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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黎恩傻了。

他頭一次看見這麽大的女孩子會那麽沒形象的嚎啕大哭,非常手足無措。

路過的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黎恩站在一旁,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許書書還是知道丢臉的,但是忍不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見黎恩竟然試圖來拍她的頭,一邊哭一邊惡狠狠道:“看什麽看!你走開!”

黎恩沉默,收回了手,半晌才說:“狗已經走了。”

許書書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要你管!廢話!我知道狗走了!”

“你不要怕。”黎恩說,“如果它再敢來,我就用這個打它。”

黎恩一臉認真的指着路邊的樹枝。

“我才不是因為狗哭!”許書書用手背擦眼淚,“你以為我是你啊,我才不怕呢。它再來我就咬死它!”

她理直氣壯,好像剛才被狗追得哇哇大叫的人不是她一樣。

黎恩掏出紙巾:“哦。”

許書書沒好氣的接過來繼續擦,眼淚卻不停的掉。

太傷心了,她不知道黎戊的拒絕那麽隐晦,竟然也能讓自己哭上一場。

那只暴怒的狗像是點着了她的某個情緒臨界點,一瞬間,關于自己那些埋藏在內心的情感,關于自己眼巴巴跟過來的愚蠢行為,都足以讓她崩潰。

精心挽起來的丸子頭散掉了,鞋帶也開了,整個人看起來都很狼狽。

許書書哭夠了,抽噎着收拾自己的情緒,将頭發綁成粗糙的馬尾,系好鞋帶,發現黎恩還沒走。

黎恩已經看出來許書書不是因為狗才哭的。

具體的原因他不知道,但是他也沒有問,這種無言的陪伴,讓許書書覺得自己剛才趕人的行為很不恰當。

她別別扭扭的站起來:“你怎麽在這裏?”不是和長輩們去轉悠了嗎?

因為蹲得太久了,人有點暈,還是黎恩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我要去藥店。”黎恩說。

許書書甩開他的手,不情不願問:“去幹嘛。”

那邊倒是的确有藥店。

“我媽媽說肚子痛。”黎恩說,“要買止疼藥。”

原來是跑腿。

許書書吸吸鼻子:“哼,你找得到嗎?算了,我帶你去。小孩子被拐走怎麽辦。”

其實她是不想回去看見黎戊。

黎恩不置可否,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藥店。

店員詢問有什麽症狀,才知道是買哪一種止疼藥,黎恩被問到了,臉忽然有點紅。

“就是突然肚子痛。”黎恩硬着頭皮說。

“嘁,你上次不是可以直接怼我嗎?”許書書看他這樣子就反應過來了,覺得好笑,“現在知道害羞了?都是正常生理現象你在怕什麽?”

她轉頭就跟店員說了情況。

兩人買了東西出來,許書書還沒打算放過他。

“看,沒我陪着你,你連一點點小事都辦不好,以後還是要懂得尊重女孩子!”許書書早沒了剛才的狼狽樣,表情有點得意,“我都幫你了,還不快跪下謝恩?”

黎恩:“……”

許書書倒是也沒有真的要他謝,注意力被一家門口豎着巨大冰淇淋模型的冷飲店吸引了。

“小恩!要不要吃沙冰!”她招手。

黎恩搖頭:“我不要。”

許書書黑臉:“別廢話!過來啦,我請你!”

黎恩只好拎着藥跟了上去。

這家店冷氣開得足,一進去兩人都覺得連毛孔都是舒服的。

店裏的飲品名稱很有意思,什麽“薄荷起子”、“荔開我”、“火龍大爆炸”,亂七八糟。許書書點了一杯“芒來芒去”,黎恩站在櫃臺前,想了好久。

“你到底要什麽?”許書書撞一下他。

黎恩一個趔趄:“……”

他盯着那頭頂那高高的菜單燈箱,像是在做一個事關人生的重大抉擇。

有過了好久,他才從一堆飲品名裏敗下陣來:“我不喝了。”

許書書明白了,這臭小鬼選擇困難。

她懶得理會:“我幫你點,麻煩死了,又沒有讓你省錢,随便點啊!”

幫黎恩點了一杯紅豆沙冰,名字是“想死你了”,老板說一共三十五塊。

然後,許書書發現自己……沒帶錢。

這就尴尬了,她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忙着逃開黎戊,連包都沒拿,自然也沒有手機,連移動支付也不行。

櫃臺前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滞,像剛做好的“芒來芒去”,滋滋冒着冷氣。

老板的笑容逐漸消失。

“我來。”黎恩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粉色鈔票,抽出一張淡定的付了錢。

兩人回去的路上,許書書說:“咳,下次我請你啊。今天我又不是故意不帶錢的。”

黎恩咬着吸管,有點乖:“沒關系的。”

“拽什麽。”許書書見他太淡定,自己臉上一陣熱,覺得沒面子,“連手機都沒有的小孩,身上竟然裝那麽多錢……對了,你昨天考試,怎麽樣?”

吃人嘴軟,許書書根本不關心黎恩的事,這時不得不假情假意的問一問。早知道有這一出,今天早上剛來的時候就該問一下了。

“還好。”黎恩意簡言赅。

“哦。”許書書想起來一件事,“聽說你是打賭才學琴的,打的什麽賭啊?我看你怎麽也不像是那種性格。賭什麽,賭棒棒糖?”

“我們班裏有一個會彈鋼琴的男生。”黎恩平淡敘述,“因為表演節目要伴奏,獨唱的女生有點胖,大家都說他們是一對,那個男生就罷演了。”

許書書一聽就氣:“還有這種事?!”

黎恩說得不詳細,她光是用腳想也想得出,這絕對不是罷演那麽簡單。

多半是校園欺淩!

“我揍了他一頓。”黎恩說。

“什麽?!”許書書瞪大眼睛,“你還會打架?你這小身板!”

她站住比一比身高,又說:“你這種矮冬瓜,只有被揍的份!!”

黎恩面無表情,繼續道:“打贏了。他不認錯,也不道歉,因為他是唯一會彈鋼琴還考過級的人。”

許書書對“打贏了”這個結果存疑,卻忽然覺得這小鬼很帥!

“他該不會是剛好過六級吧。”許書書無語,“所以你也只考六級,多學一點都覺得浪費!”

黎恩點頭:“我很忙。”

很久之後,許書書才知道這小鬼是真的很忙。

忙着參加數學競賽,忙着參加國外學校的交換夏令營,忙着像他哥一樣拿年級第一。

小小年紀,就對未來目标清晰,生活忙得井井有條,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人生。

不過當時許書書嗤之以鼻,初中生有什麽好忙的!

快到營地的時候,許書書腳步放慢了些,她還不知道要一會兒應該怎麽和黎戊相處。有點尴尬,長輩們都在,如果不和黎戊說話的話肯定會引起注意,兩人之間的怪異豈不是更明顯了?

黎恩的腳步也放慢了些,冷不防說:“敷一下。”

“嗯?”許書書茫然。

黎恩提醒:“你的眼睛,有一點點腫。可以用這個敷一下會消得比較快。”

黎恩揚了揚自己手裏的紅豆沙冰。

許書書才想起來自己哭過。

她一哭過就會很明顯,鼻頭眼睛都會紅,曾經半夜看愛情片哭得第二天見不了人,在學校引起圍觀。

蘇藍嘲笑她是當代聖母,進化版瑪麗蘇。

她一把拿過黎恩的沙冰,霸道的說:“那你要等我!”

一個人回去很奇怪!

黎恩說:“好。”

許書書用冰涼的杯體敷着眼睛,心思複雜極了。

為了一個男生随便說的話就哭,自己到底是什麽鬼啊!

她有點後悔了。

烈日下的樹蔭裏,黎恩白淨的小臉面色平靜,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許書書第一次覺得,這臭小鬼好像人還挺不錯嘛,自己過去是不是太有偏見了?

足足敷了十幾分鐘兩人才回去,沙冰都化得沒法吃了。已經回到原地的梁老師問許書書花田怎麽樣,她胡說八道介紹了一通。

梁老師驚訝:“薰衣草?還有薰衣草?不是馬鞭草嗎?難道我們走錯了?”

許書書噎住:“有、有啊……”

謝愛莎在吃藥,恹恹的:“小恩,你也看見了?”

黎恩:“?”

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人在說什麽。

吵吵鬧鬧的七嘴八舌中,黎戊一邊給烤魚翻面,一邊淡定接話:“有。我也看見了。一會兒休息一下大家一起去找找吧。”

許書書明白這是在給自己解圍。

她看着黎戊,覺得這人離自己真的很遙遠。

當然,這天下午誰也沒找到傳說中的薰衣草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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