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糟糕了
丁旭知道唐瑜死要面子，他也知道對待唐瑜那種硬脾氣，耐心哄哄總好過互相怄氣。
可唐瑜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模樣，誰看了不生氣啊？
丁旭簡直一肚子火！
這都什麽事兒？丁旭覺得莫名的難受，很生氣，又有點後悔，像是被人扼住脖子後驚魂未定的憤慨。丁旭想着自己這算糟了心了，怎麽這麽沉不住氣非要跟他鬧呢？
于是沒兩下，丁旭就又想到怎麽跟唐瑜道歉的事情上來了。
關鍵是丁旭根本不知道唐瑜到底在氣些什麽，難道是因為剛才太咄咄逼人了讓他在合作夥伴面前沒面子？丁旭心想，要不現在回去低眉順眼裝孫子去？
他往前開了一段，把車停在一個路口，想着要不要拐個彎回去給唐瑜主動服個軟。剛把車子停下彎都沒轉就又後悔了，想着憑什麽每次都是我服軟啊？難道他自己就沒一點錯嗎？
丁旭想起之前跟唐瑜因為看球分歧在沙發上打架，覺得那時候的唐瑜還是很好的，再怎麽裝兇狠都有種假模假樣的嫌疑。不像現在，看起來冷冷冰冰像是欠了他好幾百萬一樣。
丁旭愁腸百轉，正焦頭爛額糾結着到底是繼續冷戰還是回去道歉的時候，然後，就聽手邊的手機忽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丁旭有些急躁，心裏頭還沒理順呢，也沒來得及去看來電顯示便摁下了藍牙開關，沒等他捋順情緒，就聽一個熟悉溫和的聲音從車載音響裏輕輕傳來：“是我，我現在在回家的路上，你想吃什麽？我現在去買菜，待會兒我給你做？”
丁旭先是愣了一秒，瞬間就樂不可支。這算什麽情況？唐瑜主動示弱？他忽然興奮不已，恨不得立刻把腦袋伸出車窗外狂吼。
“醬肘子！”他忍不住大笑：“我要吃醬肘子！”
然後他聽見唐瑜在電話裏輕聲地笑，問：“嗯，還有麽？”
“唔...幹燒小黃魚也來一個吧，再來個糖醋排骨？”氣氛一下變得和善如水起來，好像兩人之間從未有過任何隔閡。
唐瑜在電話那頭低聲答允：“行，沒問題。”
丁旭下意識地覺得是自己臨走前的那張合作意向單起了作用。
他突然有些開心，可又覺得有些隐隐的不快。丁旭不希望唐瑜和自己的聯接是因為別的一些附加的關系，他潛意識裏更願意看唐瑜對自己露出與衆不同的表情，有別于其他人的。
哪怕是對自己發火也好。
丁旭不懂自己為什麽迫切想要在唐瑜這兒掙得些非同一般的眼光，好去證明他對于唐瑜來說是不一樣的。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內心，也這樣做了。
“唐瑜。”丁旭說，他把車停了下來，忽然有些緊張，頓了頓：“你...還走麽？”
“不了吧。”唐瑜的聲音聽上去很輕松，像是從來沒把這個當一回事，他說：“項目組搬家，我休息室都沒了，還能走哪兒去？”
“那就好...”丁旭心裏忽然酸溜溜的，有種柳暗花明豁然開朗的感覺，他有些委屈：“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這段時候，我都快餓死了...”
唐瑜在電話這頭，捏着那張薄薄的紙片，突然有點想哭。
他沉默了一秒終于定下心來，對着聽筒，輕輕地罵了聲：“傻瓜。”
回到家，丁旭發現唐瑜早就把廚房收拾好了。因為和唐瑜吵架的關系，丁旭臉色有些陰陰沉沉看上去不大好。
唐瑜下意識以為丁旭剛才在路上遇到什麽麻煩了，以前丁旭的前女友給他氣受的時候他總也會這樣，有些愠愠的，提不起勁來。
剛才，唐瑜捏着那張合同一向說，在公司的大廳的正中央站了很久很久，他在想自己和丁旭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也在想自己為什麽要對丁旭發火？他向來文質彬彬有禮有節，可自從遇到丁旭，他發現自己的克制和禮貌卻不知何時都消失不見了。
然後唐瑜便很快想通了。有的事情就是這樣，當你痛苦無奈反複逡巡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往往一個不經意的觸動，便會讓你突然豁然開朗。
唐瑜決定再不去想這件事情，再不去糾結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三個月，唐瑜心想，只有三個月了，三個月後就算他再不願意也必須離開。真到那個時候，唐瑜無奈地想，就讓時間去抹平這一切吧。
丁旭在客廳裏發愣，見着唐瑜還沒想好要說些什麽，就見唐瑜朝自己跑了過來，輕輕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不發燒啊。你...女朋友是不是打電話給你了？”唐瑜反手又摸了摸自己的，然後小心翼翼看他：“沒關系，咱條件這麽好，慢慢來，沒追不回白月光的那天。”
丁旭像傻了一樣被唐瑜推去洗澡，他讷讷往身上打肥皂沖水，懊惱剛才自己到底什麽情況，明明一堆話就在嘴邊，卻偏偏說不出口。
洗了澡出來，丁旭就見唐瑜笑容滿面站在浴室門口，見他出來，便順手從沙發上拿了換洗的衣服給他。
丁旭好久沒看到這種笑了，自打接到唐瑜的電話，他就有些雲裏霧裏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而現在，他只覺得失而複得，直接捏住唐瑜伸來的手不放，像突然回過味來一樣大喊：“老婆老婆！”
唐瑜忽然笑了，跟平時一樣開玩笑似的随他應和，他說：“嗯嗯，我在呢。”
他們看着彼此，心中蕩漾的暖意，卻也都不知道此刻，對方臉上的笑容究竟意味着什麽。
還是丁旭主動打破了這個平靜，他徑直攀過來把唐瑜攔腰抱住，然後将頭埋在他的頸窩裏，偷偷地，嗅他的味道。
唐瑜吓了一跳，心髒噗通跳得厲害。他感覺得到丁旭越收越緊的手臂，也感覺得到他身體傳來的微微顫抖。唐瑜聞着丁旭濕漉漉的發絲散出來的好聞味道，有些沉溺，卻又不得不保持清醒。
他克制住自己心中的一點點稍縱即逝的嫉妒，探手摸着丁旭的肩膀，像往常一樣，輕輕安慰說：“不難過不難過。可能是誤會，等明天天亮了去問問她，把事情搞清楚了就好了。”
能把丁旭打擊到沮喪的人，唐瑜從不敢多作他想，能在丁旭的心中占據一席之位，唐瑜不敢奢求。
丁旭沒有說話，只是把唐瑜越抱越緊。
日子忽然直至這一刻起便又變得一如往常。
丁旭難得睡了個飽覺，第二天一早，他醒來，看到唐瑜已經站在鏡子前面打領帶，他立刻掀開被子跳下床跑去幫他。
陽光好暖，斜斜灑在卧室的木地板上，丁旭光着腳，卻不留神絆到矮凳，摔了一跤。
唐瑜聽到動靜回身，見丁旭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覺得好笑。他輕輕走過去扶，臉上還帶着忍不住的笑意。
丁旭看着他款款走來，然後突然惡作劇似的一下拉住唐瑜伸過來的手，将他一把拉住，翻身撲倒在地上。丁旭本想着唐瑜竟敢笑他，又覺得剛才一着實在是太丢臉。只想着好好作弄他一會，卻沒料到，此時的唐瑜穿着正裝，領帶卻還沒系好躺在自己懷裏的姿勢有多麽暧昧。
他的臉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到耳根，心跳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唐瑜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被磕碰的頭，然後偏過臉來看到丁旭，忽然笑了，他說：“睡了一覺，現在感覺好多了吧？”
說罷輕推開趴在自己身上的丁旭，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角。
丁旭有些尴尬，也走過來，幫唐瑜拍了拍背上的灰。
唐瑜擡頭看他，眼睛裏帶着寵溺的笑意，他突然問：“今天下午有空嗎？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帥哥你去吃個飯呢？”
“你不是不樂意跟我吃飯嘛。”丁旭有些讷讷，臉上的餘溫未消。
唐瑜沒有不耐，依然淺淺笑着：“就當感謝你給我們送來的項目，行不行？”
丁旭埋着頭走過來，伸手幫他打領帶，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松口點頭：“嗯。”
唐瑜忽然舒了一口氣，笑說：“那今天下班在公司等我，我開車去接你。”
丁旭站在家門口，送唐瑜離開。他望着唐瑜走進車庫，看他從車窗裏探出一只手來揮手作別。
丁旭胸腔撲通撲通地跳，他心中狂喊。
“完了完了！老子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