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杜明月的聲音細若蚊吶, 除開被她攬入懷中的郝莉莉外, 沒有人能聽清她那陰森的低語,明明冷得牙齒都在打顫,可郝莉莉卻不得不硬着頭皮配合對方演戲:“抱歉, 是我誤會你了。”
“沒事, 只要能把誤會解開就好。”
将身體的溫度重新調高, 杜明月巧笑倩然,溫溫柔柔地将對方從懷中松開, 不知為何,江寧總覺得前者嘴角的笑意有些眼熟。
“我就說是個烏龍, ”雙手抱臂, 認為郝莉莉太過膽小的施凱冷哼一聲,“大驚小怪。”
生怕大家又因為一些小事争吵起來,程豐立即開口轉移話題道:“好了好了, 現在更值得我們讨論的應該是最終Boss。”
雖說勞拉夫人和管家男都很兇殘,但這兩個人, 應該還沒有喪心病狂到啃食人肉的地步。
“誰知道它到底在哪, 這麽多天了,我連個鬼影都沒有見到,”聳了聳肩,施凱在衆人之間打量一圈, “說起來, 到底是誰把我們帶回了過去?”
“是我……”
弱弱舉手, 錢小睿不好意思道:“我和孔良找到了一個五芒星法陣, 之後紅光一閃,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應該是逆五芒星,”湊巧了解過相關知識,孔良緊跟着補上一句,“代表邪惡或者地獄的那種。”
在大部分宗教意義中,正向的五芒星都代表着“保護”和“封印”的積極作用,可當五芒星被倒挂、即尖角向下時,它的寓意便也會跟着掉轉為不詳。
身為恐怖游戲區的主播,江寧自然也知道關于正逆五芒星的忌諱,只不過先前那本日記上的五芒星太多太雜,他便沒有刻意提出這一點。
如今聽到孔良的說辭,他忽然感覺那些意味不明的法陣或許并沒有那麽簡單。
“所以這裏比先前那艘空船還要危險嗎?”搖了搖扇子,安妮不走心地感慨,“真是害怕。”
知道繼續扯皮對衆人來說毫無意義,鄭昌擡手想說些什麽,眼角卻突然瞥到一抹明明滅滅的燈光。
“是瑪麗的房間。”順着對方的視線看去,對地形敏銳度極高的江寧篤定地判斷。
時值深夜,其他在舞會散場後回房的客人們大都已經入睡,偶有幾個亮着燈的房間,也不會像瑪麗的卧室一樣閃個不停。
“該不會是鬧鬼吧,”想起自己先前惡補過的恐怖電影,錢小睿慫慫地打了個哆嗦,“怎麽辦,我們要過去看看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種深夜發生的異象,八成會和聖瑪麗號背後的真相有關。
說做就做,嚴森當機立斷地做出決定:“你們留在這裏,我先一個人摸過去看看。”
手中有槍、又有早年在軍方執行任務時的經驗,單論潛伏偵查,在場的确沒有比嚴森更好的人選,情況未明,他自然不想帶上江寧一起冒險。
“我和你一起,”腦中閃過杜明月方才略顯熟悉的笑容,江寧在衆人看不到的角度沖對方使了個眼色,“我放心不下。”
知道兩人是熱戀中的恩愛情侶,在場衆人立刻發出了一聲善意的哄笑,吃過最多狗糧的安妮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用扇子沖兩人揮了幾下:“快走快走,別留在這裏繼續虐狗。”
團隊合作要講究各司其職,就他這身華麗有餘輕便不足的打扮,實在不适合去做情報偵察。
裝作不好意思地沖衆人笑笑,江寧轉頭跟上嚴森的腳步,或許是他太過敏感,郝莉莉和杜明月的表現總讓他覺得違和感滿滿。
“你也注意到了?”猜到青年在想什麽,逐漸與衆人拉開距離的嚴森壓低聲音,“這次鐘聲響起後竟然沒有死人。”
但杜明月的生命體征經過玩家多方檢驗,就算他心有懷疑,也不能當面提出引得玩家內部互相猜忌。
不過有阮桐和孔良這一武一文坐鎮,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麽禍事,正因如此,他才想把江寧留在人多的位置。
點了點頭,同樣很在意這點的江寧接話道:“雖說鐘聲也有可能是幻覺,但郝莉莉的表現實在太過奇怪。”
無論是最開始的歇斯底裏還是後來的突然軟化,郝莉莉此人,必定對自己和嚴森有所隐瞞。
——既然是走是留都有危險,他還不如跟着嚴森一起行動。
從游輪內部上樓太容易暴露,嚴森停下腳步思索幾秒,随後便拉着江寧走到甲板偏僻處、借着建築物的突起靈巧迅速地攀上了三樓。
被留在原地的江寧:……???
盡管他平時也不乏鍛煉,可這種跑酷般的動作,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夠掌握的技巧。
“在下面等我。”
控制好音量示意下方的青年安心,嚴森游刃有餘地在三樓間移動、很快便接近了瑪麗所在的那扇窗戶,沒有窗簾的阻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房間內的景象。
華麗而又舒适的歐式大床上,身形消瘦的女孩滿臉通紅,時不時還會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換下禮服的勞拉夫人端坐在床邊,風情萬種的眉眼間滿是擔憂。
“媽媽,”透過為了通風而留下一條縫隙的窗戶,嚴森可以清楚地聽到屋內兩人的對話,半大的女孩沙啞着嗓音,幼貓般可憐地看向自己的母親,“我會死嗎?”
常年被病痛纏身,哪怕年齡還小,她也能察覺到死神的臨近。
“不會的,”握住女兒瘦小的左手,勞拉夫人的臉上再不見任何魅惑和咄咄逼人,此時的她,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年輕母親,“你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似乎只是為了引誘玩家前來查探,閃爍不定的燈光早就在嚴森攀上三樓的時候恢複正常,耐心十足地聽着屋內母女的對話,嚴森還不忘低頭去留神江寧的安危。
好在兩人這次的運氣不錯,喝下一碗黑中透紅的湯藥之後,躺在床上的女孩很快便陷入了安穩的沉睡,黑衣管家推門而入,挂在窗外的嚴森不由将自己藏得更隐蔽了一些。
好似篤定自己不會将床上的女孩驚醒,他仍舊維持着正常說話時的音量:“小姐發病的周期越來越短,夫人,您的實驗還是沒有成功嗎?”
溫柔地替女兒掖好被角,勞拉夫人沉默地搖頭,眼神中也難得地透露出一絲疲倦:“如你所言,阿道夫,我有時甚至懷疑那本書上所記載的內容是否真實。”
“起死回生,世界上真有這種能把人從地獄中拽回來的魔法嗎?”
“但這已經是我們最後的辦法了,”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黑衣管家語氣堅定,“如果這個辦法也不能成功,那小姐她……”
話未說完,可包括窗外的嚴森在內,所有人都明白管家話中所隐藏的不詳,眉頭深深地蹙起,勞拉夫人收斂起自身軟弱的情緒:“酒水間的那具屍體,真的沒有産生任何變化嗎?”
“雖然這麽說有些殘忍,但我還是要如實的回答您、‘沒有’”搖了搖頭,名為阿道夫的黑衣管家微微欠身,“屍體已經依照規矩處理完畢,船上的客人們也沒有察覺到不對。”
在這艘能夠容納幾百人的豪華游輪上,一個年輕且無男伴的女性客人失蹤,并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警惕與注意。
況且這樣的“善後”,他早已熟能生巧地做過許多遍。
“下一個實驗品選好了嗎?”面對梳妝臺的鏡子坐好,勞拉夫人擡手摘掉頸間的首飾,“大海上沒有道德與法律,我們必須抓住這個難得的時機。”
等游輪返航靠岸,再想連續殺人就不會像現在一樣容易。
——每個城市都少不了堆積着腐屍的貧民窟,若不是那陣法只能在死後不久的屍體上起效,她也不必像現在一樣小心翼翼。
聽到女主人的問話,向來坦誠的黑衣管家罕見地沒有馬上回答,那具離奇消失的女屍,的确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只不過是去追另一個撞見黑貓喝血的女性客人而已,可等自己因為對方遇到同伴而原路折返後,三樓角落的地面卻只剩下了一灘還未凝固的血液。
大開的窗戶、沒有任何拖拽痕跡的現場,那樣詭異的場景,不由自主便讓他聯想到了一種荒誕的可能——
那具女屍複活了,并且順着窗戶跳了下去!
清楚自己下手的分寸,黑衣管家知道對方根本不會有假死的可能,然而這件事太過離奇,在沒有徹底查清真相前,他還是不要讓夫人空歡喜一場為妙。
遲遲沒有得到對方的回複,勞拉夫人的動作一頓:“阿道夫?”
“抱歉,我正在腦中篩選合适的人選,”下定決心,黑衣管家不動聲色地瞞下先前的怪事,“船上出現了幾位特殊的客人,不如……”
無暇去注意對方接下來的說辭,攀附在窗外的嚴森忽地感受到一抹微弱的呼吸,謹慎地側頭,他意外地在自己身旁發現一只碧瞳的黑貓。
“m……”
在黑貓叫出聲的前一秒,嚴森勢如疾風,毫不猶豫地扼住了對方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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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森: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小東西閉嘴。
江寧:嚴哥在樓上看戲,我在樓下吹風,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