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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像是算好了時間一樣,兩人剛剛回到小區,就正巧碰見黎家父母和黎戊下樓開車。

在這裏做客一天,他們也到了回家的時候了,看到兩人,并沒提別的。

“叔叔阿姨慢走。”許書書對他們揮手。

黎父難得點點頭說了句:“有時間來我們家裏玩。”

他繞到另一側給妻子開車門。

謝愛莎笑笑:“書書快進去吧,外面冷呢。小恩!上車了!”

那頭黎恩正被黎戊撥弄着頭頂的帽子,兄弟倆不知道在說什麽,大概是在問黎恩怎麽換了帽子之類的。

這一家人整整齊齊,其樂融融,令人豔羨。

黎恩走過來,卻是把那豆豉油給她:“書書姐再見。”

許書書看着他們的車子遠去。

她該上樓去了。

亮着橘色燈光的單元門口看上去十分親切,許書書卻覺得那裏像個張着大嘴的怪物,刻意逃避了一天的事實就在那裏面等待着她。冰冷和麻木漸漸湧上了四肢百骸,兒時的記憶依舊那麽清晰。

唯有豆豉油的玻璃瓶上還殘留着溫度。

是黎恩那個死板小鬼的體溫。

不知道為什麽,這溫度讓她心底稍微熨帖,深吸了一口氣上樓去。

梁老師開了門:“回來啦?小恩跟着他們回去了?”

她看上去表情如常,就像是許書書真的只是出門買了東西回來一樣。

“嗯。”許書書點頭進屋,下意識四處看,卻沒看見許明哲。

走了?

她沒問,梁老師也沒說。

也許這天把好友一家以及前夫同時叫來,梁老師原本有什麽打算,不管是要宣布重新開始也好,是要求大家做個見證也好,此刻母女倆卻都默契的逃避着這件事。

晚上許書書睡前才看見自己的床頭櫃上多了一部還沒拆封的新手機,旁邊立着一個厚厚的紅包,上面寫着:女兒,新年快樂。愛你的爸爸。

許書書面無表情地将手機拆開換了卡,把紅包塞進了自己包裏。

不用白不用。

反正許明哲以後還會來讨債!

寒假過去得很快,許書書沒再去黎家複習,倒是在校外遇見過黎戊一次。

那天是高三一個吃得很開的同學的生日,年級裏稍微有點面子的人都參加了他的生日宴。晚上坐了兩桌人去吃火鍋,然後轉而去KTV 唱歌,都還是半大孩子,酒卻點得不少。

蘇藍帶了男朋友來參加,卻沒看見林東楊,于是許書書便不得不自覺回避對方的戀愛光環,以免被迫塞一嘴狗糧。

好在她的人緣不錯,倒是也一直沒被冷落了。

中途許書書去上衛生間,碰見蘇藍和男朋友在走廊的轉角處接吻。

那個男孩子很有占有欲地把蘇藍的手摁在頭頂,另一只手順着毛衣摸了進去,蘇藍仰着頭,唇舌糾纏間微微發出難耐的喘息。

看他們那個樣子,應該不是第一次了。

許書書石化三秒,昏暗光線中不動聲色的走開。

媽蛋,沒什麽比親眼看見好友接吻更刺激的了!

等她上完衛生間出來,卻碰見了面色不太好看的黎戊。

“你在幹什麽?”黎戊沒喝酒,語氣和平常卻不同。

許書書這天還沒和他說過話,她剛才是喝了點酒的,臉上有點燒,人也有點暈,看黎戊的輪廓也沒有剛看見的時候那麽讨厭了。

酒精是個麻痹人的好東西。

“我洗手啊。”許書書慢吞吞答。

黎戊臉上出現一點厭惡的神色,緊接着皺眉:“你是不是不談戀愛就會死?”

“什麽?”許書書不明白。

他怎麽又這樣了?

“你和那個男生才認識多久?就在這裏接吻,到底是不是女孩子?”黎戊冷冷道。

“……”許書書懵了,“你在胡說什麽?!”

她怎麽就和誰接吻了?怎麽就不是女孩子了?

“剛才大家都看見,你還說不是?”黎戊指了指不遠處的兩三個同學,他們隔得很遠,應該是出來抽煙的。

許書書算是明白了過來。

她和蘇藍身高相仿,穿的又是同款毛衣,在這種燈光下被看錯也不是不可能。再加上有人不知道那個男生是蘇藍的男朋友,也許就把蘇藍看成了她。

“請你潔身自愛一點。不要給別人造成困擾。”

黎戊說完這句,轉身就走。

“等等!”許書書炸了。

一股無名怒火湧上頭頂,只想原地爆炸!

“黎戊!你把話說清楚!我給誰造成困擾了?!你為什麽總是這麽莫名其妙的說些自以為是的話!你不是覺得我很煩嗎?你直接離我遠一點就行了啊!我又沒有再來打擾你,你又憑什麽來說我?!對,我是喜歡你沒錯,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為所欲為!”

“我為所欲為?”黎戊站住。

“沒錯!”許書書的眼淚掉了下來,“你既然不喜歡我就別管我啊!老是這樣算什麽!你是覺得吊着我很有意思嗎?”

黎戊輕笑。

良久,他轉過頭來說:“我才不想吊着你。”

終于,聽到兩人吵架的蘇藍和男朋友不知道從哪裏又冒了出來。

她下意識護住許書書,擋在前面,也不是能好好說話的:“黎戊,在這裏傷人合适嗎?”

許書書氣得發抖。

黎戊看到兩個女生穿着一樣的毛衣,稍微發現了不對勁。

可是這并不妨礙他說出想說的話:“許書書,我不是想管你,是阿姨拜托我幫你。”

“我不需要!”許書書酒意全消。

如果說剛才她還隐約期待黎戊的誤會是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現在是徹底的清醒了。

是啊,又是長輩!

又是和上次同樣的說法!

那次在學校告白是,燒烤的時候是,一起複習的時候是,連這次也是!

黎戊礙于長輩的請求,不得不浪費自己的寶貴時間,一次又一次地來教訓她。

“這些話你自己跟阿姨說。”黎戊嘆息道,“我希望你能成熟一點,不要再讓所有人都操心。”

等黎戊走了,許書書才崩潰哭出聲。

為什麽這麽倒黴!!

她沒臉再回包廂,這場架被同學看見了,肯定要不了多久就會所有人都知道。蘇藍把男朋友趕走,陪着她去外面續攤,許書書一邊哭一邊吃,差點沒把燒烤店老板吃垮了。

當天晚上許書書在蘇藍家住的,卻滿腦子都是黎戊,接近淩晨才沉沉睡去。

這一次許書書是徹底的死心了。

不再去想黎戊的時間,一下子就過得快起來。

他們開學了,一模二模很快也過去,每次考完試就和蘇藍林東楊他們一起去玩,玩夠了再回到學校去接受煉獄場的考核。

夏天到了的時候,許書書摸到了高考的影子,補習時間的加長讓她回家的時間也逐步晚了些。

也就是這個時間段,許明哲在家裏出現過的痕跡也就越來越多了。

一開始,是遺留在浴室的刮胡刀。

後來是洗衣機裏面的黑襪子,再後來是茶幾下層忽然多出來的煙灰缸。

許書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天早上出門時碰見了許明哲在煎蛋,終于忍不了了。

“你怎麽陰魂不散?”許書書把門摔得哐哐響。

她氣得沖下樓,覺得這兩個大人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

尤其是梁老師,每次複合又被騙被掏空後,半夜買醉抱着她哭泣的日子都忘了嗎!就算是要複婚,要複合,為什麽從來都不問問她的意見?!

許明哲跟在身後也跑了下來,中年男人依舊一表人才,卻還圍着個圍裙,模樣實在有點滑稽。

“書書!”

他在後面喊。

小區裏的人紛紛側目。

許書書只覺得丢臉,根本不停:“你走開!”

“書書!”許明哲到底是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能不能聽爸爸好好說一句話?”

“我要趕着上學。”許書書冷着臉,“你再不放手我就要遲到了。”

“我開車送你去!”許明哲趕緊說,眼神隐隐有點哀求的味道。

“車是我媽的,你憑什麽開?”許書書諷刺,“你有資格嗎?我媽還敢把車鑰匙交給你,也不怕你轉手把車賣了去搞發明?”

許明哲:“……”

“她願意上你的當,你哄她就行了。千萬不要指望還能騙我。”許書書最後說。

那天是入夏以來最熱的一天,距離高考不到一周。

班主任把許書書叫出去的時候,她還在和一個不怎麽認識的公式戰鬥着。

桌上林東楊買的冰飲料在冒着滋滋冷氣,蘇藍還在旁邊和男朋友發短信。

頭頂的風扇吱吱呀呀的轉着,搖搖欲墜。

許書書被叫到名字,一臉茫然的跟着班主任出去。

走廊上,老師對她說:“許書書,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堅強一點。現在的時間很關鍵……”

“老師,我怎麽了?”她下意識以為自己又犯了什麽錯,是英語考試和林東楊傳紙條對答案了嗎?

恍恍惚惚地,她聽見老師說:“是你媽媽出事了……你爸爸剛才從醫院打電話來,說她的情況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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