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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Side:L

六,Side:L

警察包圍了我們租的那棟房子。

我在人群中認出了夜神總一郎,畢竟也是負責這片地區的長官,他親自來到現場,唯一的理由就是為了自己的兒子。月君在窗邊隐藏着,小心地看了下面一眼。

“……還是來了。”

即使是我也不由得緊張了一瞬間,但月君大概沒有察覺到。我問他:“你是殺人兇手嗎?”

“又來了。”他回過頭。“這段時間你沒完沒了地懷疑我,我已經膩味了。看着我的眼睛,你覺得我是說謊的人嗎?”

他走過來,雙手抓住我的肩膀,強行将我的目光從電腦邊拉開,面對他。

“你的眼睛有什麽特別的嗎?”我說。“一樣是眼白加眼珠加瞳孔。也許你應該看看我的。”

“你的眼睛——确實挺特別的。”月君面無表情地續完了下半句,放開了我。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否則我一定會再諷刺他幾句。

這就是最後一次了。我想。我離開了椅子,拉着他的手。

“你要逃嗎?”我終于問了出來。

他點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帶着月去向廚房,打開那裏緊鎖的櫥櫃。櫃子裏有個看起來像是消防通道一樣的梯子,但只有我知道它通向哪裏。這是一開始就存在于這棟房子的秘道,但只有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它,不讓它被發現。灰塵有些大,月君大聲地咳嗽了起來。

“快走。”我催促。“他們上來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然後,露出一個小小的無奈的微笑。

“……好吧……再見。”

“別再回來了。”我無情地告訴他,看着他敏捷地沿通道爬下去,将櫥櫃後面的木板蓋好,再鎖上了那道門。

樓梯并不隔音,那些腳步聲很快就到了門外。我去為警察們開門,将他們迎進這個房間。

由于找不到月君,他們只能把我帶到了警察局。我一口咬定他們情報有誤,同時我什麽也不知道。警察們無法,最後只能将我就這樣放了。

不過在這場鬧劇般的審訊中,我倒也不是全無收獲。

“讓我推理一下。”我對夜神總一郎說。“其實警察早就鎖定了月君,只是苦無證據。加上您的身份他們不想将此事擴大。這段時間你們終于找到了他的線索,對嗎?”

“所有證據都指向月。既然必須要來,那就由我親自來。”夜神總一郎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我只能笑了,他們确實很像是一對父子。我拿不定主意自己應該怎樣想,是替月君慶幸還是替他遺憾。

警察們的推理很簡單:夜神月在家人受到音原田九郎威脅後,獨自一人外出尋找他。最終,找到機會将犯人殺害。他拖着屍體到外面想要處理,但卻恰好遇到了我,不得已只能謊稱是屍體的第一發現者。

沒有第二種解釋。偵破殺人案的時候,刑警的效率也是很高的。

“第一殺害現場呢?”我問他們。那個叫松田的人猶豫了一下,但似乎得到了上司的默許。

他說道:“是在附近的倉庫頂上。”

“原來如此……殺了人之後将屍體從那上面推下,便沒有拖拽的痕跡了。難道除了月君……沒有別人的腳印了嗎?”

“即使有也可能被下雪掩蓋了……反正,我們沒有檢測出來。”

沒有搏鬥的痕跡,刀插在屍體的背上……這多半是蓄意殺人才能做到的。若是他們就此将月君逮捕,不可能判正當防衛,只能算謀殺。我想到了這裏,不由得慶幸起了自己在廚房所做的事。

“你們覺得月君會殺人嗎?”我又問。所有人這次都不說話了。

總一郎說:“對警察來說,‘覺得’是沒有意義的。警察只講證據。”

我再一次去了那個案件發生的街道,但,如同警察說的那樣,所有證據都已經在雪中消失了,我也不可能再找到什麽。我只能依靠回憶來尋找矛盾——然而卻也沒有什麽可說的,因為他的真話和謊言,我有時候确實難辨真假。

這個案件轟動一時,上了報紙的頭條,月君也被通緝了一段時間。他那天在我眼前消失的模樣尚且歷歷在目。我知道警察抓不住他,他一定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活着——這樣或許也就行了。我料想不到自己某一天竟然會放走一個殺人兇手,可見我對正義的信念有多麽不堪一擊。在真正的愛情面前。

我永遠也記得,如果那天我沒有偶然路過那條街道,月君也許永遠不會被警察注意到,他有的是辦法處理掉那些證據。然而如果那天我沒有偶然路過那條街道,那場相遇就不會發生。人生就是如此奇妙的事情。

按照偵探小說的套路,在這一時刻大約總會有些事情改變,但我知道不會再有了。因為月君曾經指責過那些故事不真實,所以,一定要再加上什麽強行的反轉,這不是他所喜歡的風格。

很快這個冬天就過去了,我沒有再收到關于他的只言片語。春天也過了,夏天伴随着一陣驟雨降臨。我又寫完了一部長篇的書稿,難得地到附近的咖啡廳裏去享受我的夏天。

咖啡廳外的街道非常擁擠,有月君提到過的那個補習班。确實就像他所的那樣,在半空中打着廣告,看起來惹人生厭。很多一看就是學生的人也呆在這附近。我真希望這些孩子們也能好好享受生活。

一陣蟬聲打亂了我的思緒。等我意識到時,總一郎已經出現在我面前。

“我們在門外看見你,所以就進來了。”他解釋着。“我是送妝裕——我女兒過來。以前都是月送她來的。”

“月君聯系過你們嗎?他和我說過很多家裏的事。”

總一郎苦澀地笑了笑:“沒有。我一直想假裝他已經死了,卻一直都做不到。我想起來的都是他小時候的事……很後悔沒有多花點時間和他呆在一起。月是個好孩子,他變成這樣都是我的責任。”

“請不要太自責……您已經做得很好了。月君的內心其實非常崇拜您,我能從他的回憶裏感受出來。”

“我也非常為他自豪——除了這次。”

我們談了很多事情,總一郎後來邀請我去他們家坐坐。

月君曾住過的那個房間甚至還保留着原狀。我在那裏找到了很多東西,初中比賽的獎杯,學習用的書籍,各種刑偵心理社會學的書籍,自己組裝電腦用的配件,還有唯一的一本偵探小說,我寫的。我們認識的時間可能比我想象中還要長。

我不由得在夏天裏開始懷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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