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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許書書打車、下車,一路跑向黎恩的房子。

該死的高跟鞋……為了漂亮, 她今天可是穿了八公分的那雙!現在光腳奔跑的滋味真的不太好受!紗質的挂脖連衣裙在飛揚, 許書書也顧不得有沒有在樓梯上走光, 扶着扶手一口氣跑上了六樓。

路遇出門遛狗的老太太,盯着這風風火火的女孩子看了好久。

黎恩家門有一條縫, 像是沒鎖。

許書書打開門進去大喊:“小恩?!”

沒人應答。

臭小鬼難道不在家?

她将手裏摟着的鞋子包一股腦兒扔在地板上, 發現客廳茶幾上擺着筆記本電腦、迷彩服的帽子, 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應該在家沒錯了!

在卧室的那架大床上,許書書看見了黎恩側躺着的身影。

“小恩!”她氣喘籲籲,扳過黎恩的肩膀将他翻過來。

黎恩臉色有點蒼白, 緊閉着眼睛, 因為她這沒輕沒重的動作似乎碰到了傷處, 長而密的睫毛正不住地顫抖。

“嘶——”他咬牙。

許書書吓得立刻退了一步, 有點懊惱道:“對不起!你怎麽樣?!”

黎恩一半是裝的, 一半是真疼。

他剛才被大力轉過來,扭傷的腳踝正好碰到, 的确有一陣鑽心的疼。

可是一睜開眼,就看見了如此狼狽的許書書。

頭發亂掉,光着髒兮兮的腳,眼睛也隐約有點紅,那份着急不是假的。

可黎恩心裏并沒有愧疚,甚至有種快感。

他指控許書書的粗魯:“好痛。”

這小鬼軍訓幾天一點也沒有曬黑,還是又白又奶,看着慘兮兮。

他現在人高馬大的, 腿又長,許書書還得走到床的另一頭才能順利的去觀察他的腳——右腳腳踝腫得像饅頭一樣,還發紅,上面隐隐殘留着藥物氣息。

黎恩沒等到心疼的話語,因為許書書轉過來就給了他一個爆栗,一點力氣也沒保留。

痛得黎恩捂住頭,眼淚都快痛出來了。

這女人絲毫不溫柔,對着一個傷患破口大罵:“你想死是不是!這麽嚴重不去醫院還回家?!!擦的什麽藥?自己在外面買的嗎?還跟我說要腿斷了,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黎恩腳也痛,頭也痛,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要叫她過來。

黎恩說:“看過校醫了。”

許書書硬邦邦的質問:“校醫怎麽說?”

“脫臼,已經正過來了。”黎恩揉着頭,“這幾天最好不要走動,也不用去學校。”

“就這樣?”

“就這樣。”

許書書松一口氣,一下子坐在床沿上,恨恨道:“這麽點小事還把我叫過來,破壞我的約會。你是專門考到京大來克我的?”

“和那個舒謹安?”黎恩皺眉。他想起來剛才查到的那張臉,有一點危機感。

“對。”許書書點頭。

黎恩剛開口要說話,卻被許書書伸手捂住嘴。

他一下子僵住了。

少年錯愕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呆,許書書看了就想欺負,又覺得他實在可惡。

順手擰了一把黎恩的臉,像對待他小時候那樣,一板一眼的教育:“你住嘴,要是再敢說出煞風景的話做個烏鴉嘴,我就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

黎恩:“……”

許書書威脅完畢,心裏見到黎恩沒事之後一下子放松不少,腳底板的鈍痛才慢慢有了知覺。

她順勢往床上一倒,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呼了出來:“累死我了。”

黎恩移開目光,看着窗外:“你的鞋呢?”

許書書兇巴巴的:“在外面啊!還不是為了跑快點。你要怎麽報答我?”

只聽黎恩沉默了幾秒,他現在沒辦法說別的。

他需要時間。

他忽然開口:“你起來。把衣服弄好。”

許書書低頭一看,自己的裙子因為動作爬上了大腿以上,她也覺得失禮了,坐起來扯好:“怕什麽,有安全褲的。啊,有沒有吃的,我好餓……剛才的牛排那麽小塊,吃兩份都吃不飽吧……”

黎恩卻還在繼續:“我是男人,你穿着這麽短的裙子,在別的男人面前也這麽不注意?”

天啊,又來男女有別那一套?

許書書簡直要吐血了。

她辛辛苦苦跑過來毀了約會不說還累死了,只不過休息一下還要聽這個小鬼說教,每次都弄得她多放浪形骸一樣。

“什麽別的男人?是舒謹安诶!大明星!”許書書語氣裏有崇拜,“我們正在準備發展戀愛關系!”

“戀愛關系?”黎恩問,“你了解他嗎?就是因為他是明星,你才只顧着看臉就被迷住了?”

“要你管?”許書書湊過去眯着眼睛開黃腔,“留着管你未來女朋友好不好?!還說自己是男人呢,毛都沒長齊——”

下一秒,她被黎恩爬起來翻身摁在了床上。

少年眉目間有點惱怒,他靠得太近,額發近乎要掃到許書書的額頭。

“你再說一遍?”

許書書手腕被捏得生疼,這距離讓她警覺眼前這個不再是過去那個比她矮大半頭的小孩,正因為這樣,她很氣:“你幹嘛?放開我!”

黎恩手撐在她頭兩側,看着她的眼睛。

“男人和女人的差距,我記得我已經跟你講過了。”黎恩淡淡地說。

那個梁老師住院的暑假,下了遇到色狼的公交車,某人不服氣,他曾經把她的手捏痛,捏到她尖叫。

他繼續道:“如果我是一個壞蛋,現在想對你做點什麽,你覺得會怎麽樣?”

“黎恩!”許書書掙紮,她看得出來黎恩生氣了。

被比自己小的小鬼壓制住,她竟然有點怕,一下子覺得黎恩講得非常有道理,“好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下次會注意了。”

黎恩不為所動,彼此的呼吸都糾纏在一起。

他的身上有一點汗味,不難聞,夾雜着檸檬味沐浴露的味道。他的手很大,好似鐵鉗,力道大得許書書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黎恩看到她的臉正在慢慢地變紅。

“還有呢?”少年人的嗓音比平時低沉幾分。

許書書不知道自己在黎恩眼中看上去是什麽樣子。

她的心亂跳起來,于是很沒誠意的示弱:“對不起嘛。我知道你長大了,我以後不會再笑你了。真的……真的。”

黎恩放開了她。

他面無表情地說:“冰箱裏面有吃的,你自己去拿。”

許書書起身出去了。

即使她剛來也才沒多久,卧室裏也因為她的離開,讓黎恩感覺到一下子變得空蕩蕩了。

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不知道想了些什麽,這才爬起來忍痛穿好鞋,扶着牆單腿跳到外面去。

許書書正在鞋櫃裏找鞋子。

黎恩還有一雙涼拖,許書書穿上,忽然發現這鞋子好大……有點像小朋友偷穿大人鞋的既視感。

奇怪,這小鬼腳多少碼啊。

正在兀自腹诽,一轉頭看見黎恩站在卧室門口,剛才那種心跳的感覺又來了。

媽蛋,這個小鬼是想吓誰?!

長大了了不起啊!

黎恩一瘸一拐,很艱難的跳出來:“想吃什麽?”

他站在冰箱門口翻看裏面的食材。這幾天慢慢的采購,已經買了不少食物,可以做一點簡單的飯食了。不過最近沒買什麽肉類,可能不太合某人的胃口。

許書書沒好氣翻個白眼,過去将他扶住,剛才被小鬼“壓制”氣勢的微妙不爽已經抛之腦後了。

黎恩常懷疑她是單細胞生物,直來直去,記吃不記打。

表面上看上去兇巴巴,其實比誰都好欺負。

許書書:“要出來不會叫我啊?摔倒了怎麽辦?我看你真的是一點也不懂事。一定是因為平時不運動,軍訓才會扭傷腳的,死讀書到底有什麽用……”

“想吃什麽?”黎恩又問。

許書書這才被冰箱裏的食材吸引,差點把腦袋伸進去看一圈。

這臭小鬼買的東西還真豐富呢!

黎恩看着她的頭頂,建議道:“要不要吃烏冬面?我昨天熬了骨頭湯。”

許書書下意識咽口水,天知道她好久沒喝過骨頭湯了!

每天都是外賣外賣,她都想吐了!

公司附近全是快餐店,所以剛才和舒謹安在一起被打斷約會,沒吃到牛排的不滿占了一大半。

“你會做嗎?”她擡頭看他。

見她的饞蟲都快被勾出來了,黎恩笑了下:“嗯。”

“小恩你好棒!”許書書不吝贊美,還是有點良心的,“可是你是病患诶,你不是腳疼到要斷掉了嗎?那……你自己忍痛要給我做的,不要到時候打電話回去告狀哦。”

黎恩無奈:“我什麽時候告過你的狀。”

他拿到面條轉身。

“知道你乖啦。算你有良心……不枉我的高級牛排泡湯!”許書書走過去架住黎恩,嘴巴裏還在念叨着。

剛才忙着沖進門,大門沒關好,有人推門而入。

“黎恩!”

門口站着一個手裏拎着水果和外賣的女孩子,看樣子是來照顧黎恩的。看到這一幕,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許書書成熟高挑,身材纖細,五官精致。

即使以任何一個女生的挑剔眼光來看,她都漂亮得有點耀眼。

她一手拿着酸奶,一手扶着黎恩,腳上還穿着屬于黎恩的拖鞋,白皙的腳趾塗着大紅色的指甲油,非常有女人味。

而黎恩将大半部分重量都分到許書書身上,唇角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還沒收起來。

他有點意外道:“你怎麽來了?”

那女孩子重拾笑容走進來把東西放好,卻說:“這位是姐姐吧?”

許書書:“嗯?”

這麽明顯嗎?

“我們見過面的,我是顧靈啊。”女孩子落落大方地提醒。

這下輪到許書書驚訝了,她印象中顧靈應該是胖胖的才對,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瘦了?

果然胖子都是潛力股,現在的顧靈是個名副其實的小美女。

不過許書書以前就不太喜歡她,現在就敷衍一笑:“哦,是你啊,我對你有點印象,變化好大。”

顧靈走過來幫忙,想一起把黎恩扶去坐好,黎恩卻跳了幾下先一步退開到水池旁邊。

他問:“隆銳呢?”

顧靈也不介意,她把帶來的水果拿出來,從櫥櫃裏找到果盤放好,又找出盤子碗碟将外賣盛了出來,顯然不是第一次來。

“我在論壇上看見他們說你扭傷腳就先來了,他還沒下課,一會兒會來的。”顧靈道。

“論壇?”許書書好奇。

顧靈用有點驕傲的口氣說:“黎恩現在在新生裏面很火,有人專門開貼彙報他的行蹤,還有不少照片在裏面呢。今天下午跑步之後大家在樓梯上分發礦泉水,黎恩扶住一個同學踩空了扭到腳,帖子裏面都炸鍋了。”

原來黎恩這種類型,在學校這麽受歡迎?

許書書有點好笑又有點欣慰。

黎恩對這個論壇沒什麽好感:“不說這個了,我已經投訴要求删帖。”

許書書推他一下:“臭屁鬼。”

“你都不打電話告訴我們,害我白擔心一場。對了,我不知道姐姐也在這裏,只買了我們三個人的外賣……”顧靈說,“真不好意思啊姐姐,不過我們女孩子吃得少,大概兩個人吃一份也夠。”

對這樣一口一個姐姐,許書書渾身不舒服。

她雖然比他們大,可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叫她姐姐的吧……屬于女人的直覺讓她覺得這個顧靈不太好惹,說不定還在追求小恩,那自己就太不識趣了。

她露出了只有黎恩才看得懂的假笑:“不用了哦,我得好多好多,幾份外賣都不夠。”

顧靈驚訝:“是嗎?”

黎恩則說:“我可以作證。”

他讓許書書取出骨頭湯,一邊洗菜一邊說,“我會負責給她投食,你們不用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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