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敖況聽到這個情況的時候也是十分訝異,自然是該去查看的。至于敖歡麽,早已經開溜了。在盜賊得手之後,敖歡收到訊號就跟敖況借尿遁了。敖歡飛奔到城郊十裏亭,那兒早就有一小隊從三危帶來的人馬駐紮着。劍駿自然在其中。那敖歡又問:“柳祁來了麽?”劍駿只說:“已安排人接應了。”又過一會兒,卻見那死士已策馬奔到亭外,又躍下馬來,手中提着個錦盒,只道:“符已到手!”敖歡又問:“那柳祁呢?”死士一怔:“大抵還在裏頭吧。”說着,又喜将虎符奉上。敖歡打開錦盒,摸起那半截虎符。那劍駿發現了敖歡的遲疑,便說:“如此貴重之物失竊,說不定敖況很快就會發現了!事不宜遲,趕緊撤退,與馬毛将軍接頭吧!”敖歡自知理當如此,但心裏又放不下柳祁。那敖歡又問死士:“你行事的時候有見到他麽?”那死士只道:“并無,他只在另一邊和柳離說話。而且我離開的時候已将機關複原,除非敖況再次查看,否則不會被發現的。我相信柳祁應該無礙!”劍駿又勸敖歡:“那柳祁滑頭得很,幾千種機變,況且還是柳離的親人,不會出什麽事的。倒是我們現在手裏拿着這個,不趕緊脫離,就是九死一生了!”
敖歡深明此理,便留下了兩個精兵接應柳祁,先帶着大部隊離開。衆人策馬往東而去,與外城的馬毛将軍彙合。那馬毛雖被收去兵權,但因不滿敖況專橫,暗地蓄養了私兵,如今正在外城守候。正是疑慮之際,卻見敖歡已領兵前來了。馬毛喜不自勝,趕緊迎接。那敖歡一邊想着柳祁還不出來,恐怕有危險,又想敖況總不至于立即殺了柳祁,肯定要捏着柳祁做籌碼的,這又放心了些。
那馬毛不知道敖歡還想着這些婆婆媽媽、兒女情長的事,只問他要兵符。敖歡趕緊将半截虎符取出,遞予馬毛,那馬毛結果虎符,臉色大變:“這是假的!”
敖歡從未見過虞地的虎符,不免上了當了。那馬毛倒是一眼認出,卻是悔之已晚。一時殺聲四起,數目極多的兵馬從四周殺出,将他們團團圍住。馬毛的私兵不多,帶出來的更少了,敖歡也只有一小支人馬,自然難以抵擋對方的埋伏。
馬毛倒是自知不敵,大罵敖況禍國殃民,大殺對方幾百人後,體力不支,便橫刀自刎。敖歡倒不至于要死的,突圍不出去,便被生擒。
敖歡被投入大牢,自是心灰。此刻他總算想明白了,從什麽地形圖紙開始,都是柳祁編的謊話。從他聽說常無靈在他倆入虞地之後就離開了三危的時候,他就該有這個提防。
可是他沒有。
活該,真是活該。
罪妃的事情,他似乎沒受到足夠的教訓。他只是想着,當時是他沒有哄好柳祁,柳祁一氣之下才會投靠罪妃。現在他倆如膠似漆的,他又讓柳祁進了殿前司,還将柳祁放在身邊,聽他的謀劃,想必柳祁也不會有什麽不足的。沒想到……
在更大的利益誘惑面前,柳祁還是選擇背叛了他。
漂亮,他想,柳祁這招真是漂亮。估計連柳離也蒙在鼓裏。誰都不知道柳祁暗地裏已經和敖況串通合謀好了。
敖歡猜測得不錯,柳離确實是蒙在鼓裏。在他與柳祁一番要死要活的表演後,敖況終于登場,問道:“你們是做什麽?”那柳祁似乎也鬧夠了,只說:“你真悠閑!還不去抓人?”敖況冷笑:“我在狩獵游玩呢,正是好時光,管這個做什麽。底下的人又不是吃幹飯的。”柳離聽他們這三言兩語,也是摸不著頭腦,只說:“你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敖況見柳離只着中衣站着,便解下鹿皮披風,披到柳離身上,說道:“你好生養着。先回去歇息。”柳離聽了,憤憤然說道:“合着你倆算計來算計去,還蒙着我玩兒呢!”柳祁趕緊站在柳離這邊,對敖況說:“我早說了,該跟離離說一聲,你看,他果然惱了吧!”敖況倒有些懊惱,只說:“我原想着昨晚獨處時告訴他的……卻不想……不想昨晚忽然降雨……”柳祁忍住沒翻白眼,只說:“不用說了。我不想聽。咱們繼續說正事吧!”
柳離聽了雲裏霧裏的,只是看兩人神色凝重起來了,便也不免謹慎,只說:“既然你們要說正事,我就回去歇着吧。”敖況怕他還在氣頭上,自然就拉住他:“哪有你聽不得的話?”柳祁只笑而不語。倒是柳離一甩手,說:“不是我不聽得,是我不稀得聽。”說完,柳離就回去歇着了。
柳祁與敖況仍在那邊房間商談,卻又想到柳離沒精神,在隔壁躺着,故二人都不敢高聲,唯恐吵着他了,又鬧不愉快。因此明明在自己地方說話,彼此都悄聲細氣的,跟做賊一樣。敖況只道:“你對敖歡也夠無情的,倒是要他的命了。”柳祁只道:“你少跟我說這種話。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更別說他還是王子了。”敖況大馬金刀地坐下,臉上倒是豪情萬丈:“王子又怎麽樣?我也是個王子,還是嫡子。待歡弟死了,三危王室就沒個中用的了。屆時王位難道不該是我的?”柳祁點頭微笑:“說得很對。你又做三危的王儲,又做虞地的相國,你看天子容得不容得!”
敖況撫掌而笑,大笑了三四聲,想起柳離在隔壁,又略顯窩囊地收起了笑聲,只道:“看來你對歡弟依然有情。”柳祁反問道:“你現在也不也聲聲叫他‘歡弟’嗎?”敖況卻道:“我只是覺得這樣說比較有趣。”
敖況一直稱他“歡弟”,是因為覺得有趣。
那柳祁話裏話外勸敖況不要殺敖歡,又是什麽緣故呢?
敖況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有探究的意願的。柳祁卻似乎不想繼續下去:“他是知道你不能殺他的。端看你怎麽和他談了。”敖況又是一笑:“談什麽談?先叫人打他個一百下殺威棍看看呗。今晚我還得呆這兒伺候你兒子。我剛和他好了,立即就走開,成什麽樣子?還得要對他更好更親才是。”柳祁對這些黏黏膩膩的一點興趣也無,只含糊地應了幾句。敖況和柳祁絮絮地商量了一陣,拟定了計策,便各自散了。
柳離在床上睡了半天,起來的時候還是懶懶的。但敖況不叫他再睡了,扶起他說:“你再睡久了,容易頭暈,晚上也睡不着。”柳離卻怪責似地看他一眼:“橫豎我也不想下床走動。”敖況握着他的手,說:“那就不走,我陪你說說話,好不好?”柳離便道:“說什麽話?也怪沒意思的。”敖況卻一五一十将那柳祁與他所謀之事說出。只說原來柳祁從剛來虞地時,就暗中給敖況遞信。就是柳祁和敖歡住驿館那陣,柳祁時常借口去逛街喝茶打聽情報,其實都是開始拉攏敖況。他又告訴敖況自己與柳離是父子關系。敖況查明了情況,也開始對柳祁有點兒信任。但敖況在确認此柳祁就是當年的國公柳祁時,又想起這位“已故”國公爺各種狡詐陰險的事跡,難以給他信任。柳祁心裏明白,便說将敖歡送他做投名狀。敖況始終存疑,到最後還是留了一手,将柳祁困在柳離房間,又将房間內的虎符換成假的。
柳祁聽說了虎符是假的之後,還責怪地說:“一直就叫了你用真的,軍隊都埋伏好了,你還怕什麽呢?你用真的,才是真正的‘師出有名’,他們盜符才是板上釘釘,你的‘清白無辜’才能在天子面前确鑿。如今用了假的,恐怕天子那邊心裏怎麽想的,還兩說呢。”敖況只推搪說:“這個虎符不是我說動就動的,還得虞王首肯呢。”柳祁心裏非常明白,但也不說什麽了。
柳離聽了這一段,思忖半晌,便小心地對敖況說:“我覺得吧,這事真不怪你。我爹這個人……确實比較難猜。”敖況聽了,噗嗤一笑,只道:“我的好阿離,偏你貼我的心。怕你爹爹聽了,會說你胳膊往外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