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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椰林樹影

丁旭見唐瑜一路始終一言不發,不免有些緊張。

他剛才純粹就是随性而為,只想着當時的天時地利那麽棒,覺得站在水中的唐瑜實在太誘人。他當時沒來得及想過後果,直到現在才忽然惶恐起來,可卻依舊不知該如何解釋。

同行的旅伴們還在叽叽喳喳用帶着天南海北各式口音的英語在交談着什麽,說着,一位站在丁旭前方的小哥突然回頭,笑嘻嘻地問丁旭和唐瑜有沒有興趣參加晚上沙灘邊即将舉行的篝火晚會。

小哥皮膚黝黑,口語裏帶着股濃烈的咖喱風味,他問丁旭和唐瑜:“你們是同性情侶嗎?”

聞言,兩人不約而同地相互對望一眼,丁旭随即一把摟過唐瑜的肩膀:“是的,我是他丈夫,我們結婚了。”

小哥滿臉驚異,脫口道恭喜。然後他拍了拍自己左右的幾位同伴,熱情地向他們介紹丁旭和唐瑜。所有人都很和善,誠摯地邀請兩人一定要參加晚上的沙灘晚會。

丁旭盛情難卻,望了一眼身側的唐瑜,見他也看着自己,不置可否,便鄭重點頭,應允了下來。大家歡呼着大喊歡迎,約定好時間便分開回到各自的酒店休息。

浮潛很耗體力,唐瑜是真的玩得乏了。回了酒店兩人分別洗了澡,唐瑜便躺在陽臺的吊椅上有些昏昏欲睡。

他向來沒丁旭那麽好的體力,平日裏也沒有太多時間去系統的鍛煉。

等丁旭從洗手間出來,見唐瑜竟斜靠在吊椅上墊着靠枕,沉沉地睡着了。

他睡得很乖,睫毛一顫一顫地,随着被風吹動着的吊椅一前一後地晃着。

丁旭忍不住微笑了起來,輕手輕腳到卧室娶了條毯子出來,輕輕地蓋在唐瑜身上。

沒想到,被毯子一碰,唐瑜就又瞬間醒了過來,他迷迷糊糊睜眼,見是丁旭,便又微笑着合上了眼睛,小聲地說:“等我眯一小會兒,再陪你去玩滑翔機。”

“不去了,我等下打個電話取消吧。”丁旭說着也坐上吊椅,讓唐瑜靠在自己腿上,他說:“我陪你也躺一會兒,等天黑了咱們再出去玩兒。”

“嗯。”唐瑜小小地應了一聲,枕着丁旭,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兩人一躺便躺了大半個下午,等唐瑜終于驚醒,天色早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暗了下來。

二人匆匆忙忙洗漱,丁旭原本預約好飯店的海鮮大餐,現在時間過去許久,不知道酒店是否還有留位。兩人慌慌張張跑到大堂,被服務員告知沒有錯過時,才終于落下心來。

兩人進了大廳,丁旭整了整方才慌張的狼狽,幫唐瑜拉開椅子,紳士地鞠了一躬。唐瑜笑他誇張,卻也沒有推擋,颔首致意後輕輕地坐下了。

二人在浪漫的落地窗前落座,服務生一道一道為他們送上豪華的餐點,丁旭揭開龍蝦的蓋子,用刀叉仔細剝好,沾了沾醬料,輕輕放進唐瑜面前的碗碟。

唐瑜低頭微笑地說“謝謝”。頓了頓,接着忍不住擡頭囑咐丁旭:“菠蘿飯裏的薄荷記得挑出來別吃,當心你又過敏。”

兩人一反常态特別優雅地進行完燭光晚餐。回酒店換了身休閑的常服,一看時間正好,便手挽着手向約定好的晚會現場走去。

上午一起浮潛的衆人一見他倆遠遠走來,便開始怪叫着歡迎。兩人小跑着融入其中,和大家一起手牽着手繞着篝火跳舞。

笑着鬧着,大家漸漸都熱絡了起來。群舞之後,慢慢地從大圈子變成一個又一個的小圈子,散在沙灘各處,分別開始不同的游戲。

丁旭和唐瑜跟着幾位剛認識的新朋友盤腿坐在沙灘上,大家用着或熟練或蹩腳的英語交談甚歡。聊了一會兒,有人大聲提議玩懲罰游戲,大家紛紛贊同。緊接着,便有人立即站出來,介紹游戲規則。其實很簡單,就是沒有真心話環節的“真心話大冒險”游戲的沙灘版。在空地上旋轉空酒瓶子,酒瓶停下,被瓶口指向的人就要完成大家提出的一個懲罰要求,否則就得喝酒。

大家都很興奮,七嘴八舌地出了一通主意,丁旭也在積極響應的好事者之列,手舞足蹈地喊着鬧着。

結果沒想,第一個中招的就是丁旭本人。

酒瓶停下,便有好事者立馬幸災樂禍地提議,讓丁旭激吻在場的任何一個陌生人。

唐瑜眼見他原本哈哈笑得扭曲的臉突然凝固在當場,簡直笑得不行。

丁旭斜眼看了花枝亂顫的唐瑜一眼,二話不說便湊上前去,惡作劇似的一口銜住了他原本還笑得不能自持的嘴唇。

雙唇相觸,丁旭才忽然反應過來,他只覺自己的腦筋從未如此清醒,唐瑜在他懷中被緊緊固擁着,胸口的位置此起彼伏地“噗通”跳動。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丁旭想,他竟然似乎從來沒有真正用心地吻過這麽愛着的一個人。在衆目睽睽之下,丁旭明修暗度地仔細吻着唐瑜的嘴唇,一點一點将舌尖探進他嘴裏,又一寸一寸□□他溫熱的薄唇。

唐瑜整個人都蒙了,等發覺丁旭竟将舌頭伸進自己口中才突然驚覺起來。他不知如何推阻,衆人的哄鬧和凝視讓他渾身無力。

丁旭剎不住車,有些食髓知味,吻得兩人都喘不過氣來,才終于堪堪放開。唐瑜一閃而過,把臉別向一邊。

衆人立刻響起一陣哄笑。有人大聲說:“這不算數,他是你伴侶,不是陌生人!”

丁旭這時也滿臉通紅,他假借名義占便宜的舉動實際只有他和唐瑜兩人知曉。他不敢去看唐瑜的臉,躲閃着被衆人哄鬧到中間。

人群裏有人提議:“你跟他一定常親的,這次懲罰不算,只能從其他人裏面再選一個。”

丁旭順着話音尋找罪魁禍首,卻不經意對上了唐瑜望過來的眼睛,然後他忽然像被蜜蜂蟄了一樣躲閃開去。

他們都不懂,只有丁旭和唐瑜兩個人知道,他忽然清晰地記起自己與唐瑜的每一個難以言喻的片刻,一瞬間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心尖。

他想起他與唐瑜在婚禮上的玩笑,電影開場前的惡作劇,還有每一次,唐瑜與自己近在咫尺時面紅耳赤的樣子。

他站在場中尴尬地笑,環視一周後終于認慫,走到桌前取了一大桶冰啤咕咚咕咚灌進嘴裏,一邊笑着一邊大聲說:“我認輸,我認罰!”

自那之後,丁旭便一路背運。

一晚上,被抓到舞臺上跳草裙舞,又被用衣夾子夾扯耳朵,還被迫跑到別的小圈子和女孩子對酒。大家覺得丁旭個性有趣,到最後不管有他沒他,都會有小夥伴拉着他一起被懲罰。

他有些刻意逃避唐瑜的眼睛,好像自己做了什麽錯事一樣,寧願跟着一幫新認識的人發瘋,也不敢去看唐瑜。

他最終喝了很多,卻越喝越清醒。他甚至清楚地記得唐瑜在衆人的攙扶下背他回酒店,然後幫他把吐得一身污物的衣服脫了,幫他洗澡擦身換上睡衣。

丁旭清晰地感覺得到唐瑜手指略過自己肌膚時的觸感,他心情戰栗,卻不敢說破。

他假裝自己真的醉了,醉得不省人事,假裝聽不到唐瑜的話,假裝什麽也沒有發生。

等丁旭感覺唐瑜終于忙完了也躺到他身邊睡下的時候,他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唐瑜累得口眼不濟,團成一團睡在一旁。

丁旭靜靜地看他,看得心裏汩汩冒着泡泡,然後,他假裝自己昏睡着沒有意識,故意伸過一只手去,輕輕地攀住了他…

丁旭下午睡了太久,沒過一會兒便又猛然驚醒。他睜眼一看,竟見唐瑜也沒有睡着,平躺着對着天花板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

唐瑜發覺身側有動靜,偏過頭看他。兩人大眼瞪着小眼,沒等丁旭想好要說些什麽,就見唐瑜一臉尴尬,主動解釋:“可能是下午睡得太久了…”

丁旭幹咳幾聲,找了個借口,說:“我大約是啤酒喝得太多,有點脹氣。”

時間其實還早,只是一覺過去本以為到了深夜,卻沒料一看表竟還不到正常的入睡時間。兩人繼續尴尬地肩并肩躺着,氣氛愈發地有些不對。

丁旭這才終于想到什麽似的,半醉半醒,忽然說道:“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咱們找個電影一起看看吧?”

唐瑜點頭說好。

丁旭叫前臺送了張碟片上來,很老很經典的一部愛情片,打開才發現竟然是俄語配音。

反正是打發時間,兩人似乎都沒有介意,他們靠坐在床上,用枕頭豎起來墊在,唐瑜挨坐在丁旭身邊,歪着頭看連語言都聽不懂的異國的電影。

丁旭看着唐瑜的嘴角一直淺淺挂着笑意,他的嘴忽然忍不住張了一下,突然就想脫口而出說些什麽。但他終于還是把那句懸而未決地話咽了回去。

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唐瑜的胳臂,靠過去問:“能聽得懂嗎,看得那麽入迷?”

“聽不懂,但這部電影我看過很多遍,還算記得劇情。”唐瑜對他回一個微笑,指着屏幕上的主角,講解道:“這是男主在對女主說‘你若是想要在48小時內活完你的整個一生,我們現在就去結婚。’…瑪拉是個舞女,羅伊是個即将奔赴戰場的軍人。”

丁旭頓了一下,突然看向唐瑜:“那他們後來結婚了嗎?”

“結了。”唐瑜盯着畫面,确信地點頭道:“很快就結了,在剛認識不到48小時的時候。”

“那。”丁旭接着問道:“他們最後…永遠在一起了嗎?”

唐瑜這才意識到丁旭此刻語言裏的顫抖,他扭頭向他望來,只見丁旭一動不動地看着自己,像是要說些什麽。

丁旭的神情,讓唐瑜有些害怕。像是一件一直秘而不宣的私隐突然被大白天下後,下意識的恐慌。

唐瑜猜出了丁旭有所感觸的原因,但他卻徹頭徹尾猜錯了方向,下意識地以為,是因為自己和他的婚姻期限将近。

這次出行,唐瑜本就抱着一期一會的立場,他心裏發苦,只等着有朝一日親耳聽到丁旭對他深藏在心底許久的秘密作出一個最後的判決。

丁旭望着唐瑜的臉,內心鼓噪着,有個聲音仿佛在叫嚣:“現在吧!就是現在,告訴他!”

他覺得自己突然就不怕了,渾身充滿力量,他望着眼前的唐瑜,看他溫和恬淡的臉,那些一直以來讓他剪不斷理還亂的愁緒,此刻仿佛在唐瑜歲月靜好的注視下,終于有了迎刃而解的勇氣。

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唐瑜…”。

然後他頓了一秒,他忽然意識到,此刻,在這一個瞬間,對于他和唐瑜的關系,仿佛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他察覺到,所有相望與相守的盡頭和開端全然糾纏于此處。一切好的壞的,隐秘的與光明的…他充滿期待。

雖然直至最後,他都沒能把自己心裏的那一點點小糾結,向唐瑜坦坦蕩蕩地傾述出來…

因為,在這樣一個懸而未決的關鍵時刻。床頭的電話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丁旭不得不無奈地暫停了所有想說的話,先反手摁開電話的外放。

然後緊接着,白霜霜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處清晰地傳了出來。她笑意洋洋地大聲說:“旭哥,聽說你在巴厘島?咱們見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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