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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盡管不知道是誰在哪裏死亡, 但這鐘聲一響, 就意味着有玩家已經出局, 見勞拉夫人的注意力暫時沒有放在幾人身上,江寧和嚴森立刻動身向樓梯口的位置移動。

——如果能盡快找到出局玩家的屍體,說不定他們還能獲得更多有關兇手的線索。

穿着繁複的安妮和被盯上的錢小睿留守原地拖住Boss, 鄭昌則是借着人群的遮掩去尋找其他玩家, 正當江寧和嚴森猶豫着先向上還是先向下時,樓上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下來一個女人。

“明月死了!”

是郝莉莉,她披頭散發、身上同樣穿着不知從哪裏找來的洋裙, 要不是她及時出聲,江寧一時還真沒有認出對方的身份。

條件反射地向樓梯上望了一眼, 嚴森并沒有發現任何在追郝莉莉的人或怪物,将對方拉至偏僻的角落,他還算冷靜地沉聲問道:“你慢慢講, 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走馬燈裏的那個男人,”不敢擡頭, 郝莉莉抱着雙臂瑟瑟發抖, “我和明月剛落地不久就碰面了,她說三樓的氣息有些奇怪, 就拖着我一起去看。”

光線幽暗的三樓,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正半蹲着逗弄那碧瞳的黑貓,精致漂亮的瓷碗擺在一邊, 安靜進食的黑貓舒服地仰頭, 細長的胡須上滿是鮮紅粘膩的液體。

就在這時, 本是背對郝莉莉和杜明月的男人忽地回頭,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扔出一把餐刀,杜明月站得靠前,立時便捂着胸口癱軟在地。

“我救不了她,”嗓音顫抖地講完先前所發生的一切,郝莉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那麽多血……我好害怕。”

“所以你自己從那個殺人狂的手裏逃出來了?”沒想到對方竟有這種實力,江寧的表情稍顯詫異,瞧那管家手起刀落的兇殘樣,怎麽也不像是會留活口的善茬。

“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是被哪個字觸碰到了敏感的神經,郝莉莉騰地擡頭:“你懷疑我?”

懷疑?懷疑什麽?

覺得對方的态度有些奇怪,江寧張口解釋道:“我只是有點好奇。”

畢竟對于現在的玩家們來說,情報交流可謂是存活路上最重要的一環,如果能知道Boss的弱點,他們在直面死亡時也不會毫無還手之力。

“我不知道,”或許是青年的語氣足夠真誠,郝莉莉垂下眼眸,緊繃的脊背也跟着放松下來,“我站在明月身後,那個男人八成沒有看見我。”

“黑袍人不是說每天只會死一個人嗎?也許這就是他們的規矩。”

“總之能逃出來就是好事,”壓下心中莫名的違和感,江寧側頭向嚴森看去,“我們要上去看看嗎?”

離鐘聲敲響的那一刻才過去十分鐘不到,如果現在上樓,他們說不定還能看到杜明月的屍體。

搖了搖頭,嚴森自然而然地牽住江寧的左手:“我們先去找安妮他們彙合。”

關卡勝利的唯一條件就是存活,在身邊帶着媳婦的情況下,他并不想在情況未知的前去冒險。

更何況,郝莉莉的說辭也不是百分之百地值得相信。

經過幾個月的磨合,江寧對嚴森做出的判斷從不懷疑,大抵是被先前的經歷吓到,郝莉莉說什麽也不肯走在兩人前面。

舞池中的熱鬧還在繼續,貌美多金的勞拉夫人仍舊是所有賓客視線的焦點,看對方那巧笑倩然的模樣,半點也不像一個女兒重病的母親。

“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以扇掩唇,安妮小心地壓低嗓音,“這艘船上的原住民太多,想要召集所有玩家碰頭,恐怕會有暴露的風險。”

十來個不熟悉的生面孔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別說是Boss,就算是普通人都會覺得這裏面有貓膩。

“但總是被逐個擊破也不是辦法,”露出跟在自己和嚴森身後的郝莉莉,江寧沖安妮挑了挑眉,“有手帕嗎?借她一條擦擦臉。”

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安妮百寶箱似的從懷裏翻出一條絲綢手帕,這才發現郝莉莉的臉上有幾滴幹涸且成飛濺狀的血跡,猜到對方與剛才的鐘聲有關,錢小睿咽了口唾沫問道:“是、是孔良嗎?”

在船上剩餘的玩家中,他最擔心的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錦鯉。

“是明月,杜明月,”用手帕擦了擦眼睛,郝莉莉談及此事的語氣正逐漸趨于平靜,“刺破心髒,一刀斃命。”

聽到這話,錢小睿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難過,雖說他與杜明月并不相熟,但大家好歹都是同一艘船上的隊友,百分之百的痛感拟真,連他這個男生都未必能抗得下來。

“都說了這只是個游戲,”擡手用扇子在錢小睿的腦袋上敲了一下,安妮的思緒仍如往常一般清醒,“如果黑袍人沒有說謊,在這個時空,我們應該還有至少24小時的安全期。”

截止到下個零點,這艘船上都不應該再有玩家死去。

盡管這麽想有些不太厚道,可這大抵算是錢小睿被傳送後聽到的第一個令人安心的“好消息”,在船上的舞會散場之後,通過各式暗號小動作交換過信息的玩家們,總算艱難地在月色下的甲板上相聚。

可令江寧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在孔良的身邊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黑發卷曲,身材火辣,輕笑着和鄭昌說話的女人周身充滿禦姐風情,赫然就是被郝莉莉宣稱死亡的杜明月。

下意識地回頭去看郝莉莉,江寧發覺對方臉色蒼白頭冒冷汗,神色驚恐得仿佛見鬼一般,捏着符紙的錢小睿在兩人之間瞄來瞄去,只覺得自己背後有一股涼氣竄起。

“我有點害怕,”下意識地向安妮身邊湊了湊,他忍不住哭喪着臉問道,“她們兩個到底誰是真的?”

說話間,膽子最大的嚴森已經向杜明月所在的方向走去,郝莉莉的反常已經引起了大多數玩家的注意,和江寧等人最相熟的阮桐挑眉問道:“她這是怎麽了?”

“迎面撞Boss,被吓住了。”

真相未明,江寧自然不會無憑無據地去猜忌杜明月的身份,畢竟單從外表上來看,對方表現得完全與活人無異。

“Boss?”聽到自己最在意的情報,一直呆在負二層的施凱大大咧咧道,“就是他們說的勞拉夫人?”

“還有她那位刀法精湛的管家。”

故意提起郝莉莉說過的死亡信息,江寧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打量着杜明月的表情,與此同時,分神與孔良閑聊的嚴森,也在近距離觀察着對方的狀态。

深夜呼嘯的海風中,只穿着單衣的杜明月面色确實算不上紅潤,甲板上的空氣鹹濕,嚴森一時也很難分辨對方身上是否沾着血腥,見江寧等人沒有要幫自己說話的意思,被恐懼攥住心髒的郝莉莉終是忍不住大聲嚷道:“杜明月已經死了!”

“啊?”詫異地轉頭,離杜明月最近的孔良呆愣愣地張了張嘴,“她不就站在這裏嗎?”

“她已經死了!”情緒陡然激動,郝莉莉渾身戰栗地重複,“是我親眼見到的!”

對方那死都不肯閉上的眼睛,簡直是她這一生最恐怖的噩夢。

幹巴巴地咧了咧嘴,孔良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沒有開玩笑!”發覺沒有玩家願意相信自己,郝莉莉暴躁地在原地踱步,卻遲遲不肯向杜明月所在的方向靠近。

“夠了。”

最讨厭有人在自己耳邊吵來吵去,阮桐不耐地回身扣住杜明月的手腕:“是死是活,試試不就知道了?”

“脈搏,呼吸,心跳,”臉不紅心不跳地在對方身上摸來摸去,阮桐表現得就像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司機,“體溫是有點低,可這大冷天的,就算是男生也熱乎不到哪去。”

同住一屋,經常被動手動腳的安妮雙手抱臂,早已習慣對方這副放飛自我的女流氓姿态,而其他不明真相的男性玩家,則紛紛避嫌似的移開了眼睛。

“她胸口和腹部有傷!”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郝莉莉望向阮桐,宛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地重複,“是刀傷!很嚴重的刀傷!”

“別再鬧了行不行?!”

沒等阮桐開口回應,站在邊緣看戲的施凱便不耐地搶過話頭:“直播沒停,有本事你先當衆脫一個試試?”

再這樣吵吵嚷嚷下去,客艙裏的NPC遲早都得出來找他們麻煩。

“可能是遇上什麽致幻系的Boss了吧,”眼中沒有一絲被冒犯的怒意,杜明月好脾氣地對郝莉莉張開雙臂,“要是你還不肯相信,不如我們來抱一下怎麽樣?”

沐浴在衆人的注視之下,被趕鴨子上架的郝莉莉,只得硬着頭皮不情不願地向對方走去,動作輕柔地将來人擁入懷中,杜明月借着長發的遮掩在對方耳邊呵氣:“親愛的,把我當做肉盾擋災的滋味怎麽樣?”

“乖乖聽話,否則我就先殺了你哦。”

懷中的軀體冷得像一塊冰,郝莉莉雙腿發軟,卻被對方用手臂攬住被迫站直,嗅覺敏銳的嚴森眉頭緊蹙,只覺得有一股焦糊的氣味在鼻尖缭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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