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書書姐!”
耳邊忽然響起重重的一聲,許書書睜開眼睛擡起頭,脖子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睡得生疼。
車裏只剩她和黎恩兩個人,大人們和黎戊都不見了。
她暴露本性,沒好氣用手指挖耳朵:“天吶,你叫魂啊,我聽得見!耳膜都要破了!”
黎恩:“我已經叫了你兩分鐘了。”
許書書:“……”
她是知道自己睡覺的德行的,一般情況下,雷打不動。
唇邊涼涼的,她下意識摸一把,發現是自己的口水。
肩上有可疑痕跡的黎恩面無表情:“請你讓一下,我要出去了。”
他們兩個坐最後排,右邊堆滿了食材,許書書在中間就卡死了黎恩的出路。如果再叫不醒她的話,多半黎恩只能跳窗了。
“怪你自己不早點叫我。”許書書一邊嘟囔一邊起身,“他們走去哪兒了?”
“阿姨和爸媽先去找位置了。”黎恩道,“哥哥叫過你幾遍,叫不醒,也先下去搬東西。”
許書書聞言一驚,條件反射擡起身子,腦袋撞在車門框上“哐”一聲,痛得抱着頭蹲了下去:“我艹!我艹!我艹……”
她淚眼汪汪咒罵着,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悔的。
搞什麽!竟然在暗戀對象面前張着嘴巴睡覺流口水!
許書書簡直想立刻上車回家去!
黎恩也下了車:“書書姐,你沒事吧?”
許書書覺得自己腦袋上大概有了一個包:“你來撞一下試試看!”
這副樣子沒那麽兇了,倒是挺可憐的。
黎恩:“那就是沒事了。”
許書書:“……死小孩……”
話音剛落,三個大人走了回來。梁老師訓了她一頓,說她睡得太沉,謝愛莎則調笑她是不是晚上睡得太晚。
許書書頭一天晚上确實沒睡着,太興奮了。
半夜爬起來的搭配衣服,還看了好幾次天氣預報。
黎父打開後備箱,先找出了燒烤架:“我拿這個大的,其它的你們分着拿一點。拿不動就等小戊過來。”
謝愛莎挽着梁老師,一手撐着遮陽傘,另一只手噴着防曬噴霧,語氣嗲嗲的:“知道了,辛苦你了老公!”
許書書冷不防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只見黎父唇邊有了點笑意,顯然很吃這一套。
梁老師和黎恩、以及去而複返的黎戊都沒有任何反應,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
黎戊再次提了兩個大袋子,黎恩也拿了一袋,剩下讓女人們拿的東西重量幾乎忽略不計。
謝愛莎拍拍黎戊的背:“兒子,愛你們哦。”
向來高冷的黎戊點點頭:“嗯。”
黎恩:“……”
許書書捂着頭上的包,不知道為什麽,生活忽然變得有點玄幻。
謝愛莎把她拖過去,從頭到尾噴了一遍,把梁老師也噴了一遍:“書書你怎麽能不打傘啊,我們女人不防曬會死的。”
許書書知道問題所在了:和謝阿姨比,她大概是個男的。
因為是周末,來濕地公園玩的人很多。
公園外專門有一塊很大的地方劃分成給游客燒烤、野營的區域,管理嚴格。每一家都必須先到管理處拿到號碼牌并交付押金,走的時候要收拾幹淨并上交號碼牌請工作人員檢查,才能退錢。所以剛才,大人們是去辦這件事了。
等到了集中可以燒烤的樹林草地上,黎戊前一趟擺上去的飲料等物已經占好了位置。看那分量,應該是跑了兩趟有餘。
想到黎戊往返做苦力的同時自己堵着另一個勞動力不說,還堂而皇之的流口水,許書書就再次很想回家。
如果說回去之後面對蘇藍談論這天的事,這大概是最大的談資了。
許書書捂臉。
黎戊額發上有些晶瑩的汗水,發現許書書的動作,他看了一眼:“要不要吃水果。”
許書書震驚,傻乎乎的:“啊?好啊。”
黎戊卻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食品袋,随意道:“那就去洗。水在那邊。”
許書書:媽的這個人真的是……好酷啊。
從來沒幹活幹得這麽開心過!
許書書整個人猶如一個智障少女,洗着一堆水果差點哼起了歌!
黎恩拿着碗碟過來清洗,頗為擔心。
他在想這個姐姐是不是撞壞了頭。
“小恩吶。”許書書撚起一顆滴着水的青提,“嘗一下,很甜哦。”
看樣子竟然是要喂到黎恩嘴邊,她笑眯眯的,樹蔭間的陽光給她籠罩了一層女生才有的柔美感。
黎恩倒退幾步:“不要。”
他可還記得那個芥末壽司!!
許書書立刻翻臉:“不識好歹!難道我會整你?!”
黎恩跑回去幫他爸點碳去了。
三個男人動手能力很強,除了清洗一些東西并涮上調料,幾乎沒有她們女性要做的事。時間還早,大人們結伴去轉悠看看附近的景色。黎戊不太想去,許書書私心想和黎戊多呆一會兒,也找了個借口留在了營地。
黎恩也跟着去了,少了大人們的存在,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
黎戊盤腿坐在草地上,閑适的看着手機。
許書書想找點話題聊一下,卻不知道說什麽好,總不可能再表白一次吧!
黎戊看了會兒手機,打破了沉默:“你不自在的話,可以去轉一轉。前面不遠有一片花田。”
許書書冷不防被戳穿,幹笑一聲:“沒有啊。真的沒有。嗯,我昨晚沒太睡好,正好休息一下。”
“看出來了。”黎戊眼皮也沒擡,“剛才睡得很香。”
這個坎兒今天過不去了是吧!
許書書硬着頭皮:“我平時,睡覺不是那樣的。昨晚看英語題看得太晚了……忙着複習呢,馬上就要月考了。”
提起學習,黎戊終于來了點興趣:“是嗎?你們班講到哪個單元了?”
許書書:“……”
她答不上來。
上英語課的時候,她和蘇藍在聊八卦,聊那個因為一張照片意外走紅的美院男生阮春。當然,她的心還是在黎戊這裏的,誰也沒黎戊好看。
“阿姨說讓我給你補習。”黎戊漫不經心道。
“真的嗎!”許書書喜得驚呼,簡直想給她媽打call!
“我拒絕了。”黎戊又補了一句。
許書書:“……”
你這樣真的!
會氣死人!
這次黎戊不再高冷,放下手機道:“因為我不太适合給你補習,原因我們都明白。不過我想說的是,不到一年後我們就要高考了,你有沒有想過未來?”
“還早啊。”許書書揪了一把草葉,有點心虛,“現在想那些也沒有用。再說了,我成績那麽差,想也沒有用啊,來不及了。”
黎戊正色:“沒有來不及。高三都是鞏固複習,你跟着老師列的提綱走,不懂的地方立刻去查,這樣系統性的學下去肯定可以提高。只要你不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什麽都來得及。”
不去想亂七八糟的事情?
許書書擡頭,恰巧對上黎戊洞察一切的黑色眸子。
黎戊面色冷靜,成熟理智,顯然什麽都知道。
許書書忽然覺得自己找借口留下來待在這裏,甚至周末跟着他們出來燒烤,她的精心打扮,她的矯揉造作,在黎戊眼中都是小醜般的行為。盡管黎戊也許根本沒那種看低她嘲弄她的想法,可是那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确——他不會喜歡她的。
許書書驀地站起來,神色慌亂:“你、你剛才說的花田在哪裏?”
不等黎戊回答,她就快走幾步道:“我去看看!”
說完,許書書越走越快,幾乎一路小跑不見了。
黎戊嘆息:“走反了。”
他搖搖頭,繼續在手機上查詢複習資料,盡是些簡單的鞏固類型。
許書書兩腿生風,鼻子發酸,眼睛發脹,她大口喘氣,連續做了好幾次深呼吸也沒能止住自己的淚意。她腦子裏亂亂的,明明應該沒那麽容易被打倒才對,她知道要攻克黎戊本來就是一場持久戰,她早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可每次面對到,她都還是真的難過。
走了好久,傳說中的花田連影子都沒有,許書書只好漫無目的地走。
現在是不可能回去的,和黎戊單獨待着……她會受不了。
不知道大人們還要轉多久才會回去。
這濕地公園外,景色也很美麗。他們一會兒收拾完,還會買票進去看一看。
許書書在想,要不一會兒找個借口,不要去了。
不知不覺轉出了燒烤營地所在的樹林,路旁出現了一些小資範兒的建築,咖啡廳、餐廳、超市等開得稀稀落落,倒也應有盡有。每一幢房子前後都鮮花圍繞,各有特色。
一戶咖啡廳栅欄旁栓着一只大黑狗,正在喂奶,肚皮下的小狗們肥得圓滾滾,煞是可愛。
一向愛狗的許書書心情好了很多,她才多看了幾眼,大黑狗忽地龇了牙。
“嗚——”大黑狗低吼。
許書書不滿:“你兇什麽啊,我就看看!看一看又不會少塊肉!我又不會影響你,喜歡你也不行?!”
這下大黑狗徹底被激怒了,許書書腦子裏警報一拉,大黑狗已經掙脫項圈沖了過來!
“救命!啊!!”許書書拔腿就跑!
她哪裏跑得過狗,即使已經拿出了運動會短跑沖刺般的速度,那狗還是好幾次差點咬到她的屁股!
救命!救命!該死的死狗!
許書書腿下生風,那裏顧得上什麽儀态,頭皮發麻,頭發都要立起來了。大黑狗像是和她有仇,跟打了雞血似的,不要命的往她身上撲。
許書書真的要哭出聲!
正在這時,黎恩的身影遠遠地出現在她前方,宛如救世主!
她沖向黎恩大喊:“小恩!救命啊小恩!”
黎恩見到這景象,吃了一驚,還好他反應快,飛快的扔了塊石頭。
大黑狗腳步一滞,黎恩已經俯下身子,做出一種要進攻的姿态。
“走開!”黎恩彎着腰面對狗,“去!走開!”
大黑狗欺軟怕硬,和黎恩對視幾秒,黎恩完全沒有移開目光。它退了幾步,叫了幾聲便調頭跑了。
黎恩這才回頭說:“你越是跑,狗越要追。”
許書書大聲吼道:“我要是不跑 ,它早就咬到我了!”
黎恩好脾氣的解釋:“不會的。狗總是對運動的東西感興趣,你要像我剛才那麽做,狗就不敢來了。”
他說完這句,卻看到許書書蹲地上,極為傷心的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