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書書都要氣死了。
她好久沒面對過小孩子,最近的一次還是舅舅家的表弟過年的時候來家裏玩。不過對方膽子很小,有點怕她,只要她在家裏,表弟就像個鹌鹑一樣坐在沙發上不敢挪窩。
她兇巴巴的不準電視換臺對方也怕,她笑眯眯的拿零食出來對方也怕,總之就是很好欺負。
眼前這個小鬼黎恩卻神态自若,還敢教訓她,許書書心裏有點不平衡了。
一時沒想到要不要罵他一頓,等她反應過來黎恩已經把琴譜上她指出來的小節準确無誤的彈了一遍。
許書書:“……你還不錯嘛。今年幾歲了?”
面對小孩子有這樣的水平,她還講不出違心的話。
黎恩面無表情:“馬上十三了。”
“什麽——”許書書驚訝得合不攏嘴,我天,這個小鬼這麽矮,她還以為不到十歲的樣子,竟然已經是個十三歲的小少年了!
要知道她的表弟今年就是剛滿十歲,都有黎恩這麽高!
一直以來都很淡定的黎恩,終于微微紅了臉。
他竭力維持着鎮靜,欲蓋彌彰的補充了一句:“還沒滿十三。”
許書書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和藹許多。
很好,這個小鬼也有軟肋了,根本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無懈可擊吧,裝什麽淡定。
矮冬瓜!
“你哥哥長得那麽高,你怎麽長得這麽矮。”許書書笑眯眯的,“我還以為你是小學生呢竟然敢叫我阿姨,一看就缺乏社會教育常識。”
“對不起。”黎恩眼神并不躲閃,老老實實道,“我還以為你有二十多歲。”
言下之意是他的誤以為讓這個稱呼變得很合理,根本不是缺乏社會常識,而是許書書看上去——很成熟。
用直接點的話講就是——很老。
許書書臉黑了一大半。
變臉速度之快讓人背後一涼。
有那麽一刻黎恩以為自己見到了巫婆。
在巫婆要暴走之前,梁老師終于打完電話進來了:“你們聊得怎麽樣?”
琴房裏面的氣氛算不上好。
“哼。我不要幫忙了!”許書書重重的邁着步子走出去,“他的水平爛透了!”
看着那個氣得冒煙的莽撞背影,黎恩只是低下頭拿出了教材。
梁老師很認真的數落了許書書兩句,有點抱歉的開始上課。
黎恩并不生氣,只是覺得有點新鮮。
他們家裏沒有許書書這麽大的女孩子,偶爾見過的哥哥班上的那些女同學也都很有禮貌,像許書書這種類型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脾氣很壞,愛撒謊,性格也有點差。
或許自己真的說錯話了,下次道個歉好了。黎恩這麽想。
他很快就把這個插曲抛諸腦後,認真的開始了練習。
在家裏躲了兩天,去學校當衆受刑的一天還是到了。
走在路上的每一步,許書書都覺得是一種淩遲。
不巧的是,剛走到校門口就碰見了黎戊。
黎戊從公車上下來,穿着白色的短袖襯衫,單肩背着書包帶子,一手拿着一本書,另一只手拿着一盒牛奶,正閑适的往校門口走去。他長得真的很高,在一群學生中間不論是氣質還是相貌都鶴立雞群。
黎戊也看見了她。
許書書心裏狂跳幾下,大腦死機竟然轉身就想躲。
不料撞上一個硬邦邦的胸膛,鼻子和這個胸膛來了個硬碰硬,當即痛呼一聲蹲了下去。
後面被撞的那個同學見撞到的人是有名的許書書,結結巴巴的道歉,緊接着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許書書你不長眼睛?”是死黨蘇藍,兇巴巴的吓得那個同學趕緊走掉了。
許書書捂着鼻子痛得說不出話,眼淚不住的往外流,丢臉死了!
為什麽丢臉每次都當着黎戊的面。
她擡頭看向校門口,淚眼模糊卻什麽都看不清。
蘇藍沒好氣的遞來紙巾:“看什麽看,人家走都走了。你長不長腦子看到他你就躲?”
許書書淚汪汪的看起來挺可憐。
蘇藍也就心軟了,把人拉起來仔細觀察了一遍,鄭重其事道:“上次去韓國做的進口假體沒歪,放心。”
許書書氣笑了:“你死開——”
學校早上第一件事情就是開早會,學生們怨聲載道地在太陽下面排隊。
許書書一反常态,鴕鳥似的融入了一群書呆子中央,她知道自己當着全年級丢了臉,走到哪裏都覺得人家在議論自己。
好在教導主任老李總是很容易吸引學生們的仇恨值。他每次教訓起人來,總是又臭又長。
老李肥肥的臉上汗如雨下,烈日下還穿着筆直的西裝,他的嘴唇在蠕動,聲音通過麥克風在擴音器裏擴散,總是有奇怪的停頓:“我們高三,的同學,啊,你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啊,你們要,抓緊生命的每一秒,啊,為大學奮鬥,為你們的明天奮鬥……”
這種話老師課前必講,耳朵都要聽起繭了。
許書書心不在焉的站在陽光裏,忽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
回頭一看,是林東楊,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和同學交換了位置站到了許書書背後。
見許書書回過頭來,林東楊的笑容有點痞:“喂,你沒事吧。怎麽不回我微信?”
林東楊這幾天發了好幾次微信過來,許書書全都看也沒看,直接把他屏蔽了。
她知道林東楊是故意的,還不是為了要看她的笑話,直播吃shi什麽的,不是好人!
許書書氣道:“贏了了不起?我說到就會做到!你等着吧。”
林東楊表情疑惑:“什麽?”
正在這時,教導主任開始念處分了:“高三二班的黎戊,上周五下午自習時間無故曠課,騷擾同學,扣三分。”
學生們一片嘩然。
黎戊可是老師的心頭肉,掌中寶,竟然也會被處分?
許書書也愣住,什麽意思?黎戊怎麽騷擾同學了?
等等,上周五?
教導主任還在繼續:“高三十二班林東楊,上周五下午自習時間無故煽動全體同學曠課,扣五分。”
許書書還沒反應過來,林東楊聽到自己的名字就低罵一聲:“卧槽,扣老子這麽重的分。許書書你這個熱鬧我看得太虧了。”
“高三十二班許書書、蘇藍,上周五下午自習時間無故曠課,扣一分。”教導主任念完,“這幾位同學,啊,今天下午放學,到我辦公室來寫檢讨。”
散會之後,流言才傳開來。
過了兩節課蘇藍去打探完消息回來,神色奇怪的說:“黎戊沒說出去。”
“啊?”許書書恹恹的趴在桌上,想到下午要和黎戊一起去辦公室寫檢讨,意味着還要共處一室,她就沒什麽精神。
“他沒說出去拒絕你告白的事。”蘇藍說,“其實當時我們在上面那麽吵,也根本什麽都沒聽見,只看見你跑了。我來追你的時候看見黎戊被老李抓住了,應該是他主動說的他騷擾你,所以才受處分的。看不出黎戊還挺上道的嘛。”
許書書張着嘴傻了半晌,臉慢慢地紅了:“啊?”
上次自己跑去黎家惡作劇,黎恩都吓成那個樣子了,黎戊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胡說八道。
為什麽他還要幫忙?
黎戊、黎戊怎麽這麽好啊。
害得她死了整整兩天的心,又死灰複燃了。
這還怎麽搞?!
心神不寧的過了一天,不乏有好事者湊上來問上周五的事情,都被蘇藍兇走了。
有死黨做同桌就是有這種好處,不開心的時候她好像能替你抵擋一切狂風暴雨。許書書把臉埋進蘇藍微暖的胸口,深深吸一口氣:“奶香~媽媽的味道。”
蘇藍:“……老子胸這麽平哪裏來的奶香?”
林東楊敲蘇藍的頭:“走了,該寫檢讨了飛機場。”
蘇藍一聽一腳踹過去,兩人一前一後打鬧着去老師辦公室。許書書走在後面,一進去就看見了早就坐在辦公室寫檢讨的黎戊。
蘇藍和林東楊都沒跟他打招呼,當空氣一樣。
哦,可惡的是,老師的兩張辦公桌只能分別坐下兩個人,他們竟然還給許書書留了黎戊旁邊的位置。
許書書只好坐下來,尴尬道:“嗨。”
“嗯。”黎戊的筆停了停,冷漠應了一聲,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悄悄看了看,黎戊已經寫了大半。他的字跡人如其人,很漂亮,恣意中藏着鋒芒。
正想着要不要對上周的事情道歉,黎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黎戊放下筆,用好聽的嗓音道:“小恩?嗯,我這裏還有點事……你先回去。注意安全……嗯,拜拜。”
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拉近話題的開場白,許書書幹咳了一聲,緊張地說:“是小恩嗎?”
黎戊轉過頭,長睫毛下的眸子裏有點意外:“你認識我弟弟?”
許書書見他終于有點了興趣,昧着良心道:“對、對啊。小恩在我家補習鋼琴課,他很可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