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水清沙白
第二天一早，丁旭就興致勃勃地帶着唐瑜出門了。巴厘島處處皆景，出了酒店就是沙灘。
唐瑜穿着夾腳拖鞋，在沙灘上一步一頓碾沙子，從前不是沒有出差到過類似的海邊，但這确實是他第一次這麽無所事事地正兒八經的旅游。小時候沒條件，後來又工作忙。唐瑜覺得新奇，他低頭去看自己的腳尖，發現沙灘上每隔一小段便會出現幾個冒着泡泡的小孔。他于是蹲下來，抱胸仔仔細細看盯着那顆小孔看，只見上面開始從內網外咕嚕嚕冒着泡泡，過了一會兒，泡泡停了，竟慢吞吞從裏面伸出一只小小的鉗子來。
唐瑜激動壞了，可又生怕吓着那小東西，只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差點蓋在洞口的拖鞋輕輕挪開了一點。
可沒等他完全把腳移開，就忽然被一只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大手一巴掌打在的肩膀上，把唐瑜驚地“啊”了一聲。
“幹嘛呢你？”丁旭攬着唐瑜，随即也蹲下了，扯着腦袋往地上看：“啥都沒有啊！”
唐瑜無奈地扭頭瞪了他一眼，搓搓手站起身來：“傻子，一驚一乍的，被你吓跑了啊。”他說着輕推了丁旭一把，往前走了幾步。
丁旭毫不在意，立刻屁颠颠也跟了上來，攀着唐瑜的肩膀就沒打算放，他笑呵呵地把頭伸到唐瑜面前，腆着臉問：“什麽嘛？瑜兒你也告訴告訴我啊。”
“手拿開，身上燙死了你…”他拿丁旭沒法，只輕推了推，把他隔遠了些，說道：“好像是螃蟹，或者是小蝦，被你吓跑了沒看到。”唐瑜慢悠悠地說，一副挺遺憾的樣子。
丁旭一看唐瑜那表情就樂了，還當是遇到什麽寶貝了呢。于是立馬翻過去逗他，挽着袖子躍躍欲試道：“那這樣，我給你去抓回來，晚上說不定還能加個餐呢！”
丁旭嗓門挺大，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惹得身邊的人們都往這邊多望了幾眼。
“別別別。”唐瑜一把拉住了他，左右看了看周圍的游客，有些尴尬地埋着頭，用手比了個大小：“還別去了，頂多就…就這麽點兒大。”
唐瑜也不知道自己在臊些什麽，只忍不住往丁旭靠了靠，別過臉假裝不去看周圍的人們。
兩人緊挨着往前走了幾步，丁旭将右手慢悠悠從唐瑜肩頭滑了下來，然後一把握住了唐瑜的左手，就那麽忽然地，自然地一下。
唐瑜驚了一跳，扭頭看他。
“那個…瑜兒，咳咳。”丁旭板着臉看前方，故意不去看唐瑜望來的目光，忽然笑着問：“你是不是挺喜歡小螃蟹的？所以剛才才看得那麽入迷。”
“不算吧。”唐瑜掌心出了些薄汗，可見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竟鬼使神差地沒去掙開，任由丁旭輕輕地牽着，他解釋道：“因為我一直是在內陸長大的，沒見過海。工作後出差也去過一些海濱城市，但在公司我大小是個領導，也不好意思在同事面前太…”
唐瑜說着，有些尴尬地頓了頓：“哎，總之你知道的。”
丁旭用餘光瞟見唐瑜臉上微微發紅的表情，突然有些想笑，忍不住暗自慶幸自己挑對了地方，他提議說：“你既然喜歡，那要不，等回去到水産市場買幾只小蝦小蟹的，弄個水族箱怎麽樣？”
唐瑜立刻搖搖頭道：“還是別了，水生動物不好弄，養螃蟹聽說還要建生态箱。我平時老加班，會顧不過來的。”
“我有空，我養啊！”丁旭挺着胸自告奮勇，越說越有些興致勃勃，想着別的家庭通常會養些貓貓狗狗的，平日裏沒事就兒子女兒地叫。丁旭覺得新鮮，暗自琢磨自己和唐瑜共同的螃蟹兒子，想想就覺得有趣。
“你？”唐瑜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嘟囔了一句：“可我們，也不能住一起一輩子啊...”唐瑜說這話挺不自然，面頰有些微微紅了，脫口而出才覺得自己像在跟丁旭讨要什麽似的，有些忐忑。
可丁旭卻瞬間被什麽轉移的視線，沒有聽清，他說着忽然大力拽了拽唐瑜的手，指着前方，興奮道：“你看你看！那是不是就是報名浮潛的地方？”
兩人說着一路小跑了去，丁旭拿出預約時的單子給工作人員看，對方确認過後點點頭，讓兩人上了一艘小船。浮潛的地方在東巴厘島的海岸，需要乘船過去。
上船後，兩個各自都領到了一件救生衣，唐瑜很快将自己的衣服穿上，見丁旭還在慢悠悠綁身上的帶子，便主動過去幫忙。
丁旭見他伸手過來，便索性當個甩手掌櫃，自己則擡頭盯着他的側臉，笑着說：“瑜兒，你以前玩過這個嗎？”
唐瑜搖搖頭：“沒有，都是看別人玩。”
丁旭歪着頭，繼續道：“那你會游泳吧？”
“會。在游泳池練的。”唐瑜綁完最後一條帶子，擡頭看他，問：“怎麽了？”
“那就好。”丁旭笑嘻嘻地說：“其實不會游泳也沒影響的，待會兒我教你就是。”
“好。”看着丁旭笑得歡脫，唐瑜心情也很愉悅。他應了一聲，把臉向外。小艇開動了，海風呼呼地吹着，打在臉上，唐瑜覺得睫毛都被吹得有些發顫。他閉着眼，聞着帶着淡淡海腥味風，覺得心裏莫名地舒服。
入水的地方，是東海岸一條游人較少的海灘。到地之後，訓導員對同行的幾個人講解了一些呼吸器的使用技巧和下潛的注意事項後，就帶着已經換好浮潛服的大家慢慢潛進了水裏。
海水非常清澈，能見度很高，唐瑜随着訓導員的指示慢慢地下潛，從一開始有些戰戰兢兢，到終于整個人都被沒進水中。他把呼吸器牢牢地叼在嘴裏，順着水波的節奏一張一弛地吞吐着換氣。等漸漸潛進幾米，唐瑜終于習慣了這種節奏，騰出空來好好看看水中的美景。
這是一個潛水的好地方，仙境一般，還沒等唐瑜的腳觸底，就看到了海中綿延密布五彩缤紛的珊瑚礁和其中穿梭自由的魚群。
唐瑜順着水波輕輕落地，踩到水底的沙土，瞬間濺起一陣洋洋漫延的濃霧。
他往前輕輕走了幾步，發現稍一不穩，便像要馬上從水中浮起來一般。他于是有些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終于穩住了身體。然後他擡頭，等着同行的夥伴們一個接着一個，從入水處輕輕飄落下來。
他等着看着，終于輪到丁旭。只見一個身材修長的人背着氧氣帶着面罩，飄飄搖搖下了水，看見水底的唐瑜，便很自然地向這個方向劃水，游了起來。
唐瑜忍不住笑了，然後他舉起手上的防水相機，對着那個向着自己逆光而來的身影，拍下了一張照片。相機在水中悶悶地“咔噠”一響，照片瞬間定格。
照片裏的人四肢舒展成一個優雅的角度，被從上照下來的陽光鍍上了一層柔軟的光邊。他的身邊剛好還有一只小小的海龜游過，兩兩交彙，像兩只水中的精靈。
望着照片，面罩之下的唐瑜忍不住淺淺微笑了一下，他低下頭，把相機繼續調回了拍照模式。然後接着，他感到自己的左手被人輕輕牽起——丁旭就在這不知不覺間，悄悄游到了他的身邊。
兩人在水下對着珊瑚礁和魚群一頓猛拍，然後丁旭停下來，兩手交疊打水，做了一個手勢。唐瑜立刻會意，點了點頭跟着他學用腳蹼拍水，沒幾下就學會了。
丁旭見唐瑜學得興起，便又手舞足蹈地給他示範在水中翻跟頭，一來二去，丁旭做什麽，唐瑜便跟着模仿，他本來就有游泳基礎，學得很快，于是沒多少時間，兩人邊能在珊瑚礁旁游來繞去，互相追逐玩鬧起來。
水下的能見度很高，兩人出來的時候還是清晨，玩了一會兒後，太陽升起來，陽光照進來更多了，投進水中映照在五顏六色的珊瑚礁上，形成淺淺斑駁的光影。
丁旭牽着唐瑜的手在水中漫步，步子一頓一頓的，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會往水面上浮。兩人玩了一會兒，丁旭側頭看向唐瑜，突然像想起什麽，往唐瑜的面前湊近了些。唐瑜吓了一跳，還是克制住了沒有移動，他有些不明何故，不知道丁旭在玩些什麽。
他看到丁旭在他面前輕輕退下了面罩，将含在口裏的呼吸器拿開，然後他輕湊過來，嘴唇在唐瑜裸露的脖頸處淺啄了一口。
水紋順着丁旭突然的靠近在兩人的身旁形成小小的漩渦，唐瑜被水流卷起，雙腳離地，瞬間蕩開了去。他一時站立不穩，撲騰着往水面上掙紮。回過頭，卻見丁旭依然站在原地，遠遠地看他，就那樣漸漸地，看他越漂越遠…
三個小時的浮潛很快就結束了，訓導員把大夥集中起來，又乘快艇回到海灘。下了快艇後，同行的游客們依然興奮地叽叽喳喳互相分享着剛才在水下令人愉快的見聞。唐瑜和丁旭并排在他們身後走着，竟莫名安靜了起來。
方才丁旭的行為讓唐瑜有些摸不着頭腦，他不知道在那一刻，丁旭為什麽要和他玩一場這樣的游戲。唐瑜甚至記得印在自己脖頸間，丁旭嘴唇那冰冷而又清晰的觸感，他越想越覺渾身戰栗，着涼了一般，忽然之間，一種不可名狀的酥麻感覺從指尖缭繞到心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