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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平溪鎮是一座寧靜的小鎮,不是通往其他城鎮的必經之地也不是經濟繁盛之地,這裏住着的都是一些平凡的小老百姓,每日勤勤懇懇早起晚歸過的簡單而又充實。

但也因此這個小鎮保留了人世間最美的憨實與淳樸。

黃昏下,郎朗的讀書聲從古樸的木屋裏傳出,金黃色的光芒透過雕花大窗射進屋內,只見窗下的書案前坐着一個大概十一年紀的少年,此刻他正認真的誦讀着課文;而朝一旁看去,另一張書案上坐着一個六歲大的孩童,他們年紀相差,自然也就學的課本也不一樣,不過與那少年相反的是,這孩童正趴在課本上睡得香甜。

林遠讀了很久才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聲音,朝身旁一看,發現他家小弟不知何時早就睡着了,而前面的夫子在靠椅上正看着書籍暫時還沒發現這邊的動靜。

剛好誦讀完一篇,林遠停下來,偷偷看了眼夫子,小聲叫了下睡着的人,只見對方翻了個腦袋将臉撇到另一邊去了,林遠撓了下腦袋有些憂愁,又看案桌上的宣紙,他拿起捏成一團,對準那邊一扔,那邊的人果然被驚醒了。

林月擡起頭,茫然的四處看了看,似乎還沒清醒過來,待看到吵到自己睡覺的罪魁禍首,頓時不高興了,他剛夢見香脆的酥餅,一轉眼就被打沒了。

“不要睡了”林遠小聲警告。

林月一臉疑惑的看着他,腦袋湊了湊,似乎沒聽清楚他說什麽。

“我說不要睡了”林遠再重複一遍。

林月搖搖頭,表示聽不見。

林遠不耐,聲音稍帶怒氣:“我說...”

“林遠,你在幹什麽”夫子放下書籍,皺着眉看着林遠:“課堂上不準喧嘩不知道嗎?”

林遠一噎,站起身,只好低頭認錯。

“回去抄十遍今日所學篇文,明日交給我”

“哈哈哈”林月一邊走一邊得意的大笑,身旁是一臉郁悶的林遠:“你是故意的”

林月捂着肚子笑的正歡,拍拍比他高的肩膀,“我就是故意的”

“我可是好意叫醒你”林遠萬分受傷,怎麽也沒料到自己被自家小弟給算計了。

林月撇開臉,鼓着包子臉道:“誰讓你前些日子高發我了”

前些日子林月喜歡上了吃甜食,有一陣子吃太多牙疼的不得了,牙疼一好又開始吃,林遠看不過眼,管束不了他,于是就跑到外公外婆打了小報告,後來林月的眼前就再也沒出現過甜食出現。

現在好了,居然讓這小家夥記上仇了。

林遠無奈,知道他又記那檔子仇事,“那甜食吃多了你牙疼,我是為你好”

林月哼哼一聲,表示不領情。

走回西苑,照例跟外公外婆一起用餐,吃完後才回到自己居住的小苑,兩人住的是同一苑子,林月才兩三歲的時候,不願意侍女照顧,就跑到林遠的房間裏去睡,到後來就幹脆将兩人安排住在一起,也好讓林遠照顧着林月。

夜色如水,春季的夜晚帶着舒适的晚風,拂過窗外的竹林,吹進屋內搖曳的燭光,燈光下的少年正伏案抄寫着課文。

林月從室內走出,洗完澡正打算爬床睡覺,看向那邊燭光下還在勤奮的少年,他微微心虛了下,這個哥哥似乎從小到大被他欺負的不少。

林月倒了杯水走過去,狗腿道:“哥,你渴了吧,喝點水”

林遠看也沒看繼續抄寫自己的課文,林月自讨沒趣,但是又覺得今天确實是自己無理取鬧怪不得人生氣。

他搬了張凳子坐在哥旁邊,“哥,你生氣啦”

很明顯就是生氣,林月明知故問的問着,林遠将身子稍稍偏移開,也不說生氣的話。

林月上看下看,見他哥真不理他,只好讨好道:“哥,你別生氣了,大不了我幫你一起抄啦!”

林遠這才有了反應,口氣淡淡的說:“你認得幾個字,還幫我抄呢!”

“我這麽聰明,當然認得”

林遠嗤笑一聲,“你走開,趕緊睡覺去”

“哥,你這麽小心眼,小心以後找不到媳婦”

林月雙手抱胸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林遠轉過身來,拿筆尾戳了戳他那小腦袋:“才這麽大就知道媳婦了,羞不羞”

林月捂住被戳的額頭,哼哼一聲:“難道你就不想要媳婦”

“你是來氣我的嗎”

“沒有沒有沒有”

“那就快去睡覺,我還有五篇沒抄完呢,別打擾我”

“我幫你抄嘛!”

“就你那狗爬一樣的字,你當夫子是瞎的啊!”

“那我不走,陪你抄完”林月趴在桌上賴着不走。

林遠對這任性的小家夥沒轍,只好任他賴着。

等到抄完五遍,已是深夜,林遠打了打哈欠放下筆,回頭一看,就見那趴着的人早已睡着了。這張小臉蛋雖是才六歲年紀,可是卻已初見雛形的精致漂亮,在搖曳的燭光下閃閃爍爍,等日後長大以後要生的如何豔麗。伸出指頭微微碰上那小臉蛋,立即能感受到猶如剛剝開的雞蛋一樣水靈靈嫩白光滑,這就是他的弟弟,比他的母親還要美上三分的弟弟。

林月皺皺鼻頭,被那惱人的手指弄的發癢,林遠笑了聲這才收回手,叫醒他:“小月,我們回床上睡去”

林月擡起頭,眼眸半磕着迷迷糊糊的,“手,麻”手臂酸麻的令他蹙着那好看的眉頭,嘟嘟囔囔看起來像是撒嬌一樣,與那平時古靈精怪的樣子相差甚遠,但是林遠卻比較喜歡他家小弟這傻傻賣萌的樣子。

“我給你揉揉”林遠給小家夥按摩了下,過了會就扶着搖搖晃晃的人到床上去。

林月一沾床就不省人事了,林遠只好給他脫鞋脫外套,然後蓋上被子自己也鑽進去。

隔天不用上課,林月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連林遠什麽時候走的也不知道,只知道起來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自從來到平溪鎮後,林遠每到一段時間都會這樣悄悄消失幾日,然後再回來,每次的借口不一,以為能瞞騙過去,但林月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心智,怎麽可能不知道前因後果。

那時候還一歲的時候昏迷之時确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醒來後多多少少也聽明白了事情,只是覺得他們迷信滑稽的可笑,什麽離開父母就能病好的話,這不是江湖神棍嘛,反正他是不信這一套,他來到宮家會好完全是因為碰巧。

不過,他們既然要這樣做,身為還是個心智未開的小孩還是就乖乖當個天真小孩吧!

林月趴在窗前發着呆,他就是一只被囚禁的小鳥,沒有自由,他的活動範圍僅限于宮府,似乎還要關他到十八歲來着,想想都要瘋掉,從小到大宮府裏的角角落落都被他踏遍了,實在沒有什麽可冒險的地方,他往後的十幾年要怎麽渡過

話說回來,沒有林遠,他的日子還真無聊。

一想到日後無趣的生活他就生生覺得自己已到垂暮之年,有種已經開始安享晚年的錯覺。

林月搖搖頭,不可以在這麽消沉下去,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自由身,就更加不能讓自己活的跟前世那般負重。

目光移向桌面那本風土人情的介紹,眸光轉了轉,狡黠的一笑,起身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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