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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一種仇不共戴天

周四,丁旭的公司有例會,通常不會回來吃飯。幾次之後,唐瑜便也習慣不再刻意去問了,只自顧自跑到超市買了些泡面泡飯,拎回家打算自行解決。

打開門剛把領帶扯下來,唐瑜才發現丁旭今天居然在家。

他推開卧室的門,一下又對上了丁旭脫得只剩褲衩的半裸體,覺得快要眼瞎。

“诶,你回來啦!”丁旭回頭見是他,卻依舊神色如常:“剛好,把門口那套新襯衣遞給我一下,我換了衣服還得出門,晚上有個應酬。”

“哦。”唐瑜随口應了一聲,轉身給他拿衣服:“幾點出門啊?要不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不成,快來不及了。”丁旭接過新襯衣,一把撕開包裝就往身上套,手忙腳亂的:“诶老婆,你快給我挑條領帶,端莊點的那種,待會兒得見大客戶。”

丁旭沒事就老婆老婆地叫唐瑜,一開始是惡作劇的游戲,喊到後來唐瑜也懶得再去糾正,就當個外號聽着,應着應着也就習慣了。

唐瑜走過去,展開衣櫃的領帶盒,抽出一條藍黑相間的,轉身問丁旭:“這條行麽?”

“行。”丁旭瞟了一眼,随即點頭:“快過來幫我,這破襯衣扣子怎麽沒開口啊?你再幫我拿個剪刀過來吧。”

唐瑜見他着急忙慌的樣子就覺得好笑,到書房拿了剪刀又走回去。

“你別忙了,放着我來吧。”唐瑜說着走上前去,拿着剪刀,幫他把扣孔小心翼翼地剪開了,再給他一粒粒扣上。

丁旭一直低着頭看他,盯着他認認真真幫自己扣好扣子,又順勢理了理他的衣領,把領帶環了上去。

唐瑜全程一言不發,仿佛正在做的事情再尋常不過。他把領帶繞過來圈住自己的兩根手指,再順着一頭穿過縫隙,從斜插角的位置又繞了一個圈。

然後他擡頭望向丁旭,對他笑笑,說:“這就成了。”

丁旭心裏突然“咯噔”一下,像是被他猝不及防的笑驚豔到了。丁旭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覺得既像巨輪入海,又像春風拂面。莫名其妙就覺得唐瑜異常順眼,這才開始第一次仔細端詳起面前的人來。

然後他發現,唐瑜的臉竟長得難得地眉清目秀,又幹淨自然。

丁旭突然說不清自己究竟是種什麽心态,居然很想上手摸一摸…

唐瑜沒意識到丁旭的反常,只見他一邊說着一邊走到門邊,反手套上西裝外套拿了包,飛也似的就往門外沖。

“咳!你領帶系得真好看。對了,待會兒記得給我留點兒菜啊,我回來煮宵夜吃。”丁旭有些強作鎮定,話說的有些微顫,他說:“那我走了,老婆。”

“嗯。”唐瑜沒看出丁旭的異常,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過了好一會兒,才沖車庫方向大聲喊了一句:“記得少喝點兒酒啊!”

丁旭背對着他往前走,聽到唐瑜在身後大喊也沒回頭,只擡起右手左右晃了晃。繞過轉角,丁旭才忍不住笑出聲來,也不知道究竟因為什麽,覺得心裏暖洋洋的。

唐瑜一直站在門口沒離開,在他以為丁旭已經走得太遠恐怕聽不見了的時候,才聽他的聲音從轉角處遠遠傳來。

他聽見丁旭大聲地說:“知道啦,老婆你就放心吧!”

聲音裏帶着笑意,又甜又軟的。

……

丁旭最近挺忙。

公司改制,好多雜七雜八的事情都需要統籌。加班加到焦頭爛額,已經連續好幾天夜不歸宿了。

唐瑜本着協議裏明令規定的“互不幹涉外政”,便也沒主動去管,只是偶爾發短信問問他會不會回家吃飯,不過無一例外得到的回應都是“有應酬,勿念。”。

直到第四天淩晨,唐瑜才接到了一通打到家裏座機的電話。聲音陌生而焦躁,那人在電話裏說:“嫂子嗎?丁哥喝醉了不肯走,您能過來接他一下嗎?我們在…”

唐瑜這才覺得大事不妙,挂了電話後便立即連夜驅車前往。

那是本市一間挺出名的酒吧,風格淡雅,沒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唐瑜剛踏進門去,就看到角落裏有人在沖他招手,走過去,發現是丁旭的一位下屬,在婚禮上給他們做過伴郎。

“嫂子,旭哥最近挺辛苦的,一沒留神就喝了不少,現在非吵吵着不願走。您看這...”下屬挺客氣,指了指沙發上的那灘爛泥,有些尴尬地解釋。

“沒事兒。”唐瑜走過去剛想攙扶,卻沒料反倒被丁旭一把纏住了腰。

他一邊掙紮一邊嚷嚷,大喊“老婆老婆你終于來了老婆!”,自然得像是早已排練千遍百遍。

唐瑜忙別開丁旭攀過來的手,費了老勁地勉強扭頭,姿勢尴尬地對着面前幾位目瞪口呆同事,臉刷地就紅了:“謝謝…謝謝你們了,你們…快先回家吧,我,我來照顧他就好。”

唐瑜并非對丁旭的酒品有什麽自信,而是生怕他酒至酣處控制不住喊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唐瑜下意識替丁旭隐瞞些什麽,想着自己既然已經“嫁”給他,總不能就此不管不顧下去。

可唐瑜卻沒料到最為致命的一點——丁旭人高馬大,比1米80的唐瑜還高出不少。

于是,等唐瑜終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上車,又從車裏拖回家裏的床上躺好之後,整個人早已經完全累得說不出話來。

唐瑜扶着腰站在床邊勻氣,一面忍不住有些氣虛,覺得腰不是腰腿不是腿,只想就地趴了了事。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床上響起丁旭輕微的鼾聲,這才開始不自覺地端詳起床上那人酣睡的樣子來。

丁旭眉眼很深,鼻梁英挺,整個人看上去淩厲帥氣,精英氣場濃烈。絕對是個值得小姑娘們前赴後繼的主。

不過喝醉後就另當別論了。

唐瑜剛想着,就見床上的丁旭突然咕嚕嚕翻了個身,一條長腿直直往側邊一甩,擺了個正臉朝下的“大”字。

唐瑜生怕他壓到心髒睡不舒服,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上前把他輕輕翻了過來,再幫他解開襯衣的扣子,想了想,覺得他穿着西裝革履的睡得肯定不舒服,又打算順手幫他把睡衣換上。

可此時的丁旭平躺在床上,沉得像頭死豬。唐瑜推了幾下,覺得有些不得其法,最終沒法,只得跨過去打橫坐在他的腿上,給他解褲子上的皮帶。

唐瑜向來生活自理,從來沒像現在這樣伺候過什麽人。所以他想的簡單,覺得無非也就像給塑料模特換身衣服,總不至于比剛剛把他從酒吧扛上扛下更累吧?可真的上手,才發現事情根本沒想象的那麽容易。

丁旭骨架大,醉酒後又沒什麽意識,整個人就如同一匹不可控的軟肉,兩手折騰來折騰去,怎麽擺都不是個地方。而且丁旭這人睡相十分惡劣,沒幾下唐瑜就險些被他推下床去。好不容易解開的襯衣滑過肩膀便再也捋不過去,一字肩似的卡在那裏,上下不得…

丁旭醉得昏昏沉沉的,整個人軟踏踏的卻帶着滿臉春色,小露“香肩”襯出緊俏的鎖骨,惹得唐瑜直愣愣盯着他看,然後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聲來。

也不怪唐瑜老趁他醉酒逗弄他,實在是這個樣子的丁旭讓人根本抵抗不住。

不過現下實在太晚,唐瑜自己也有些困了,便強打精神收起自己一點點惡作劇的小心思,揉着丁旭東拉西扯,又掰着他死沉死沉的身體推來滾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把他脫了個精光。

然後他擡起頭來,打算到衣櫃給丁旭找幾件舒服的睡衣換上。可還沒等他起身,就突然被身下那位一直沉在夢中的醉鬼一把抓住了手腕。

“別走,你別走...”

于是,伴随他毫無章法的呢喃,唐瑜半趴在他身上瞬間感到坐立不穩,最終“咚”地一聲,徑直栽倒在了丁旭的懷中…

丁旭定期會去拳館練練拳擊,本就比唐瑜力氣大,再加上唐瑜棋落半着,被丁旭從背後抱住死死箍在懷裏動彈不得,現下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抽脫。而身後的人依舊毫無意識,腦袋緊緊埋在唐瑜的頸窩,細密的胡茬反複研磨,呢喃着,卻什麽也聽不明晰。

此刻,丁旭的呼息伴着醉後的腥甜一股腦兒全部噴在唐瑜身上,他被丁旭無意識的撫摸惹得心煩意亂,可卻又根本掙不開來,有些又急又惱。

片刻後,唐瑜才終于放棄,乖乖頓住,任由此刻纏繞在脖頸間的呼吸撩撥着他的心弦。

他不禁想起這段時間以來的種種過往來。就在這個地方,這張床上。從兩人一開始戲谑般的約定開始,到中間互相賭氣似的相邀而眠的賭局結束…

滿打滿算,時至今日也快有3個月了。

平心而論,和丁旭的相處,除了他有意為之的逗趣和耍賤會偶爾讓人上火之外,唐瑜承認,丁旭其實是個生活中不可多得的好友——脾氣溫和講道理,該由他做的事情也絕不偷懶耍滑,交流起來還爽快真誠毫無隐瞞。就連平日的睡姿,都中規中矩絕不逾越——兩人同床共枕這麽多時日以來,彼此都是各自占床而卧直至天明,以至于連指尖都沒碰到過。

丁旭是個直男,唐瑜自己也是。他當然知道他們對彼此都不會有什麽非分之想。

而今天,丁旭看起來顯然被什麽刺激到了,或許想到從前跨不過的那些種種罷?唐瑜忍不住替他有些憂傷——人生在世哪還沒些不如意呢,借酒澆愁大概也是有的。

于是,折騰了整整一夜,唐瑜終于還是支撐不住,眼皮耷拉着,在丁旭的懷裏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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