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章 7

打開門,門外守着一個婢女,林月揉着眼睛走出來說道:“晴兒姐,我困了,要睡覺,吃晚飯再叫我”因為他時常睡過用早膳的時間,吃飯都是不早不晚的那個點,所以直接睡晚上也沒人懷疑。

“是的少爺”

林月關上門順便帶上鎖,剛才的一臉睡意頓時散去,靜靜貼耳聽了聲外面的動靜,這才放心朝裏走去。

寝室內有一扇窗,正好連接綠意盎然的小園林,林月搬了一張小板凳一腳踩上,艱辛的攀過窗戶,縱身躍下一個趔趄差點摔進旁邊的茶花樹裏,左右一看,沒人發現這邊有動靜這才爬起身鑽進一旁的茶樹裏。

這幾年在宮府裏游玩個遍,沒想到今天卻是派上了用場,避開了仆從的視線,小小的身影東躲西藏的兜兜轉轉來到後院,後院是下人住的地方,林月熟悉的來到後門的位置,大門出不了,來後門碰碰運氣,不過預料之中後門的家丁依然沒有擅離職守的盡心盡職的守衛着崗位。

林月早有所料,所以也沒有氣餒,直接沿着牆根朝東面去,圍牆下長着些許潮濕的青苔跟雜草,雜草有高有矮有密有散,走了一會,估算了距離,應該是這裏了。

高高的圍牆,這片廣闊的牆根下一簇茂密的雜草十分明顯,林月扒拉開雜草,果然一個大洞出現在這裏,他也是無意間發現這裏有個狗洞。

雖然鑽狗洞有些不是正人君子所為,不過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很快林月就抛棄了那點點的羞恥心,一想到這裏就是通往外面花花世界的康莊大道,他就異常的興奮,來了這裏這麽久,都沒出門過,這令人傷不傷心。

激動的朝着小洞鑽去,以林月現在的身形勉強還能爬出去,很快他就鑽出外面,這裏不知是通往哪裏,道路冷冷清清沒有一個人,相隔不遠就是一座座別人家的高牆大院。

林月被這小洞弄的灰頭土臉,衣服沾着泥土,整齊的束發也弄的有些散亂,臉上已經看不出那張精致容顏的原貌,好好的一個小仙童給弄的像個小乞丐,或許還得多虧這狗洞的整容,否則這沒有大人帶着的小仙童四處游蕩實在有些危險。

林月胡亂一撥自己頭發,左右一看,也不知街道在哪,也沒人可以問,也罷,随意選一條吧!

沿着青磚石鋪就的小道,四周是高高圍起的圍牆,像是要與外界與世隔絕一般擋住了人們的視線,圍牆內的歡樂悲喜大概只有天上的小鳥知道。

一陣嬉鬧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走到這裏已經有許多個拐彎角選擇,所以就不知道那聲音從哪裏傳來,迎着風聲那陣陣聲音被吹的很散,在這無人的地方更是空曠,像是四面八方都有人似的。

就在他一籌莫展不知走哪條道時,便見一個拐彎處走來一個擔着竹簍的大叔,他看了眼獨自站在那裏有些像乞丐的孩童,只是瞬間就移開眼,很快朝着他的目的地離開。

林月快速跟了上去。

街道的喧鬧聲吵吵嚷嚷的傳來,巷口裏有幾個小孩圍着其中一個小孩在唱着嘲諷的歌,歌詞裏大概指的是那小孩是個野種所以沒人要,剛才聽到的聲音就是這些個小孩唱的歌聲。

那個被欺負的小孩大概七八歲左右,衣衫褴褛,蓬頭垢面,比起林月來,這才是真正的小乞丐。

大叔對這種事見怪不怪,繞着小孩就往集市去,林月卻停住了腳步,因為他發現那小乞丐臉上似乎在流血。

“你們幹什麽,走開”林月盛氣淩人,雖然是小孩模樣,但是好歹能吓唬一下人,那些小孩一看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

“喂,你沒事吧”林月蹲下身子,看了看他,眼前的人一頭亂發擋住了他的視線,看不清人臉。

他擡起頭,眯着眼看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林月此時也才看清,不是他臉在流血,是他的額頭在流血,“你額頭在流血,你怎麽樣”

那人只是奇怪的看着林月,這人雖然一身髒兮兮,但是不難看出那衣服是上等綢緞,“你是誰”

“我叫林月,我說你的額頭在流血,你要不要緊,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那人搖搖頭:“不行,這樣回去的話母親會擔心的”

“那你該止止血”

“我沒錢”

林月頓了下,他出來都是急急忙忙也沒帶錢。

“我母親病了,你能幫我嗎”估計實在是求路無門,有些底氣不足的說着。

“可是,我也沒帶錢,要不,你等等,我回家拿錢去”

林月站起身,那人卻伸出髒兮兮的手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你要偷偷走嗎”

“不是,我回家取錢才能幫你”

“你身上的衣服可以賣錢”

林月一愣,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即毫不猶豫就将外衣脫下給他,“你拿去賣吧,如果不夠,我回去取錢”

那人有些怔怔的盯着他,“你真要給我嗎”

“你不是說可以賣嗎”林月不知道這衣服值不值錢,疑惑的看着他。

他扶着牆角站起身,身形一下子比林月高了一個頭,他略微窘迫的接過衣服,“謝謝你,我實在太需要銀兩,就當我跟你借,我以後一定會還你”

“沒事,你不用在意”林月不在意的甩甩手,“剛才聽到你說你母親病了,嚴重嗎”

說到母親,他眼神黯淡了下去,“母親病了好久,沒錢醫治,父親早早就抛棄了我們”

又是一個可憐的孩子,林月微微嘆息,“你趕緊去變賣衣服吧,好讓你母親得到治療”

“我叫方順,你跟我回家吧,我母親一定要知道是誰救了她的”

“可以嗎”林月眼睛亮了亮,像這種普通人家串門子的事,他覺得稀奇又新鮮。

方順點點頭,“我家就在不遠,我帶你去”

受邀去方順的家,林月穿着一件幹幹淨淨的裏衣卻灰頭土臉的,看起來有些違和感,他們回家之前先去當鋪變賣了衣服,由于衣服有些髒,大概加上又是小孩子好忽悠,所以給的價錢是一半的,這個還是林月後來才知道。

雖說掌櫃刻意克扣,但是這銀兩還是足夠普通人家生活好幾個月,方順直奔藥鋪抓了藥,一心記挂母親,自己身上的傷倒是絲毫不顧,還是林月拉着人看大夫包紮好這才往家裏去。

“對不起,讓你穿成這樣”方順抱歉的看着眼前穿着裏衣略選狼狽的林月。

“沒事沒事,我又不是沒穿衣服”林月正看街上兩旁小販攤上擺賣的各種各樣商品,十分新鮮,眼珠子不得空的一邊随口回應着方順。

“你沒出來過嗎”方順見他什麽都要看一下,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模樣,就猜測着問。

“是啊,家裏人不讓出來”

“你家裏是大戶人家吧,一般大戶人家都不給出來”

“也不是,我是因為小時候生病了,算命的說不給出來,所以給關了這麽久”

方順一驚:“啊,什麽病那麽嚴重,還不給出來”

“噢,就是小風寒呗”林月不以為意的答道。

方順更加不解,一個小風寒就不讓出來,這家裏人會不會太緊張了點。

“那你現在怎麽一個人出來了”還渾身髒兮兮的。

林月收了眼珠子,悄悄跟他說道:“他們不知道,我偷偷出來的”

方順又是愣了愣,“你家裏人萬一發現了會很擔心的”

“吃飯前回去就沒事了”

“噢,那你怎麽看起來像從泥裏鑽出來的一樣”

“我從狗洞鑽出來的”

“...”

方順的家與宮府相隔一條街的距離,走了好一會才在偏僻的巷尾裏找到,不過方順家中的生活情況有些令人堪憂,這破破爛爛都不能遮風擋雨的爛房子好似風一吹就能散架,真沒想到方順就是住在這種地方。

林月跟着方順走進屋內,大門沒有掩蔽,木板門被風吹的吱呀吱呀作響,林月生怕他們會掉下來。

“娘,娘,我回來了”方順第一次心情舒暢的小跑進屋裏,髒兮兮的屋內什麽也沒有,就連方順母親水的床都是一個舊木板而已。

“小順回來啦,咳咳咳...”

床上的婦人可以說是形容枯槁,面色憔悴蠟黃,幹枯的臉上鑲着兩顆無神的雙眼,猶如死人一樣,看起來十分令人害怕。

林月就怔在那裏,他從來沒看過瘦的這麽恐怖的人。

“娘,你看,我買藥回來了,你的病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方順扶着母親輕拍着她。

“你哪來的錢買藥?”

“娘,是這位小恩人幫我們的”

婦人不斷咳着,這才發現屋內還有一個人,無神的雙眼看去,林月微微一吓,咽着口水禮貌朝她咧嘴笑了笑:“你好阿姨,我叫林月”

婦人一看是五六歲大的孩童,雖然臉上髒兮兮,但是那雙亮晶晶的小眼十分讨喜,莫名就覺得喜歡,她扯着幹裂的唇,“多謝小公子”

說着她就要下床去跪謝,林月趕緊上前扶住她那猶如骷髅的手,“阿姨不必客氣,我只是略盡微薄之力而已”

“謝謝你林月”方順低着頭表示感激。

從方順家裏出來時,太陽已經偏西,林月驚呼一聲糟糕,可千萬不要被發現了。

“方順,我忘了路了”林月看着左右兩邊的道路,急得團團轉轉。

方順無語,幸好遇上自己是個好人,也幸好這個小鎮的壞人沒那麽多,如果遇上壞人,林月早就不知被騙哪裏去了,“我帶你回去”

方順帶着林月回家,親眼看着那救命恩人鑽狗洞進去時,那種感覺難以言喻,不知如何描述,等到那頭傳來拜別的聲音,他才恍恍惚惚不大真實的離開。

爬進窗戶,正好聽到那正門有人敲着門,林月氣喘籲籲的關好窗戶,又見身上已經十分狼狽,趕緊換衣服下來。

“小少爺,該去膳廳用飯了,您起了嗎?”

“少爺?”

“我在呢,這就起,等等”林月一邊找出一件衣服換上,一邊應着。

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又将髒衣服塞進床底,自己對着銅鏡照了下,發現臉上都是髒兮兮的,趕緊洗洗臉,頭發都梳一遍。

“少爺,您好了嗎?”

打開門,林月打着哈欠出來,一副剛睡醒的模樣,“晴兒姐,你幫我束束發”

“是的少爺”

一天的外出游玩在太陽落山下結束,林月想着明天得給方順再帶點錢才行,方順的母親病的太厲害了,那點錢怕是不夠花。

随後的兩天,林月都故技重施,沒人發現他又一次的偷溜出去,只是沒多久林遠就回來了,這次竟是比以往都要提前。

“小月,你看我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離家幾日,林遠還未進門,那聲音就穿透木板傳進屋內,此時林月還在嘩嘩大睡,因為這幾日日子的充實,使得林月的睡眠質量都變的十分沉。

“小月”林遠走進屋內,疑惑的看了眼無人的屋內,最後在床上找到日上三竿都還在睡的人,他無奈搖搖頭,走到床邊坐下又叫了聲,“小月?”

林月翻了個身子朝裏繼續睡,無視來人的叫喊。

林遠略微傷心,他可是為了這沒良心的小混蛋提早回來的,居然一點都不理他,真令人痛心。

“哎呀,我帶了好多桂花糕綠豆糕紅棗泥...”

林遠話還沒完,睡夢中的人立即清醒過來,“在哪在哪?”林月還睜着迷糊的眼,茫然的四處找着。

果然是個吃貨,林遠失笑:“快起來,不然我就讓狗蛋吃掉”

狗蛋就是府裏的一條老狗,每次吃不完的東西,它都能給消滅的幹幹淨淨,因此養的可是非常肥壯。

“啊,哥你回來啦?”林月擦擦眼睛,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你還有大哥,我以為你只有桂花糕'”林遠捏了捏他那小鼻梁。

“怎麽會呢,嘿嘿”林月撲在他哥身上傻笑,通常剛起床的人還處于大腦未恢複正常的狀态。

林遠拍拍他的小臉蛋:“快起來了”

“遵命”

大哥回來,夫子就跟着來,又得繼續上那枯燥無味的學堂,林月已經開始懷念方順了,不知道他母親好些了沒有。

不過未來的日子也因為認識了第一個朋友而令往後的日子有了無盡的趣味,當然,前提是得瞞着所有人,這樣偷偷摸摸是非常痛苦的,可是又沒有辦法,他曾試圖申請外出,結果被無情駁回,這是早就預料到的事,古人封建迷信的思想有時大于理智。

後來,每當林遠消失幾日時,偷偷溜出家門就成了林月的日常娛樂,方順的母親也在漸漸好起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這樣的秘密娛樂持續了好幾年,直到很久以後才被暴露在敵情下。

春去秋來,林月十六、林遠二十一,現在的林遠已經開始接手管理林家生意,消失的日子逐漸拉長,林月還在上那乏味的學堂,閑暇時就跑去林順家串門子,日子過得平靜而有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