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其實黎恩走過來的時候，許書書那一瞬間在想：這個小鬼吃的是哪個牌子的豬飼料？這才多久就長這麽高了？
等黎恩對她打了招呼， 說什麽好久不見， 她才反應過來——的确是好久不見了呀， 現在她都大三了，整整兩年沒見過黎恩了。
每一個假期不是遇到對方全家一起去旅行， 就是寒假她們全家回老家。有一次梁老師去黎家走動， 許書書和蘇藍一起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這麽兩年， 她差不多沒想起過黎恩，以至于對方在她心目中還是以前那副模樣。
現在這麽一看，黎恩五官都長開了， 一點也沒長殘， 反而往更好看的方向在走。如果說以前他和黎戊還有六七分相似的話， 現在僅剩兩三分了。黎恩的眼睛不像黎戊那麽冷漠， 他只是淡定， 雙眼皮褶皺又很深，所以還是有點乖的。
大家還在閑聊， 很快來了其他客人，黎家父母就走開了。
梁老師和許明哲遇見熟人也去打招呼，現場就只剩下了許書書和黎恩。
不等黎恩開口說話，許書書沒了大人在場就破了僞裝，退後一步不滿道：“長高了了不起啊？”
黎恩疑惑：“什麽？”
“你幹嘛要俯視我？”許書書模仿他剛才的動作，“居高臨下看我，以為自己很高是不是！沒禮貌！”
黎恩差點都忘記了她的惡劣和蠻不講理了。
他無語，只好解釋道：“我不是故意……”
誰料許書書卻笑了起來。
她裝不下去兇巴巴， 好吧，剛才她還是有一點小小不爽，不可否認黎恩一點也沒變，這讓她的心情忽然變得好很多。
“你怎麽還這麽好欺負。”許書書将耳發挽了下，“老好人要做一輩子哦？”
黎恩不覺得好笑，他一本正經的說：“說清楚就行了，沒有必要争吵。不是好欺負。”
許書書敲了一下他：“說什麽說！我向來都是能動手就不BB！”
黎恩垂下眼睫，有點無奈地看着她。
正說着，吵鬧的環境裏忽然有人在問：“回來啦小戊？啊呀，這位小姑娘是你女朋友？”
接着另一個有點陌生的嗓音說：“是的，舅公。這是我女朋友米歆。”
許書書僵硬回頭，看見黎戊拉着一個女孩子的手，正微笑和長輩介紹。
那個女孩子個子小巧，大約只有一米六不到，臉也小小的，還是個齊耳短發，在許書書眼裏等于一個小學生。
黎戊謹遵謝愛莎的教導，真的在大學裏交了女朋友。
他竟然喜歡的是這種幼齒的類型，許書書覺得自己當年死得真的很冤！
原本被黎恩打斷的心悸再一次用上心來，許書書剎那間不知道身在何處。
這之後他們是怎麽打的招呼，又是怎麽坐到一起的，許書書完全不記得了。等她回過神來已經開席，轉動桌面上擺着山珍海味，杯子裏倒着橙黃透亮的橙汁，手裏已經拿上了筷子。
身邊坐的就是那位“小學生”。
桌上坐的都是熟悉的人，梁老師先發問：“姓米？我們這邊很少見的呢。米歆同學是哪裏人？”
接着許書書就聽到身旁那位“小學生”聲若蚊吶道：“我家是新京的。”
米歆臉都紅了，當真是斯斯文文，許書書覺得也許哪兒聲音大點都會吓到她。
梁老師沒聽清：“啊？”
許明哲在旁邊道：“小姑娘是新京的。”
黎家的姑姑說：“新京的啊！是個好地方，和我們A市也差不多大呢！都是一線城市。小戊追的你吧？”
米歆沒說話，黎戊已經答道：“是我先追她的，姑姑。”
謝愛莎說：“我們小戊追了兩年呢！不動聲色的，追到手才告訴我。這不，他們倆想一起去留學，我才逼着他帶回來見見我們。小米，多吃點啊，一會兒阿姨有大紅包給你。““謝謝阿姨。”米歆又小聲道。
一起去留學很了不起嗎？
許書書看到滿桌子欣慰的目光，硬是覺得他們崇洋媚外。
還追了兩年，有毒啊！她憤憤然腹诽，本仙女追你也有兩年，還比她漂亮，你眼瞎嗎！
“米歆倒是和我們書書差不多大。”梁老師說，“聽說你要住幾天，女孩子一起去玩逛一逛也不錯，書書，你一會兒加米歆微信啊。”
許書書用筷子戳着碗裏的食物：“哦——”
黎戊像這時才看見許書書一樣，對她點了點頭。
許書書幹笑了一下算是回禮，然後用手撐住半邊臉，轉到一旁去翻了個白眼。
坐在她另一側的黎恩：“……”
沒等他有什麽表情，許書書已經發現他在盯着自己看，她對自己的兩面派完全不以為恥，甚至還對他露出個兇狠的模樣——意思是：看什麽看，再看揍你。
黎恩不再管她了。
他還以為自己可以和許書書說說話，興趣能緩解她的尴尬，可見他想多了。
許書書不論什麽時候都沒有尴尬這種認知。
整場生日宴就以桌面上長輩們家長裏短、身旁一對情侶花式虐狗結束了。
過程中，許書書算是明白了什麽叫做：不是不解風情，而是那個人不是你。
米歆長得嬌小，說話斯文，胃口也很秀氣。
沒吃多久就不怎麽動筷子了。
黎戊就無微不至的開啓投食模式，冷淡又溫柔的照顧。
米歆小聲抱怨：“我真的吃不下了……”
黎戊還會說：“乖，再吃一點點，一會兒有獎勵。”
以前她以為黎戊這個人是不會談戀愛的，活得像個雕像一樣，哪裏會動心？現在她才知道她不足以讓黎戊動過心。
飯後許書書為完成任務加了米歆的微信，米歆完全不知道她曾經追過黎戊的事，還特別害羞又感激的道謝。
“謝謝你啊。”米歆悄悄說，“我被抓過來沒帶換洗的衣服……你有時間一起去逛街嗎？”
許書書一邊掃碼一邊點頭：“行。”
她知道米歆應該是想去買內衣褲，又不好意思對男朋友說。被抓過來……她聽着都能感覺到黎戊的強勢和占有欲，鼻子莫名一酸。
本以為很快可以強壓下去，誰料看到米歆的微信頭像時情緒一下子不受控制了。
許書書忽地站起來：“對、對不起，我上個衛生間。”
她走得飛快，路上還撞到一個服務員，沒走到衛生間眼淚就下來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不過是一張照片而已，不過是向來冷漠的黎戊微笑着親吻米歆的臉頰而已，一張普通的情侶自拍，有什麽好哭的？
淚意卻止不住，許書書在衛生間哭得有點慘。
她看見鏡子裏那樣的自己，覺得好笑，又哭又笑的，覺得自己是個傻逼。
等她洗了臉出去，才看見黎恩站在外頭。
“大家都準備走了。”黎恩說，“阿姨叫我來找你。”
許書書“哦”了一聲往外走。
手臂卻被黎恩拉住，他叫住她：“等一下。”
男孩子的力氣很大，又不知輕重，有點疼。
許書書抽回手臂不耐煩道：“又要幹嘛？”
黎恩說：“你的眼睛，有點腫。”
兩人站在小超市門口，用一瓶冰水敷着眼睛，這樣的情形似曾相識。
許書書還記得那次野餐燒烤，自己也是被黎戊氣得哭把眼睛都哭腫了，那次也是黎恩陪着她，還替她敷眼睛。
她明明就不喜歡黎戊了，為什麽看見他戀愛還會難過？
是因為不服氣嗎？許書書不知道。
許書書嫌手舉累了，勒令黎恩舉着冰水。
陽光下黎恩白得令她嫉妒，卻又低眉順眼的，格外讓許書書心裏熨帖。她的心理能如此扭曲，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了。
眼睛冰冰的，很舒服，許書書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心情也沒那麽壞了。
她看着黎恩，說了句人話：“小恩，你真好。”
黎恩應了聲：“嗯。”
“喂你謙虛一點好不好。”許書書不滿，“我誇你，你就要假客氣一下啊！”
黎恩：“我對你是很好。不用假客氣。”
許書書：“哼，臭屁鬼，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啊？”
這次黎恩頓了頓，說：“不是。”
許書書這才滿意了。
敷了十幾分鐘兩人才回去，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現場還剩謝愛莎和黎戊他們。謝愛莎給米歆包了一個果然好大的紅包，讓許書書和她一起去買東西。
得知許書書在和黎戊的現任逛街，蘇藍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蘇藍：你是不是有毛病？
許書書：就……幫忙啊。
蘇藍：你不尴尬我尴尬。
許書書：……那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的好不好。不過米歆人還不錯，有點可愛。
蘇藍：告辭。
米歆的确很可愛。
一開始許書書對她沒什麽好感，直到被她拖着去夾娃娃、吃冰淇淋、坐旋轉木馬，做了這些許書書十八歲起就再也不好意思去玩的少女心爆棚的事，她們的關系就莫名其妙的親近了一些。
女孩子之間的友誼就是這麽奇怪，也許喜歡同一件衣服、粉同一個Idol……就能玩到一起。
等買完了內衣，兩人已經成了手挽手的關系。
許書書買了一套肉色的，她最近準備去面試，比較需要這些顏色來搭配衣服。
對了，忘了說，全程跟着她們的還有一個黎恩——黎戊要招呼長輩，他被謝愛莎叫出來給未來嫂子和許書書拎包。
黎恩兩手不空，看着許書書挽着米歆的手有點想笑。
許書書比米歆高，還穿着幾公分的高跟鞋，看起來不像閨蜜，倒像是姐妹。不是說許書書看起來年紀大，實在是米歆太小，說是未成年也有人信。
連黎恩都不太理解黎戊為什麽喜歡這種類型。
惹禍的是許書書的高跟鞋。
走到廣場上，一群放暑假的小孩子穿着溜冰鞋沖了過來，其中一個應該是不太會以至于跑起來就剎不住車，眼看着就狠狠撞上了許書書。
許書書一個趔趄，鞋跟就踩到了米歆的腳背。
“死小孩不看路啊！”暴脾氣女孩一秒炸，她罵完遠去的小孩，又趕緊問米歆，“你沒事吧？！我剛剛好像踩到你了，痛不痛！”
米歆已經痛到說不出話，她彎下腰去捂着腳，臉一下子變白了。
許書書慌忙脫掉她的鞋，發現腳背青了一大塊，光是看着就疼得牙酸。她又急又氣：“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米歆擺手：“沒關系，不關你的事……”
黎恩說：“書書姐，先扶她去坐一會兒。”
許書書想去找那些小孩算賬，被米歆攔住了，她柔柔弱弱的卻很大度。
被高跟鞋踩到的滋味誰踩誰知道，米歆足足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米歆說：“你別急，一會兒就好了。他們也不是故意的。”
許書書氣道：“活該我們倒黴嗎？你這多疼啊。”
米歆道：“沒我上次在學校被梯子砸疼。”
“你還被梯子砸過？”許書書驚訝，“你很堅強啊這位朋友。”
“嗯，那次公演，有人沒收梯子，我從旁邊路過梯子就倒了……”米歆有點無奈，“我這個人就是這種倒黴體質。另外我還被自行車撞翻過，被樓上扔泡沫板砸過頭……”
“來，說出你的故事。”許書書淩亂了。
這是活生生的倒黴體質啊！
米歆說到這裏，有點害羞地說：“可能是因為平時太倒黴了，老天爺就讓黎戊出現了吧，好運都集中在這裏了。”
許書書、許書書想狗帶。
被動讓前暗戀對象的狗糧糊一臉，還能不能好了！
兩個人說話間碰倒了放在長凳上的袋子，一些衣服被倒了出來，她們都沒有注意到，黎恩便彎腰去撿。
等許書書看見的時候，黎恩已經在撿她的內衣了。
“喂！我自己來！”一聲大吼，許書書很沒形象的轉過去裝東西。
黎恩：“……”
“還好是我的，別人才不會以為你變态。”許書書小聲教訓，如果是米歆肯定會臉紅到爆炸。
“……”只是撿東西的黎恩淡定道，“我知道是你的。”
許書書本不覺得這句話哪裏怪，等她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在出租車上了。
黎恩怎麽知道內衣是她的？她們去內衣店的時候黎恩一直在外面等啊！許書書看了看米歆的胸部，emmm很符合小學生人設，然後她看了看自己的。
那麽只有一個答案了……
看的罩杯。
黎恩坐在前座副駕駛，側臉幹淨，睫毛很長，對許書書的推斷無所察覺。
而許書書臉有點紅了。
媽蛋，弟弟長大了也很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