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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只小妖怪

# 04 過門

房間裏突然一片詭異的沉默,展之行無聲地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裏,然後轉身朝方齊緩緩地湊過去,拉住方齊的衣領,突地冷笑,另一只手利落地朝方齊的肚子揍上去。

“自戀過頭,那叫自負!”

方齊捂着肚子,擡眼望着展之行,眼裏積了一整條街的幽怨。以前展之行也會揍他,但那時展之行都是做做樣子,每次揍完都會上來哄他。現在展之行又冷漠又無情又暴力,揍他都是真揍,可他還依然覺得展之行霸道的樣子很可愛,在扭曲的臉上凝出一個變形的笑。

“主席,你的神功退步了啊!”

展之行當年是校學生會主席,但方齊從來不叫,這會兒突然一聲,他充耳不聞,起身無所事事地望了一圈,沒找到能打發時間,反倒把剛消下去的火氣又望了出來。

他和蘇京程由于工作的原因,其實在一起的時間很少,而蘇京程覺得房子是他的,寧願自己租房子也不願拍來和他一起,說什麽名不正言不順。現在想來大概是從來就把他當成備胎,留着餘地好方便脫身,可他卻還為了讓蘇京程名正言順,聽到同性婚姻要立法的消息就跟蘇京程商量結婚。

在法律生效的時間确定下來之後,他們一起把房子重新布置了一遍,此刻在他眼裏,大到沙發,小到門口的擺件,都是蘇京程選的。

他頓時眉頭一擰,踢了一腳沙發,摸出手機,搜了個二手房的電話,打過去。

“我要賣房子!”

展之行住了三四年的房子說賣就賣,登記了信息,約好明天來看房子拍照,然後他回卧室收拾出了兩個箱子。

“展展,你打算和我去度蜜月嗎?”

方齊看着展之行急怒沖沖的樣子,問的是去度蜜月,實際上展之行的樣子看起來像是犯了事準備跑路。

展之行突然停下動作,怔了片刻,緩下來說:“我打算把房子賣了,先找個地方住段時間。”

方齊沒問他為什麽要賣房子,倚着門框,似笑非笑地望着展之行收拾。

“跟我回家啊!我家房子兩千平!”

“大橋底下?”

“我心裏,有一片可以讓你狂奔撒野的草原!”

展之行笑出了聲,不過方齊只聽到‘嗤’的一聲就沒了影,只是展之行低頭頭,他沒見到展之行憋笑憋得臉抽筋的表情。

等展之行終于收拾完畢,拖着兩只大箱子,往方齊面前一站。

“走吧。”

方齊驚喜得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家房子不是兩千平嗎?”

方齊驀然搶了展之行手裏的箱子,“體力活讓老公來!”

展之行沒有拒絕地松手,心裏默默地衡量了一番,雖然方齊現在長了一身肌肉,但傻缺中二的毛病一看就沒治好,他真不覺得方齊幹得來‘體力活’,于是一副‘先讓你過過嘴瘾’的表情跟在方齊後面。

方齊像個盡職的跑腿小弟,一路顧了展之行的箱子,還要顧展之行,又給開電梯門,又給開車門。展之行只管上車,等方齊放好了箱子回來,然後開車。

“展展,停一下。”

剛上路沒多遠,方齊突然開口,展之行不明所以,還是把車靠在了路邊,然後看到方齊跳下車,鑽進街邊的一家藥店,過了十多分鐘才回來。

“你怎麽了,感冒?”

展之行重新啓動車子,算是關心地問,方齊明顯心虛地把視線轉到窗外,還故意地咳了兩聲再才回答。

“沒有,只是嗓子有點疼。”

展之行拿手機繼續搜導航,餘光暗暗地掃過方齊,沒看到他到底買了什麽,然後他發現方齊兩千平的家展之行居然真在導航上搜不到,只得開到了大地方,一路靠方齊嘴動導航。

最後車子穿過一條長長的林蔭道,停在一棟高牆小窗、青磚黑瓦的三層建築前,透着濃烈的民國風格,外牆爬滿了藤蔓植物,在半遮半露的陽光曳曳生輝,靜伫在一片林蔭裏,四周被層層林木包圍成了隔絕城市的淨地。

“這什麽地方?”

“我們家,還滿意嗎?”

展之行眨着眼睛望了一圈,這地方屬于城市發展的遺留處,四周都是新建的高樓大廈,唯獨這一塊遺留下來,被樹蔭覆蓋着,只有中間露着一個若隐若現的房頂,顯得與城市格格不入,又無比隐秘。

要是算上周圍的林子,少說也有幾百畝,要都是方齊口中的‘家’,他覺得他可能傍上了一個超級大地主。

“不滿意嗎?”

方齊追問,展之行實在是說不出什麽滿不滿意,他看到的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打開車門下車時怼了一句。

“你家祖上是不是地主?”

“你咋這麽聰明呢!”

方齊沒個正經地也跳下車,繼續扮演跑腿小弟,去拎了展之行的箱子,然後走在前面帶路。

展之行踩着林蔭的光斑,蹭着腳步前後左右地打量,感覺這地方靜得出奇,城市的嘈雜聲一點都聽不到。

突然,他瞟到路邊的草叢裏有什麽跑過,心想難不成還有松鼠?可一回想,他看到的根本不是松鼠的樣子,好像是三只顏色不一樣的毛團子?

“方齊,這裏還有野生動物?”

方齊在前面踩着樹蔭覆蓋的石板路,回過頭來望過來,後面的在陽光裏靜伫的古仆樓房成為方齊的背景,落在展之行眼裏,讓他莫名地想到了‘人間四月天’。

“不是野生,是家養的!”

“寵物?是什麽?”

“各種各樣,不過它們平時不出來,以後有機會給你看。”

展之行也覺得以後有的是機會,于是跟着方齊往大門走過去。方齊卻在走到大門前時兀地停下來,門口不見人,門卻自動打開,方齊先一步跨過門去,站在門裏回過頭來,望着他。

“我家的門呢!是有結界的,要我牽着才能過,俗話稱——過門。”

展之行對方齊的胡說八道不屑一聽,方齊卻正經地得換了個人似的,微傾着身,伸出手,擋着他,非不讓他進門。

“此攜君過門,共白首齊行。”

展之行怔怔地對着方齊的目光,‘白首齊行’四個字像個旋渦,掉進去就再也逃不出來,即使過了十年,他還是因為這四個字,漏了心跳。

認識方齊的第一個冬天,這個南北不靠的城市下了數年來的第一場雪,展之行起床看到窗外的雪,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找方齊。

上一次他見到雪還是小學的時候,記憶裏基本已經沒有什麽印象了,所以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跟方齊分享他的心情。

于是,他裹了一件外套就跑出門,懷在心裏的熱情仿佛替他隔絕了寒冷。

那時他和方齊還打着同學的名義,牽手擁抱,裝假不經意的親吻,可是卻掩飾不住他現在心跳跳亂的節奏。

不過他并沒有跑到方齊家,因為方齊也來找他了,他們在路上的公園相遇。

“展展,我們是不是心有靈犀!”

“嗯。”

“可是心有靈犀指的是戀人。”

“嗯。”

“那我們可以談戀愛嗎?”

“嗯。”

方齊把他撲進旁邊被雪覆蓋的草地,抓了一把雪塞進他的衣領裏。

“展展,你是不是喜歡我很久了!”

“嗯。”

“我也是!”

方齊停了往他衣領裏塞雪,騎在他腰上,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方齊!”他突然坐起來,握住方齊的手,用方齊的手指,在雪地上一筆一畫地寫了四個字。

——白首齊行。

回憶裏的方齊與眼前的方齊重疊在一起,展之行搭上了他伸過來的手,然後用力一拽,将他從門裏拽出來,有膝蓋頂上去。

“随便盜用我的話,給過版權費了嗎?”

“怎麽沒給,我把後半生都付給你了,要是不夠,我把來生也付給你!”

“誰稀罕你的來生!”

展之行不理方齊,說完自顧地進門,要說他還恨方齊,根本說不上,不然他不可能和方齊領了結婚證。可是他們之間隔着十年的時間,還是方齊不告而別,棄他而去的十年,要說他舊情複燃,也完全說不上。只是他心底沉澱了數年的回憶,跟着方齊一起,一點一點地都浮上來。

“所以意思是我的今生你收下了嗎?”

方齊拎着兩只箱子追上展之行進門,大門就在他進去之後又自動關上。展之行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方齊就匆忙地拉着他上樓。

一直走到了房間,展之行發現這麽大棟房子,大部分都擱置着,只有前廳和二、三樓的兩三個房間經常使用,不禁覺得方齊太浪費。

方齊帶他去的房間在三樓靠右的位置,窗戶對着一棵大榕樹,陽光透過榕樹從窗臺照進來,映在地板上,反射出一整個屋子的暖光。

這大約是整棟樓裏位置最好的房間,裏面是全套的紅木雕花家具,床還是那種有踏板的古董,挂着青藍色的帳子,大得他能在床上再擺一張床,透着一股讓人沉靜的厚重感。

可是在厚重感之上的完全是個狗窩,房間裏完全亂成一團,各種東西堆在一起,展之行保證,方齊至少半個月沒收拾過。

“我沒想到今天會結婚,所以沒有收拾——”

“你只是今天沒收拾?”

“一個人住難免——”

“過成狗的日子?”

“那你不就是狗的老公了!”

展之行斜了方齊一眼,這房間真的亂到他無法容忍的級別,他在屋裏多呆一刻就要少活一秒,于是推開方齊,替他收拾起來。

“展展,你怎麽這麽賢惠!”

方齊搗亂地在後面戳了戳展之行的胳膊,展之行一個後肘拐過去,掀開方齊的手把人推開,正準備用開山掌劈過去,卻被方齊抓住了手,然後湊近在他嘴角偷了一個吻,猶如當年頑劣的少年樣,得逞了還得意地說:“不愧是我老公。”

展之行沒法跟方齊一樣,眨眼就從相隔十年不見的前男友身份,一步跨進婚姻生活,他蹙着眉頭,敲了方齊一拳,把人扔開。

“不要妨礙我!”

“我只是想幫忙!”

“那你把地舔幹淨了。”

“你能接受我舔完地再舔你,我倒是無所謂!”

展之行定住動作,斜眼瞪着方齊,片刻後他終于認輸,給方齊分配了任務,雖然方齊仍然跟個多動症一樣,需要他時刻提醒,但好歹他們趕在天黑時把房間收拾得展之行能在裏面活下去了。

展之行去衛生間洗完手出來,發現方齊換了一身衣服,這會上面是件棉質的純白老頭衫,下面是條繩子栓腰的闊腿棉布褲,褲管卷到了膝蓋下面,若不是他身材撐得住,硬是穿出了一股惬意的田園風,這身打扮實在讓人無法直視。

這會兒,方齊像牆似的把他堵在洗手間門口,兩人之間留着差一點就貼上的距離。

“展展,接下來是不是該洞房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方齊: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展之行: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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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文輕玄幻,會有一些萌萌的小妖怪,但是不會脫離都市,不會牽扯什麽神、仙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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