男人親親熱熱地擠在一處, 他很快就察覺出對方某個晨間特有的生理變化。
要是還不分級設置親密權限的話，這設定在公測時肯定被斃，偷偷踢開被子, 江寧不自在地想向外挪，卻一把被嚴森按住了腰窩：“別亂動。”
嗓音沙啞, 男人明顯也壓着一股火氣, 要害被制的江寧欲哭無淚，生怕兩人的貓膩被直播間的觀衆察覺。
為了将注意力從尴尬的某處轉移, 他仰頭看向隔間內狹窄的車窗，飛沙走石，這列火車竟是在一片荒原上行駛。
或許是因為玩家無法中途下車的緣故, 本輪關卡并沒有出現《歸途》标志性的迷霧, 望着那清澈湛藍的天空, 江寧很懷疑自己走錯了片場。
門外隐隐約約地傳來細碎的交談與腳步聲，随着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咣當”重響，因恐高而睡在下鋪的孔良也猛地坐了起來：“鬼、鬼來了？”
“鬼？鬼在哪呢？”明明上一秒還在打呼，下一秒、聽到關鍵字的錢小睿便飛速清醒，只是他的位置側側頭就能看到窗外，還沒等江寧出聲解釋，他就已經興奮地低呼，“哇！這張地圖可真漂亮！”
天高地廣，因為光線充足的緣故，窗外的荒原只會讓人感到蒼涼壯闊，至少對于地地道道的南方人錢小睿來說，這是他前半生都未曾見過的奇妙景色。
被兩人這麽一鬧，睡得最沉的梁平也清醒過來，遺憾地松手，被偷偷怼了好幾下的嚴森終于舍得把睡在裏側的媳婦給露出來。
“感覺和昨晚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啊……”摸了摸下巴，錢小睿煞有介事地感慨，寒氣與黑暗消退、再加上門外那些若有若無的雜音，此刻的火車除了型號老舊之外，和現實中的情況也沒什麽差別。
細心地給下床活動筋骨的梁平讓路，孔良弱弱提醒：“別忘了昨晚那個女鬼。”
——嚴格意義上來講，那應該算是一具僵屍，只不過對于膽小的孔良來說，他根本沒有心情去分析《歸途》中怪物的種類。
“我先出去看看，”對自己的武力還算有信心，梁平轉頭看向孔良，“小吉祥物和我一起？”
認命地點頭，孔良早已習慣這樣的待遇，因為他的運氣很好，所以隊友們都愛拉着他一起出門。
沒有和梁平争搶，嚴森認真地囑咐：“帶好符紙，情況不妙就往回跑。”
重重地點頭，孔良小心地擰開門鎖，就在隔間房門被打開的一瞬，各種各樣的交談聲齊齊湧進，其中還夾雜一縷紅燒牛肉面的香味。
表裏世界？
狐疑地皺眉，梁平還是帶着孔良走了出去，江寧趁着下床關門的功夫向外瞄了一眼，結果發現了一個令他十分震驚的事實：“都是活人。”
沒錯，與昨晚來敲門的僵屍列車員不同，江寧視線所及的乘客都是很正常，并且他們男女老少各有不同，好像真的是這趟列車上的普通乘客。
“活人？”穿着襪子從床上爬下，錢小睿穿上自己的運動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搖了搖頭，沒有多餘情報的江寧也不好胡亂推測：“還是先等梁平他們回來再說。”
一節車廂沒有多長，如果沒有遇到麻煩，這兩人最多五分鐘就能回來。
果然，三分鐘不到，貼在門邊搜集情報的錢小睿就聽到了《歸途》玩家最常用的“三短一長”。
“車廂裏都是普通人，沒看到昨晚那個列車員。”沒有廢話，梁平剛進門就說出了自己的發現，跟在他後面的孔良臉色尚可，看樣子外面的環境的确很安全。
“這裏是七號車廂，後面至少還有一節，現在大家都在排隊等着去衛生間洗漱，如果要詢問情報，我建議大家一起行動。”
車廂裏的乘客太多，梁平根本分辨不出哪個才是劇情人物，《歸途》的細節一向做得不錯，每一個npc都真實得不像路人。
“可我們沒有車票，天知道這車會開到哪兒，”抓了抓頭發，錢小睿一臉郁悶，“連目的地都不知道，這還怎麽和人家搭話？”
要是遇到查票的列車長，他們這群人肯定都得玩完。
“胡扯過去就行，《歸途》不會設置這樣低端的死局，”毫不在意地擺手，江寧表示自己對忽悠npc這種事很有經驗，“既然要表現得和其他乘客一樣，我們就不能一直躲在隔間。”
自從取消投票晉級的方式之後，《歸途》中能消極游戲茍到最後的玩家也越來越少，只有冒險主動出擊，才能得到有關生路的關鍵線索。
統一口徑為XX大學的同寝室友後，衆人便打開隔間大門一個個地走了出去，為了保證彼此之間能夠及時回援，此次行動的範圍便被限定在了七號車廂內。
與隔間的沉悶不同，過道一側的窗戶都是半開，通風狀況良好，剛睡醒沒多久的江寧也被吹得精神振奮。
為了方便乘客休息，每個隔間對面都有一張小桌和兩個可以向上折疊的座位，嚴森徑直走向吸煙區，江寧則是拉下一把椅子假裝看風景。
一個隔間住六個人卻只有兩把椅子，只要他足夠耐心，總能等到人過來透氣。
夜晚已過，大多隔間都敞開了房門，小孩在哭鬧、婦女在閑聊、還有幾個男生在嘻嘻哈哈地吹牛，要不是昨晚的遭遇還歷歷在目，江寧只會覺得這輛火車十分普通。
不過讓他疑惑的是，在他觀察的範圍之內，竟然沒有一位乘客使用手機。
這不正常。
眉頭微蹙，江寧把臉湊向窗口清爽的微風，就在他猶豫要不要找人借個電話時，半開的窗戶上忽然浮現出一個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個年邁的老者，就算玻璃上的倒影有些模糊，也遮不掉對方一臉代表歲月的褶皺。
盡量自然地轉頭，江寧正巧撞見對方在拄着拐杖咳嗽，他站起身，試探性地詢問對方：“大爺，要不要過來透透氣？”
緩緩地點了點頭，老人看上去還算親切，江寧扶着對方坐下，鼻尖隐隐嗅到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咳咳，”重重地咳嗽兩聲，老人緩過一口氣，“小夥子，謝謝你。”
“沒事沒事。”笑着擺了擺手，江寧沒有着急去套情報，《歸途》和那些“點擊繼續對話”的恐怖游戲不同，npc們都有自己的行為邏輯。
老人家都比較關心年輕人的生活，如果不出意外，對方應該會主動和他攀談。
直播間的路人觀衆不知道江寧的想法，于是便有許多暴躁老哥催主播趕緊說話，只有老粉們穩坐釣魚臺，安安靜靜地等到老者開口：“小夥子，你也是一個人回家嗎？”
“不是，”聽到這個透着些許古怪的問題，江寧按照串好的口供回答，“我和朋友們一起。”
“朋友……？”低頭喃喃一句，老者的聲音只有屏幕外可以調節音量的觀衆才能聽見，“那還真是可憐。”
“對，我們都在一個大學，”沒聽到對方的後一句話，江寧好脾氣地應道，“大爺您呢？這麽遠的路也是一個人？”
“可不是，”将拐杖放在一邊，老人略帶遺憾地感嘆，“本來還想讓兒女們陪我，可沒想到他們……”
話未說完，老者便又捂着嘴巴咳嗽起來，他身形消瘦臉色蠟黃，一看就是身體不太健康的樣子。
猜測這是一位不被子女關心的老父親，江寧在心中琢磨着接下來要怎麽提問，這輛火車如此詭異，車上的乘客不可能沒有察覺。
“人老了、這身體就是不中用，”錘了錘自己行動不便的雙腿，老者顫巍巍地指向江寧的背後，“小夥子，能幫我去買瓶水嗎？”
順着老人所指的方向回頭，江寧果然看到一輛被圍住的推車，由于視線被一個男人的背影阻擋，他恰巧看不到那個列車員的長相。
心覺不妙，可江寧還是沒有拒絕老者的請求，四下掃了一圈也沒找到嚴森的蹤影，江寧一邊默念“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邊硬着頭皮走了過去。
“麻……”話剛出口，江寧就驀地愣在了原處，眼前穿着深藍制服的列車員氣色紅潤，五官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卧槽！這不是昨晚敲門的那個女僵嗎？！”
游戲外的觀衆轟地炸鍋，游戲內的江寧也回過神來，他假裝清了清嗓子，十分自然地把話接了下去：“麻煩給我一瓶礦泉水。”
“好的先生，”将水遞向青年，容貌甜美的列車員禮貌一笑，“礦泉水一瓶，承惠一萬冥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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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麻木臉）：我就知道。
為什麽梁平和孔良說沒有看到列車員呢，一來是這種推車服務是流動的，二來就是孔良這人比較歐233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