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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假亦真時真亦假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驅車到了現場,如今的樓盤工程還未正式開始,除了幾棟毛坯樓,就只有一大塊空地。空地位于樓盤正中間,四周稀稀拉拉擺着些建築垃圾。設計院還未正式敲定合同,裝修工程也還沒有正式簽約,因此樓盤如今還空置着,管理有些稀疏。下了車,唐瑜就一直同丁旭帶來的那位同事聊規範方案,說想把空地弄一個花園,稍稍與衆不同一些。

兩人一開始說的,丁旭還能不時接上幾句,可等話題漸漸進入到力矩力臂和滲水層,丁旭就徹底插不上話了。

唐瑜對專業向來專注,他把想法向那位專家一說,兩人立即達成共識,覺得方案可行。兩人說罷還扯出卷尺,親自下場,到空地上去量了量長寬。兩人都是業內稱得上名號的專家,早聞彼此大名,如今一見相談甚歡,唐瑜臉上始終帶着笑,與對方很是投機。

丁旭抱手站在一旁看着,見他們默契地一南一北扯着卷尺,又見時不時湊到一起小聲交換着意見。明知道唐瑜和他只是工作,卻還是忍不住酸溜溜地,有些氣悶。

丁旭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自己跟自己賭氣似的,沒跟過去,只站在一幢毛坯邊上的一堆碎磚瓦堆裏等着他們。唐瑜兩人仔細丈量了長寬,倒也沒在空地多做糾纏,收了尺子左右看了一眼,這才發現丁旭不知何時竟已經走出好遠,便又笑着朝他走了回來。

丁旭本就百無聊賴,靠着廢料堆中的一根鐵欄杆斜斜站着,可當他遠遠看見唐瑜臉上的笑容,心中卻忍不住咯噔一下。他見唐瑜笑着走近到自己近前不到三米,正猶豫着扯出一個微笑想着同他說點什麽時。

卻忽然變了臉色,擡頭望了樓房的上方的起重機一眼,然後迅速跑到唐瑜身前來,一把将他抱在懷裏雙雙滾在地。

緊接着“嘭”的一聲。

一只布滿垢泥的水泥桶重重砸落,剛好掉在唐瑜原本站着的位置上,濺起厚厚的一層灰塵。水泥桶底的凝固物被猛烈的撞擊突然脫落。彈起來直中丁旭右腿的關節。

唐瑜被丁旭牢牢護在身下,正驚魂未定就聽丁旭緊接着一聲凄厲的慘叫,随即而來的又是渾身疼到發抖的震顫。他被丁旭發白的臉色吓得幾欲破音,大喊着:“丁旭!丁旭。”,他捧着他瞬間蒼白的臉,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怎麽了,你…你別吓我…”

救護車很快就到,唐瑜嚴絲合縫地一直被丁旭護在懷裏,倒是什麽事都沒有。他全程跟車,灰撲撲地守着丁旭,從救護車一直到目送他進了手術室。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唐瑜幾乎沒有完全回過神來,他呆呆望着亮着紅燈的“手術中”的燈牌發呆。

方才被丁旭護在懷裏時丁旭那聲撕心裂肺的喊叫讓唐瑜心疼,現在想來,仍覺得胸口被撕扯着。唐瑜不知道丁旭究竟傷到了哪裏,只知道丁旭向來怕痛。而工地上那陣被濺起的塵土讓一切都被遮掩,顯得未知而可怖。

如果丁旭因為這次事故傷了殘了,被人抛棄,從此孤立無援了,該怎麽辦?唐瑜讷讷地想,就算丁旭自此再也站不起來,他也會永遠陪在他身邊再不分開。再沒有什麽一年之期!再沒有分別和前女友!只有他一個人!

唐瑜想着想着,心裏忽然“咯噔”一下,他被自己方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望了望手術室門上的指示燈,燈從紅色跳轉成綠色。護工把丁旭從手術室推了出來。

唐瑜沒時間多想,立刻站起迎了上去,見丁旭一直緊閉着眼睛,生怕又有什麽三長兩短。

等醫生勸慰說別擔心,只是打了麻藥不礙事。唐瑜這才終于舒了一口氣。

單人病房,丁旭閉着雙眼沒有完全醒轉。唐瑜趴在床邊用毛巾仔細給他擦額頭上的汗。

丁旭的睡容很安靜,睫毛長長的搭着,看上去遠比清醒的時候柔和。

唐瑜用手輕輕摩挲丁旭的臉,指尖因為驚魂未定還帶着些微微的顫抖。他的動作很輕很慢,仿佛指尖觸碰的是珍貴易碎的寶物一般。

丁旭其實早就醒了,他傷的其實并不算重,沒傷着筋骨,手術不過從他的小腿中取出幾顆細碎的石片罷了,都是外傷,養幾天便能好。本想着等手術結束便告訴唐瑜,免得害他擔心。可等他從手術室出來,看到唐瑜那副柔軟的樣子,一下子換了主意。

丁旭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一種什麽感覺,他生怕唐瑜為他難過,卻又很高興被唐瑜這樣在意着,權衡再三,甚至還想裝的更嚴重一些,把唐瑜急哭了才好。

他于是憋了好幾個小時都沒睜開眼睛,丁旭聽到唐瑜坐在自己身邊時的安靜的呼吸,感到他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臉龐,心裏浸的滿滿的都是喜悅,心髒咕咚咕咚地跳着,感覺被唐瑜關懷着,在意着,越想越覺得心裏那些遮掩不住的感情愈發止息不住奔湧起來。

又過了半晌,醫生推門查房,唐瑜這才忍不住上前問醫生:“他怎麽到現在還沒有醒?”

“這個不應該啊,手術時的麻藥計量并不算大。”醫生也很疑惑,說着走過來,撐開丁旭的眼睛用小手電照了照。

丁旭一個沒留意差點破功,眼前一閃而過醫生的面龐後才又堪堪反應過來,強行閉上了眼睛,繼續裝瞎。

醫生愣了片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轉身問唐瑜:“抱歉沒來得問,您是,他的朋友?”

“不是。”唐瑜搖了搖頭,不大明白醫生此舉究竟什麽意思,不過他仍然坦然道:“我是他丈夫。”

“哦。”醫生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這才像看穿了一切,帶着笑意:“這便是了,有的人就會對某些麻藥敏感些,不過不礙事,他該醒的時候自然就會醒的。”

醫生說完,又出門去了。

等聽見房門“咔噠”一聲被輕輕關上,丁旭終于熬不住了,心想再裝下去可大事不妙,便緩緩地先是“哼”了一句,然後才像剛睡醒似的,慢悠悠地撐了個懶腰,睜開眼睛,動作一氣呵成。

“醒了?”唐瑜走上前來,附身摸了摸他的額頭:“餓不餓?想吃點兒什麽?”

“嗯,水...”丁旭故意慢吞吞地,裝出一副大病初愈的樣子,很虛弱。

唐瑜馬上從床頭櫃上取了水,一手伸到丁旭背後,将他扶着坐起身來。

“來。”唐瑜剛把水往丁旭手邊送了送,就見丁旭同時張了張嘴,“啊”了一聲。

“你...”唐瑜于是立刻又把水收了回去,皺着眉頭小心地問他:“你手也疼?”

“啊?啊,對!”丁旭愣了一下,忙睜開眼:“那...那個,剛才不是抱着你被壓着了嘛...”,他說着在被子裏偷偷撐開五指,有些緊張兮兮的暗罵自己裝過頭了,一面怯生生地試探着,說:“所以,就...”

“我喂你?”唐瑜不疑有他,徑直坐在丁旭身邊,将他一手攬住:“那你稍稍靠着我些,當心別碰着傷口。”

“嗯。”丁旭沒想到這麽順利就得手,惬意極了,立即貼靠在了唐瑜身上,跟撒嬌的大狗似的。

因為這件事,唐瑜向公司請了三天的假,專門在醫院照顧丁旭的飲食起居。這些天來,他有些憂心忡忡的,總覺得丁旭看上去并非醫生說起時那樣雲淡風輕,而是相當嚴重——每每見丁旭,便只覺得他有氣無力的,手指腰椎全都軟趴趴的,甚是虛弱,吃飯喝水都要人扶。

唐瑜越想越覺得後怕,擔心庸醫誤事,便打算着等幾天便帶丁旭換一個醫院再好好檢查檢查。

丁旭才不知道唐瑜心裏的憂心,只覺得天天在醫院趴着躺着求抱抱,簡直不要更嗨!

這些天來,唐瑜對丁旭簡直溫柔得快滴出水來,本來好好的一個工作狂,現在為了他,連工作都不做了,整天在醫院裏忙前跑後,繞着他轉,削完蘋果又削梨,酥得丁旭腸子都快化了。

只有醫生早已看穿了一切,暗地裏不曉得警告過丁旭多少回,督促他趕緊出院,趁早別浪費醫院的資源。

“最後一天!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天了,明天我就出院,真的真的真的...求求您了,千萬別去我老婆那揭發我。拜托拜托了,醫生大人...”

唐瑜出門買飯去了,丁旭在醫生面前,雙手合十一臉虔誠:“行不行?您給我個準話啊...”

還沒等話說完,房門卻突然被人從外推開。然後就見丁旭爸媽急匆匆地走了進來。丁旭見狀,一個躲閃不急蹦到床上,可早就已經來不及了。

“這不好好的嘛?”丁爸的語氣一如既往中氣十足:“你個臭小子,到底在搞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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