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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梁老師腦子裏長了個腫瘤,最初發現的時候還很小,因為位置的關系不方便做手術,不得不像養着個定時炸-彈一樣,等到合适的時候再處理。

許書書先前在電視劇或者小說裏聽說過有父母為了不影響孩子的高考,隐瞞病情或者長輩去世的真相,從而更加引發孩子的叛逆,擴大成沒有硝煙的家庭戰争。

她從來沒想到這樣狗血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面對孩子的前途,每個家長都會作出一樣的選擇。

去醫院的路上許書書一直都很冷靜。

天氣很熱,她卻像失去了對周遭環境的感受一樣,體感趨近于無。

等到了醫院,站在了走廊裏,才發現自己早已冷汗淋淋。

梁老師忽然在家中暈倒,并且陷入了昏迷。

醫院要做手術,需要家屬簽字,姥姥姥爺還沒趕到,她身邊竟是一個人也沒有。

後來梁老師做完手術清醒過來的時候,母女倆進行了一場談話。

“什麽時候發現的?”許書書削着蘋果。

“就……出差嘛。”梁老師挺不好意思,眼神飄忽,“我和你爸去約會,他見我不對勁就逼着我去醫院體檢。我們學校體檢都才過了半年,我覺得哪用得着啊,結果後來還真是有事兒。”

許書書冷笑:“哼,約會。”

“其實你爸現在挺好的,他現在和朋友開公司,再也不碰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你就沒想過告訴我。”許書書不想聽許明哲的事,直接打斷了她,“你查出來生病,也不告訴我。我才是你最親的人。”

梁老師吃着小塊的蘋果,砸吧嘴道:“那……我不想影響你嘛。醫生也沒想到會發展得這麽快的,本來打算你暑假了我再去做手術。你脾氣又不好,心裏藏不住事,提前告訴你你哪還有心思上課?”

“是啊 。你把後事全部安排好,我就有心思上課了。”許書書眼睛紅了,“讓別人來對我指手畫腳,你幹嘛自己不來?”

這是什麽媽啊?

之前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就明白了。

為什麽黎戊會說那些話,為什麽許明哲會突然住到家裏來,可能很多人都知道梁老師的身體不對勁,就她一個人蒙在鼓裏而已。

梁老師也紅着眼眶:“對不起啊寶貝。媽媽知道你可能有點喜歡小戊,就想着也許他的話你能聽進去一點。不過媽媽絕對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你什麽,原諒媽媽不該這麽自私。”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當天許書書去醫院只見到梁老師躺在床上的蒼白模樣,醫生不讓她進去。

看到平時很要面子很愛美的老媽身上插着管子,呼吸微弱,許書書一下子就崩潰了,連許明哲走過來抓住她的手,也沒有掙脫。

到了晚上,姥姥姥爺來了,舅舅家來人了,黎家的人也來了。

黎有智在醫院有人脈,把病房換成了高級單人病房,姥爺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即刻就準備進手術室。

許書書全程雙目空洞,知覺麻木,旁人講什麽她都沒有反應。

十幾個小時過後,手術成功了。

醫生說病人還要一點時間才能清醒,到時候才會脫離危險期,叫他們不要所有人都待在醫院裏。

許書書去衛生間洗了臉,出來道:“我先去上學了。”

大家都詫異的看着她。

許書書轉身走了。

她走到樓下,聽見後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一回頭,卻是黎戊。

“怎麽了?”許書書面無表情,“你又想教訓我什麽?”

黎戊也一夜沒睡,神色有點疲憊,卻并不影響他的顏值。

他頓了頓,這才說:“你要不要先回去睡一覺。我可以去你們班上幫你請假。”

“不用麻煩了。”許書書說,“沒事的話最好離我遠一點,免得我又給你造成困擾。”

不遠處,黎家其餘三口都沒有上前來。

謝愛莎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腫了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手術失敗了。

“上次是我不對。”黎戊誠懇道歉,“是我誤會你了。不過你現在這樣很容易讓大家擔心,不如回去休息一下再去上課比較好。”

陽光裏,黎戊的眼睛清澈見底,配着他這張沒什麽人情味的臉,陌生又熟悉。

那個瞬間,許書書想,喜歡一個人這種玄妙的感覺,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

一個人要是沒有愛情,并不會怎麽樣。

生命裏還有許多許多比愛情更重要的感情,比那個人更重要的人,都還在被忽略的地方,更值得去發現、去珍惜。

黎戊于她,

不過是年少時的一種青澀心動,

不過是追求美好事物的一種虛榮,

也不過是……因長輩交好而不斷有所交集的兩條交叉線。

不管怎麽樣,最終,他們都會去往不同的方向。

“我沒事。”許書書垂下睫毛,平靜的說,“真的不用擔心我,謝謝你們。”

晚上下晚自習後是林東楊和蘇藍送她回家的。

朋友們在遇到重大變故的時候,總是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林東楊說:“我他媽?昨天吓死了,電話你也不接,看到你走了大家都急,你問蘇藍,教室裏誰還有心思上課?”

“對啊。還好阿姨沒事!”蘇藍心有餘悸,“我以為你今晚會去醫院?”

“那麽多人守着了,我還去幹嘛。”許書書從林東楊後座跳下來,“馬上都要考試了。”

那兩人都沒說話。

詭異的沉默後,蘇藍先開口:“哈哈,就是哈,還有三天了。”

“早知道用心學了。我現在才發現多學會一道題也是好的。”林東楊咬牙,“今晚回去就繼續啃題拜考神,說不準就考到我新學的了?”

許書書點點頭往小區走。

“等等!”蘇藍喊,“你家是不是沒人?

“嗯。”許書書應道。

家裏的人都還在醫院。

“要不要我們陪你?”蘇藍和林東楊對視一眼。

許書書笑了下:“才不要。你們吵死了。別肉麻兮兮的,早點滾回去睡覺。”

第二天上完課就放假,所有人把放在學校三年的物品都收拾回家去。

倒計時的第三天、第二天,許書書一次也沒出去玩。

許明哲醫院家裏兩頭跑,舅舅和姥姥他們為了不打擾考生也沒回來過,家裏多數時候就只有許書書和許明哲兩個人。

梁老師還沒醒,他們也相安無事。

最後一天晚上謝愛莎來給她做飯,又熬了湯,還帶來了黎恩買的禮物——一支筆,上面綁了蝴蝶結,還有賀卡。

寫着:祝書書姐高考順利,金榜題名。

那小鬼在醫院裏沒顧得上和她說話,心思倒還是細膩的,許書書嗤笑,金榜題名是什麽鬼?!這祝福也太不走心了吧!是寫給他哥順便批發了一份嗎?!

仔細看,賀卡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你不要怕,阿姨一定會醒過來的。

許書書的笑容變得僵硬又奇怪,最後越來越難看,當場淚奔。

**

“你煩死了!”

電梯裏,暴躁的女孩正在罵人。

“催什麽催!太陽那麽大你是想要曬死我啊?這才幾點,你媽媽說這湯要熬三個小時!”

年紀小一些的少年站在內側,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已經習慣。

等同乘電梯的人出去後,他才淡淡道:“已經熬了四個小時了,是你一直在打游戲。今晚阿姨要喝排骨湯,早一點拿過去會沒有那麽燙。”

許書書額頭有青筋跳動:“這是什麽道理?!”

受不了了。

高考後梁老師醒了過來,目前正在恢複中。

許明哲要上班,姥爺和舅舅家的人也走了,謝愛莎在醫院陪梁老師,就常常使喚這個小鬼來家裏幫忙。

與其說是來幫忙,不如說是來克她的。

一開始,許書書覺得熬湯嘛,也沒那麽難。

謝愛莎把步驟寫得那麽詳細,就是豬也會了。

事實證明,她就是一頭豬。

雖然很不想承認,剛滿了十三歲不久的黎恩比她在這方面要厲害得多。

這給病人熬的湯,簡直把她都養胖了幾斤!

“我忍你。”許書書想捏一把他的臉洩憤,卻發現他臉上的稚嫩褪去了不少,沒那麽秀氣了,隐隐有一點少年人的氣概。

該死的有點下不去手。

黎恩說:“你其實可以不去。反正我送完湯可以順路回家。”

“怎麽可能不去?”許書書瞪大眼睛,“喂,我看起來那麽像沒良心的?”

黎恩只好安撫性道:“你前幾天太累了,阿姨跟我說讓你好好休息。”

高考後許書書就一直待在醫院裏沒回過家睡過,誰都看得出來她比任何人都怕,怕老媽醒不過來了。

梁老師一醒,許書書就發燒,休息了兩天才緩過來。

日落西山,天邊染了紅霞。

上公車之後因為還在下班時間段,依舊十分擁擠。

車廂裏彌漫着汗液、灰塵的酸味,令人窒息。

“熱死了。”許書書抱怨,“老天爺這是想要熱死我。”

過了一站之後,拎着食盒的黎恩忽然說:“書書姐,你過來一點。”

“幹嘛。”許書書不耐煩。

車裏的空調好像壞了,根本一點涼意也沒有,她熱得煩躁。

“過來。”黎恩語氣硬了些。

他手扶着拉杆,臉上的表情嚴肅,漆黑的瞳孔裏有看不明白的不容置喙。

許書書失笑,小屁孩裝什麽深沉?

她白他一眼,才不要過去,擠來擠去只會更熱。

黎恩見她不動,便放開拉杆走了過來,不動聲色的用身體隔開許書書背後那人。

他低聲道:“下次不要這樣穿。”

許書書因為怕熱,穿了一件鵝黃色吊帶,一條牛仔熱褲。

她長得高,發育也很好,修長的脖頸和飽滿的身體曲線很是引人注意,尤其是一雙長腿,比綜藝裏的腿團還好看。

“什麽啊……”許書書不明所以。

這小鬼突然管她穿什麽?!

黎恩皺着眉,手從她背後側拉着椅背,冷道:“先閉嘴。”

他保護的動作太明顯,許書書這時才後知後覺的看到了原本站在自己背後的猥瑣男人。

對方因為黎恩的介入,轉身尋找下一個目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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