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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我回過神來,想起了他們來的目的。

“此事牽涉到朝廷,我不便多說,總之,我們是來殺人的。”賀罂喝完了一杯茶,十二又給他添上。

我點點頭,把刑房的鑰匙交給他們,“有勞。”

賀罂朝十二揚了揚下巴,“去吧,好好的回來。”十二應了一聲,拿了鑰匙走了,室內一片靜谧。

“孟樓主,雖然你什麽都不知道,但是我們也有錯,所以能否給一個将功補過的機會?”賀罂放下了茶碗,第一次露出了正經神色。

我心突然猛跳了起來,“什麽?”

賀罂朝我安撫地一笑,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語速輕緩,“前樓主,思遲,曾與我做過一個交易。”

“那時誤會為解,很多人想讓他死,包括那位。”賀罂伸出一指向上,我了然,那位。

“正好你彼時身陷囹圄,思遲便先一步提出以命換命,求毒醫命絕絕出山救你。”

“事實确實令人震驚,但是想到大錯鑄成,我們十二實在是不心安,所以來的路上,我們先去了思遲的墓前祭拜,但是發現墓土被人松動過。”

“十二說,他動手時心神不定,離致命之處可能偏了寸許,但是他也不确定。”

我聽得心驚肉跳,有些不确定地問道,“那令徒……為何會失手?”

“因為一句話,”賀罂神秘地笑了一下,“思遲說,他要救的人,是心上人。”

他遞過倒出來的藥丸,“你要是信我,吃了這個就能想起往事。”

我看着掌心裏小小的紅色藥丸,有些失神。

從我醒來我就是迷茫的,記憶被封存了一塊,不管我怎麽樣都覺得難受,我拿出懷裏的那封信,寥寥的幾句話讓我心生酸意,這是我不記得的那個人,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十二靜悄悄地回來了,除了周身的淡淡血腥味,連手都是幹幹淨淨的。

他們離開前,十二不放心地對我說了一句,“孟樓主,十二鬥膽請您去翻一翻前樓主的墓,墓土被人松動過,要是有盜墓賊對死者不敬,還是得盡快補救才是。”

我點頭應下,賀罂攬住他的肩膀,柔聲勸道:“別內疚了,錯不在你。”

等他們走後,我吞下了賀罂給我的藥。

那晚的睡夢裏,我想起了所有的事。

我為了一個銅錢啃了他的鞋,被他抓住我偷窺,被贈了一個名字,過了幾個月說是打雜實則小少爺的日子,每時每刻的情動,終于催發了我體內的蠱毒,我失去了五感,在回憶中痛不欲生,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看看也好。”然後是賀罂那句似嘆的笑語,“他要救的人,是心上人。”

這個混蛋,怎麽就這麽死了呢?

我醒來的時候滿臉的淚水,我發現我就住在他的房裏。

小童走進來,看着我一愣,“樓主,您不舒服嗎?”

我騰地從床上彈起來,一邊跑一邊說,“找兩個人跟我來!”

賀罂說,十二沒有下死手,墓被人動過。

我懷着一顆狂跳不止的心,在天将亮未亮的時候揮舞着鏟子挖墳。

那兩個大漢一言不發地陪我做這等缺德事,不到一個時辰,棺材就露了出來。

“打開。”我嗓子發幹,掌心的血泡很痛。

沉重的棺蓋被緩緩推開,我緊閉着眼睛不敢看,一來怕願望落空,二來怕真的看見他躺在裏邊。

一聲怒吼把我吓得沒站穩,差點一頭栽進棺材裏。

“他娘的樓主呢?!”

我趕緊把眼睛睜開,棺材裏空空如也。

一顆心落了下來,我突然一下就平靜了。

我扛起鏟子,又把墳好好的填上了,然後往墓碑上蹭了蹭腳底的泥巴,悠哉悠哉地回去了。

日子風平浪靜地過着,我逐漸對孟浪樓的生意了解之後,準備給它換個名字。

起碼不要這麽直白的,太不矜持了。

老乞丐留下一堆雞骨頭之後人去樓空,我也懶得找他,樓裏又來了好多漂亮姑娘,能看不能……對他來說也是折磨。

我也沒讓人去找過思遲,他的小半輩子被當成傀儡操縱,估計也不想回來這裏了吧。

就算他的心上人每天被一堆衣不蔽體的孩子踹門猛撲,每天想她想得睡不着覺。

這個人的良心怕是替他去死了。

那天我正在街上閑逛,看到乞丐就塞錢,現在孟浪樓的名聲在這一片都快被我扭轉了,說新樓主是個活菩薩。

然後叮當一聲,有個銅錢滾在我的腳下,我還沒彎腰去撿就眼前一黑,被一個人沉沉地撞倒在地。

“樓主!”兩聲驚呼過後,我被大漢們挖了出來,眼冒金星。

我兩腿被撞得發軟,被他們架着,頭暈眼花得努力看清眼前這個人。

幾步遠的破草席上,一個老乞丐睡得把臉上的白布都吹起來了。

我甩了甩頭,突然覺得鼻子酸澀,“你就這麽餓啊?”

“是啊,小公子長得秀色可餐,把在下看餓了。”笑吟吟的聲音傳來,我看不清他,眼睛裏都是水光。

“……你,有沒有名字啊?不準說有。”

“真巧,沒有。”

“那我送你一個吧,我曾經用過的,現在不用了。”

“好。”

“思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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