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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我、我就是路過……”

見那女人看起來戰力不高的樣子, 錢小睿結結巴巴地開口解釋, 可惜還沒等他把話說完, 對方就從寬大的衣袖中抽出一把餐刀。

這裏是酒窖不是廚房好嗎?!

寒毛直豎,錢小睿毫不猶豫地發動紙牌傳送離開,從觀衆們的視角看去, 只差一點, 那把雪亮的餐刀就會捅進對方的小腹。

“當!”

刀柄微微顫動,被刻意打磨過的刀尖狠狠地釘在錢小睿身後的酒架之上,親眼見到獵物從眼前消失的女人, 不解地皺起自己的眉頭。

對方是誰?她可從沒向船上邀請過這樣“特殊”的客人。

來不及思考更多,女人蹲下身, 熟練地将地上的屍體拖到酒水間最深處的角落,那裏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門,因為光線暗淡的緣故, 錢小睿和觀衆們都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樓上的宴會還在繼續,伴随着客人們隐隐約約的談笑聲, 女人從櫃子裏拿出圍裙和畫筆, 眼神平靜地将餐刀刺入女屍的心髒。

心髒早已停跳,微微凝固的血液順着那鋒利的刀口緩緩流出, 在畫筆的引導下,它漸漸在屍體身下繪成一個花紋繁複的五芒星。

專心致志地作畫,女人的每一個動作都像被尺子測量過那般精确, 她的表情異常虔誠, 仿佛無比期待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最後一筆落下, 小小的隔間裏卻仍舊沒有任何異變,女人不甘心地跪在五芒星前,雙手合十的樣子很像是在祈禱。

低喃的聲音小得可憐、翕動的唇瓣也被雙手遮擋,哪怕是多才多藝的直播間網友們,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猜到對方在說什麽。

隔間內的桌上擺着種類多樣的清潔劑,從女人的種種反應來看,這樣的謀殺絕不是第一次發生,就在觀衆們好奇對方是不是要拿起墩布拖地時,鏡頭卻又忽然重新跳到了錢小睿身上。

否極泰來,這次錢小睿倒是沒有再被傳送到什麽奇怪的地方,望着舞池裏明顯是活人的先生小姐們,死裏逃生的他頓時長長地吐了口氣。

知道自己一身現代裝扮不合時宜,錢小睿悄悄向二樓移動,只希望不要引起NPC們的注意,誰料心中才剛剛閃過這個念頭,他的肩膀便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

壓抑着喉嚨中的尖叫,錢小睿戰戰兢兢地僵在原地,生怕自己回身後又會迎來一把餐刀,見對方竟被吓成這樣,來人惡趣味地低笑一聲:“是我。”

安妮?!

聽到那曾經讓無數粉絲心碎的低沉男聲,錢小睿顧不上吐槽、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般地轉過頭去,和自己的狼狽不同,眼前的安妮妝容精致,身上還穿着華麗而又複古的小洋裙。

巧笑嫣然,淺粉色的羽毛扇輕搖,若是這人不張口,任誰都會認為他是如假包換的貴族名媛。

“看傻了?”以扇掩唇,安妮冷哼一聲,“就這麽明目張膽地四處亂晃,你現在還沒被抓走可真是個奇跡。”

或許是有主播特性加持的緣故,安妮傳送後落腳的地點正是一個無人的衣帽間,想起之前在船上看過的畫像,他很快便将自己打扮成了地地道道的原住民。

無力反駁眼前僞裝到無可挑剔的安妮,錢小睿一邊被對方拖着趕向衣帽間,一邊心酸地講述着自己的悲慘經歷。

“藍眼白裙,三樓畫像裏那個?”随手将搭配好的衣物遞給對方,安妮若有所思地說道。

怪不得他覺得對方有點眼熟!

當時的氣氛太過緊張,被安妮這麽一提、錢小睿才想起那女人的身份,見對方堵在門口沒有任何要轉身的跡象,他不好意思地開口提醒:“那個……我要換衣服。”

“我,男的,懂?”

不雅地翻了個白眼,安妮自然地切回男性的聲線,視覺聽覺上截然相反的體驗,瞬間讓錢小睿整個人都有些錯亂。

“哈哈哈哈哈哈風中淩亂.jpg”

“眼睛:她是女的。耳朵:不,他是男的。”

“再次心疼小錢錢,不過安妮的妝面是真滴好看!”

“嘿嘿嘿,突然很期待全員的換裝paly~”

不知道錢小睿和安妮所鬧出的笑話,其餘玩家也都在盡力僞裝自己向大廳聚集,雖然虛拟屏幕上的時間沒有改變,但船上各處愈發逼近午夜的鐘表,還是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心生焦慮。

酒意微醺,宴會的氣氛也被逐漸推向頂點,游輪的主人優雅露面,立即被客人們衆星捧月地圍在中間。

“是她。”

站在宴會廳的角落,錢小睿下意識地向柱子後面躲了躲,而在他身邊,除了安妮之外,還有嚴森、江寧、鄭昌這三個人。

“勞拉夫人,聽說她好像還有一個女兒。”

傳送後的經歷不同,衆人所獲得的情報也各有差異,鄭昌出現在負一層的調酒臺附近,正巧聽到兩個醉鬼在猥瑣地讨論着此刻站在人群中央的那位、以美貌和金錢聞名的女性。

“她的女兒就是瑪麗,這艘船是瑪麗三歲時收到的生日禮物。”

在場幾人都很有誠意,江寧也沒有對自己找到的線索遮遮掩掩:“瑪麗的身體不太好,好像只能呆在三樓的房間裏。”

“還有那個殺死水手的中年男人,他應當是負責照顧這對母女的管家。”

聽到這話,錢小睿立時就想起了那把差點捅進自己身體的餐刀,心有餘悸地打了個哆嗦,他憤憤然地吐槽:“殺人手法都一樣,我賭五毛他們是同夥。”

“所以那個女性客人是管家殺的?”搖了搖扇子,安妮挑眉問道。

“也不一定,”這次出聲回答的人是嚴森,想起錢小睿不久前講述的故事,他英挺的劍眉微蹙,“錢小睿,你确定那具屍體只中了一刀?”

突然被點名,錢小睿仔細地回憶幾秒,這才認真地答道:“是,至少我沒有再看見其他的傷口。”

這手法和走馬燈中的管家很不一樣。

在嚴森将問題特意指出之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其中的違和,細細想來,勞拉夫人開門就直奔女屍,好像早就知道對方會躺在那裏似的。

“一刀斃命,如果勞拉夫人的武力值真有這麽高,那最後讓她變成枯骨的又會是什麽樣的存在?”

想起那具雙手交疊躺在床上的森白骷髅,江寧就不由對聖瑪麗號的過往更加好奇,錢小睿心中害怕,連忙用眼神示意對方不要再說下去。

就在這時,周遭稍顯嘈雜的環境忽地安靜許多,江寧等人警覺地擡頭,很快就看到了穿過人群向他們走來的勞拉夫人。

正如那兩個葷話連篇的醉鬼所言,身着白色長裙的女人擁有着足以蠱惑人心的美貌,比起畫像裏的刻板端莊,動态的對方顯然要更加漂亮。

然而對于知曉部分真相的玩家們來說,眼前的女人只會讓他們覺得可怕。

“這位客人很是眼熟,我好像在哪裏見過您呢。”得體微笑,勞拉夫人的眼睛卻一直盯着錢小睿不放,她的發音很是标準,遣詞造句卻有一種奇怪的腔調。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翻譯腔吧。

詫異于自己在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走神,差點被捅的錢小睿硬着頭皮道:“是嗎……”

彼時衆人都已經換上了從各處搜羅來的襯衫長褲,單從着裝上比較,他們和其他客人并無太大不同,而《歸途》作為一款由Z國開發的游戲,當然不會在異國關卡中用人種問題來為難玩家。

目光在衆人身上依次掃過,玩家們明顯偏于東方的長相并沒能引起對方的疑惑,回憶着那一長串的賓客名單,勞拉夫人意味深長地笑道:“別緊張,他們也是你的朋友嗎?”

我現在說不是還來得及嗎?

欲哭無淚,錢小睿也很懊惱因為自己的倒黴連累隊友暴露,所幸在衆目睽睽之下,無論本性有多兇殘,對方都不可能直接翻臉給他們一人一刀。

早已習慣衰神附體的幸運e體質,江寧倒是很能理解錢小睿現在的心情,不動聲色地将對方擋在身後,他大大方方地點頭,裝作無意地讓房門鑰匙露出一角:“沒錯,我們都很喜歡這艘船。”

論起忽悠NPC的能力,餘下所有人相加都未必能比得過江寧,倒不是他的演技有多逼真,只是身為膽子偏小的恐怖游戲主播、江寧最擅長的就是維持表面上的鎮定。

不管內心有多慌張,他總有底氣把謊話說得和真的一樣。

“原來如此,”視線狐疑地掠過那把形狀眼熟的鑰匙,察覺到舞曲即将變換的女人微微欠身,“希望你們能在這裏玩得愉快。”

午夜已至,客人們的興致卻并沒有因此而消減,大廳內的座鐘不多不少地敲滿十二下,錢小睿剛想慶幸這個颠倒的“夜晚”沒有隊友淘汰,就發覺那鐘聲的尾音正在變得越發尖利。

“當、當、當——”

好似隔着一層朦胧的海霧,只有玩家們才能聽到的刺耳鐘聲模模糊糊地重新敲響,在江寧等人看不到的三樓,身中數刀的杜明月正死不瞑目地睜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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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我居然又躲過一次?驚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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