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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外面的風風雨雨,一切都被隔在高牆外,裏面依舊還是與世絕隔安安靜靜的過着自己的日子。

平平安安長到一歲時,林月有種終于快要捱到頭的感覺,終于可以開口說話了。

寒冬一大早,林月就被人從被窩裏掏出來,迷迷糊糊的任人擺弄,宮茉莉給他套上一件又一件的厚衣,直到穿的圓滾滾這才罷手。

洗漱完,草草給喂了些早膳就朝着主廳而去,此刻林月迷糊的趴在宮茉莉懷裏,平日裏他都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管,今日怎麽這麽早就挖自己起來了?

李媽跟一群丫頭也跟在身後,林月被外面的寒風一吹徹底清醒了。

主廳裏,地上鋪着厚厚的毯子,走在上面悄聲無息,仿若他們一群人是飄過的一樣。廳內,林勝早已等候在位,而林遠在下首座位坐着,神色嚴謹,好像一個小大人,有些滑稽可愛,但是一看到林月立馬又忍不住破功咧嘴一笑。

不過,今天除了林勝林遠,一旁還坐着一個非常面生的面孔,那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一身青色道衣,看起來似乎是個道士,面容溝壑蒼老,但是一雙眼睛清亮睿智,令人覺得十分舒服。

宮茉莉也不知道今日還有客人,帶着疑惑的眼神看向林勝。

“茉莉快來見過無極道長”林勝口氣頗為敬畏,看來這老頭來頭不小。

“見過道長”宮茉莉不問緣由,朝着道長微微欠身行禮。

“夫人不必多禮,想必這位就是小少爺”道長看向宮茉莉懷中的小不點。

“是的,這正是小兒”宮茉莉摸着林月的小腦袋柔柔應道。

林月好奇的看過去,直直與那雙清目對上眼,老人的眼像是能看透人心,看的林月心口莫名一跳心生恐慌,剎那移開眼,不敢再對上。

老人微微一笑,滿臉皺褶堆砌起和藹之色。

“茉莉,無極道長乃無極門的得道高人,此次是恰好遇上道長路經此地,這才有幸請到家中參加小月的抓周禮”

宮茉莉明白的點點頭,“感謝道長的親臨,是小兒的榮幸”

“家主與夫人高譽了”

“好,那就開始吧!”林勝吩咐一聲,立即有下人開始在地毯上擺着各種各樣的物品,有毛筆、書、算盤、鍋勺、...,琳琅滿目什麽都有。

林月這才緩過神,這是傳說中的抓周?

真有趣,不過,他以後要幹什麽,還真沒想過。

等物品都擺好了,宮茉莉就将人放在地毯上,揉着他的小腦袋輕道:“小寶貝,往前走,看到喜歡的去拿就好了”

宮茉莉起身離開,衆人的焦點放在地毯上的小團子。今日林月穿着一件非常喜慶的衣服,渾身紅彤彤的,配上那粉嘟嘟的小臉蛋,活像只招財仙童。

林月坐在那裏,有點憂郁的在那思考自己的人生,面對前方‘無數荊軻’,他要怎麽選擇?

“小少爺,快過去拿啊!”一旁的李媽比親生父母還要緊張。

“小寶貝,快起來”

林月坐了會,覺得也不大可能做到天荒地老,于是頂着圓滾滾的身形有些笨拙的站起身,左看右看了下,看大家都期待的樣子,他朝前邁開了幾步。

“對了,小寶貝,快過去找自己喜歡的”

“加油啊少爺”

林遠一眨不眨的盯着,覺得今日的小弟實在可愛的要緊,三番幾次因為衣服太過厚重而搖搖晃晃差點絆到,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林遠都想笑場。

在衆人目光灼灼期盼下,林月走到一半突然腳步一轉,跌跌撞撞速度飛快直接朝着林遠撲來,因為林遠坐在凳子上而林月又沒有凳子那麽高,這會是直接撲在林遠的腳上。

“咯”他含糊的叫了聲,一雙閃閃亮亮的盯着他家哥哥。

小子,別以為我沒看到你剛才憋笑的樣子。

這個情形,衆人都是一愣,林遠也愣在那,這抓周抓自己哥哥怎麽算?

那無極道長率先撫須大笑:“真是妙哉”

林勝倒是無所謂,“看來,小月兒以後是要在哥哥的保護下成長”

宮茉莉走過去抱起團子,林月卻抓着林遠的衣服不放,身子爬啊爬想要爬上凳子。宮茉莉只好無奈的将人放到林遠的懷裏。

林遠笑呵呵的抱穩團子。

抓周禮就這麽戲劇化的結束,其實林家還算比較開放,也沒有太過注重這些,只不過有錢人家總會想要看看自家兒女有什麽得天獨厚的能力。

抓周禮過後就是春節,家家戶戶挂上了紅燈籠,每個人都穿上喜慶的衣服,林月的衣服更是每一套都是離不開紅彤彤的顏色。

春節過後,一場大雪打破了這場平靜,不知為何,林月開始高燒不斷時常陷入昏迷的狀态,過節的喜氣一掃而光,府內蔓延着沉郁的氣息。

宮茉莉坐在床前不知哭了多少回,眼睛都給哭腫了,看着床上已經昏迷幾天的小兒子,心裏又痛又傷心,孩子才這麽大就要遭受病痛的折磨,這讓人如何不痛心。

林遠站在一旁心情甚是低落,這段日子他都不能跟弟弟說話,弟弟一直生病在睡覺,大夫來了又來,治好了又說治不好,反反複複從年頭快到年尾就沒有停止過,他真害怕弟弟就這樣睡着了再也不醒。

坐立難安的林勝在房內踱來踱去,心情煩躁,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愛子,他嘆息:“看來無極道長的話不可不信”

宮茉莉抹着淚看向他:“夫君說什麽?”

林勝看着窗外,回憶起抓周禮那日,緩緩開口:“抓周禮那日,我一直沒說,無極道長曾與我說過,小月命格奇特,命中多坎坷,注定要與父母分離,如果順利度過了十八個春秋,那便可以一生無憂。當時我只當随意聽聽,并不是很信,可是如今小月突然遭此病痛,看來無極道長是早已蔔卦出來”

“什麽,夫君的意思是要讓小月離開我們”宮茉莉驚愕的眼淚都凝固在眼眶裏。

林勝不忍看她,點頭:“小月如今一直陷入昏迷不醒,如果再執意,我怕...”他沒有說下去,可是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是什麽意思。

宮茉莉嗚嗚的哭出聲:“我的兒子還那麽小,就要讓他離開,我舍不得”

“母親”林遠紅了眼,上前安慰的拍着她的背,看着床上昏迷的弟弟,心裏萬分複雜。

“就送小月到岳父岳母那裏吧!”林勝又是重重一嘆,鼓起了決心宣布了這個結果。

林勝的家庭自小就非常特殊,才五歲就喪母喪父,一個人四處漂泊,憑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打拼走到如今的地位。所以林勝如今最親的人就只有宮茉莉一家了。

“父親,讓我也去外婆家吧,弟弟見不到我會哭的”林遠下意識的就想到林月那可憐兮兮的黑眸子,清亮澄澈的令人憐惜不已。

林勝眉頭微皺,似乎在猶豫。

“讓他去吧,小月那麽喜歡小遠,醒了要是見不到小遠,說不定會一直鬧騰”宮茉莉沉重的說。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林月确實一直纏着林遠,但事實是林月覺得看林遠好過看李媽,起碼跟着林遠他還能跟外界接觸一下,不至于讓他的生活那麽無聊。

不過,大家都一致認為小少爺這是非常喜歡大少爺的緣故。

如此,林勝只得同意,但條件是林遠不能落下學習。

決定之後,一家人打點打點,準備去宮家,本來是過年去拜年順便讓岳父母看看剛出生的小兒子,如今卻帶着個昏迷不醒的孩子去,岳父母看到不知道要多傷心,大過年的不願意,可是也沒辦法。

過去之前,已經附信先行,說明緣由,好讓岳父母有所準備。

過年之後一直下着連綿不斷的大雪,整個河安城被大雪覆蓋,房頂上、陸地上堆積着厚厚的雪花,各家各戶每日都在掃着自家門庭雪,不至于妨礙出行。

街上行人蕭瑟,似乎被這場大雪給凍在家裏,馬車從街道而過,陸地冰滑,馬車也是走的很小心翼翼,但也因此阻礙了急切的行程。

守城的門衛一年四季站守崗位,铠甲上被積雪覆蓋,整張臉被凍僵一樣毫無表情,筆直的身軀在這大雪紛飛的天氣下像是無堅不摧,令人心生崇敬。

很快就通過了城門守衛的檢查,馬車朝着城外驅馳而去。

宮家遠在平溪鎮,距離河安城快則一日多、慢則兩日,因為大雪的阻撓,這行程恐怕要兩日之外才能到達。

回家本是一件高興的事,可是如今卻如何也高興不起來,他們即将面臨漫長的分別。

.................

兩日後,到達平溪鎮時已是黃昏時辰,但由于大雪天氣,不見黃昏反而夜場日短,使得夜幕急速低垂,一片銀裝素裹的大地被茫茫夜色覆蓋。

宮家是平溪鎮的一個普通人家,宅邸在東街的僻靜巷內,他們馬車停在門前 ,立即有仆人迎了上來。

宮茉莉将懷中的林月包裹嚴實這才下車,林勝扶着妻兒朝宮家大門去。

宮家家主與老夫人早已等候着他們的到來,等見到一家人姍姍來遲時,心裏頭說不上什麽滋味,尤其是宮老夫人早在來信時就哭紅了雙眼,如今看來瞬間顯得還要蒼老。

“父親、母親”已久未見父母,宮茉莉剛收起的眼淚又委屈的掉了下來。

宮老爺扶着宮夫人上前,兩人都一把年紀,白發蒼蒼,看到女兒憔悴的模樣,都是十分心疼。

“回來就好”宮老拍着宮茉莉輕慰。

“讓我看看小月”老夫人心急想要瞧一瞧自己的小外孫。

宮茉莉解開林月身上的外披,露出還在沉沉熟睡的小小腦袋。

“長得真是粉雕玉琢,好看”宮老夫人憐愛的摸着小孩的粉嫩臉蛋。

“岳父岳母,是林勝失責,沒有照顧好小月”林勝羞愧難言。

宮老爺搖搖頭:“你是個好孩子,我們知道你盡力了”

“外公外婆”林遠上前對着兩個老人行了個大禮。

“好,好孫子”宮老爺見着這個大外孫,這才難得帶上了幾絲笑容。

“外公,以後我也住在這裏照顧弟弟”林遠擡着頭,臉上滿是稚氣,一本正經的模樣令這個悲傷的氣氛有所緩解。

“好,小遠會是個好哥哥”宮老爺臉上的笑容多了些。

外頭鞭炮連天,宮家裏冷冷清清,哪裏都歡喜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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