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骨頭湯的烏冬面太香了,引得顧靈也讨了一碗, 反而把外賣扔在一邊。
顧靈胃口小, 可能是過去幾年減肥得到的心得, 能少吃就少吃,絕對不會吃到超過七分飽。而許書書則連吃兩大碗, 一點沒看出矜持來。
因為面條本來就不多的關系, 黎恩沒得吃, 就安靜的吃着外賣。
時不時給許書書遞紙什麽的,兩人的相處好像已有固定模式,倒是看不出誰比誰大, 誰在照顧誰。
顧靈用筷子戳着碗裏的面條, 不敢吃太快, 也不敢吃太多, 她誇贊道:“黎恩你好厲害, 我不知道你也會做飯。你這樣子真的不像要做家務的!”
黎恩點點頭:“很少。”
許書書想吐槽。
明明就很多好嗎!
謝阿姨嬌氣又黏人,作為一個家庭主婦, 她光是撒撒嬌家裏就有三個男人供她使喚。許書書不知道見過多少次黎恩在廚房給媽媽打下手。
若說許書書想到黎恩身上的優點的話,第一個就是懂事又孝順。
所以許書書其實雖然常常覺得黎恩少年老成很無趣,但又覺得他實在是很乖。
不過,許書書不想把這些說給顧靈聽。
“我也會做飯哦。”顧靈眨巴着眼睛,“下次讓我來好了。對了,姐姐也會吧?國慶節我們可以一起來做大餐!”
許書書對她笑得敷衍:“不會。”
繼而轉向黎恩道,“小恩,國慶節我要回去參加蘇藍姐姐的婚禮, 你這邊用不用打電話叫阿姨過來?”
國慶節還有幾天的時間就到了,看起來黎恩的腳不會好得那麽快。
如果她走了,可能沒人照顧他,那就不好了。
黎恩說:“不用。”
顧靈立刻道:“我可以來啊!我國慶節不回家的!”
黎恩放下外賣收拾好,拿了紙巾擦手,不冷不熱的說:“也不用了。你和隆銳上次不是說要趁國慶的假期出去玩?”
這是什麽情況?
沒等許書書問,有人敲門了。
顧靈跑過去開門,抱怨道:“你怎麽這麽慢!”
男孩子的聲音傳來:“我路癡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公交車坐過站了,黎恩他怎麽樣?”
“沒事!”顧靈說,“他姐姐來了。”
一個高大的男孩子走進了廚房,看到許書書的時候表情有點驚訝。
他大大咧咧的不知掩飾:“黎恩,這就是你姐姐?”
黎恩點頭:“嗯。”
隆銳和許書書打過招呼,像是有話要和黎恩說,竟然顧不得已經快要冷掉的外賣,迫不及待地把黎恩架到卧室裏去了。
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麽,時不時傳來隆銳的驚呼,一會兒又是爽朗的笑聲。
小鬼的世界許書書不懂。
她沒打算繼續留下來,她喝完碗裏最後一點湯,心滿意足地打了一個嗝。
顧靈看她的眼神有點震驚,那麽漂亮竟然那麽沒有形象。
許書書懶得理她。
顧靈卻掩飾得很快,主動說:“姐姐,我有話想問你。”
“嗯?”許書書鼻子發聲,“你問啊。”
“就是……黎恩他好像有喜歡的人了。”顧靈似乎在考慮怎麽講比較合适,“我問他,他又不肯講,只告訴了隆銳。明明我們三個是好朋友,他還差別對待!姐姐你知不知道他喜歡的是誰啊?”
黎恩有喜歡的人?
許書書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以黎恩那種性格,很難想象喜歡一個人或者是談戀愛是什麽樣子?引得她都來了興趣……不知道黎恩喜歡什麽類型?
有點好笑于顧靈的幼稚,少女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卻還要欲蓋彌彰。
許書書反問:“不是你嗎?”
顧靈咬着唇:“不是……”
她直直的看着許書書,眼裏有些深意,慢慢地說:“其實我大概知道他喜歡的是誰,他不說,我也猜到了。像他那種人,怎麽會對一個人忍耐到那種程度?我都覺得累。”
“是嗎?”許書書好奇,忍耐?
她覺得這小鬼一直都挺有耐心的啊。
顧靈有點低落:“其實我很喜歡黎恩,我從初中開始就喜歡他了。我現在和過去不一樣,我有資格可以追他了。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喜歡一個不合适的人。”
聽到這裏,許書書倒是有點佩服她說出口的勇氣了。
不過她完全不贊同。
“錯了。”許書書很不客氣的說,“你喜歡他是沒錯,可是你不能妨礙他去喜歡別人。感情這種東西怎麽勉強得來呢?你沒有權力去決定合不合适啊。”
其實她想起了黎戊,看到顧靈,她想起當年卑微的自己。
不過她才沒有顧靈這麽多小心思,黎戊沒有喜歡的人,她就追,黎戊有喜歡的人,她就退。
單方面的糾纏別人并不是一件可愛的事。
“我很确定他們不合适。”顧靈說,“十萬分的不合适,我喜歡他,就不能看着他犯錯。”
許書書:“……”
少女你病得不輕。
“我會努力的。”顧靈最後這麽說,“姐姐你看着吧。”
沒過多久,隆銳從房裏出來了,他很快幹掉外賣,叫上顧靈和他一起回學校。
顧靈還說要洗碗,隆銳很是縱容她,讓她一邊去。
然後這個傻大個的男孩子把碗洗了。
走之前隆銳說:“書書姐,我們這幾天都比較忙可能不能每天都過來,他一個人在家挺不方便的。”
許書書不耐煩揮手:“我會來啦。當然是我照顧。”
現在的小孩都這麽勤快的嗎?
他們走後,許書書一邊感嘆,一邊去找黎恩,繼續剛才的話題:“那我國慶節走了之後你一個人怎麽辦?他們兩個要去玩,你還有其他朋友嗎?”
黎恩合上筆記本電腦:“沒有。”
“什麽啊,人緣這麽差,竟然只有兩個朋友。”許書書抱怨,“煩死了,那要怎麽辦?”
“你早一點回來。”黎恩看着她,理所當然地說,“你參加完婚禮早一點回來就行了。我可以堅持一下的。”
許書書到底心軟,又煩躁又心疼,伸手拍了拍他的頭:“知道了。”
婚禮當天,許書書是伴娘之一。
婚禮會場是在A市郊區的一座花圃裏,花圃主人姓宮,近幾年引進了不少新鮮的品種,是熱門的結婚場所。
寬闊的綠茵草坪上,各色繡球花花團錦簇,鋪成了花海,僅預留了中間一塊空位置用于觀禮。
陽光大好,照耀着白色紗幔及歐洲月季纏繞的拱門,彩色泡泡漫天飛舞,樂隊彈奏着舒緩的曲子,猶如幻境。
從前許書書和蘇藍一起幻想過婚禮的場景,現在竟然一一還原了。
許書書換完伴娘裙站在化妝間裏看着落地窗外的場景,還是有點不可置信的感嘆:“我真的沒想到你會這麽早結婚……”
蘇藍閉着眼睛由化妝師化妝:“我可以認為你是嫉妒。”
旁人都在笑。
許書書氣得冒煙:“才沒有!我又不恨嫁!有誰大學一畢業就結婚啊!!你是原始人才對吧!”
蘇藍才不會被她激到,穩如泰山:“可是你春心萌動,想談戀愛。”
說起這個,許書書忽地換了一張得意的臉:“我也談戀愛了。”
蘇藍睜開眼:“什麽?!”
其實對象正是舒謹安。
那天她因為黎恩的事情臨時跑掉,回去的時候沒想到舒謹安等在了宿舍門口。他個子高,又戴着墨鏡口罩,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許書書還以為是什麽壞蛋。
不料她面帶警備,考慮要不要使用高跟鞋做武器的時候,那“壞蛋”便摘了口罩,笑吟吟的看着她。
“許書書,你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樣。”舒謹安如是說。
她宿舍亂成狗窩,也不好意思請人家進去,就杵在門口:“你怎麽在這裏?”
“我馬上要拍戲了,可能會幾個月見不到你。”舒謹安眸色深深,“可不可以預定一下下次約會?”
許書書臉紅了下:“啊?”
舒謹安用偶像劇中才會出現的口氣,開玩笑道:“你已經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許書書,你知不知道你很特別?”
莫名其妙的,下一次約會就被“預定”了。
這幾天兩人發微信,已然是情侶才會有的聊天模式。
舒謹安拍古裝戲,古風美男子扮相帥得慘絕人寰,許書書是越看越喜歡。
顏狗的人生就是這麽單純。
“就是這幾天的事。”許書書說,“你最近忙着婚禮的事情都好忙,我沒來得及跟你講,怕你分心。”
蘇藍:“卧槽,我分什麽心?我一個孕婦能忙什麽?快講,該不會又是項靖那一款吧?!”
“少哪壺不開提哪壺!”許書書瞪圓眼睛,把舒謹安發過來的自拍照給蘇藍看,“才不一樣呢!”
化妝師也看見了,驚訝道:“哇,這個不是那個舒謹安?”
“是呀。”許書書笑着點頭。
正說着,化妝間的門被一群伴郎拍得重重的響了起來。
他們來搶人了。
伴娘們齊聲尖叫,把蘇藍的鞋子藏了起來,紛紛跑到門口以各種借口要紅包。
等門終于打開時,場面一度變得很混亂,在一片喜慶的紅包雨中,許書書看見了第一次穿正裝的林東楊。
昔日裏痞氣得無可救藥的人,此時變得成熟穩重,真真是一表人才。
這麽看來,和長相溫婉的蘇藍算得上是十分登對的。
林東楊也看見了她。
他臉上的笑容未變,深吸一口氣道:“許豬豬,你不會阻攔我搶蘇藍的哦?”
身着白色抹胸裙,頭發披散在背後,鬓間夾着一只香槟玫瑰的許書書美得不可方物。
不過她好像總學不會優雅,面目猙獰:“今天不會啦!以後你要是敢欺負她,我立刻搶走帶回家去!”
“不行。她現在是我的人。”林東楊走近一步,用和以前一樣的語氣說,“你今天很漂亮。”
許書書剛要得意地笑,就聽林東楊補充,“人模狗樣兒。”
“喂!”她追打新郎官,“你跟你老婆好的不學!”
專門學到蘇藍說半句留半句!
那頭林東楊大喊“老婆救我”就沖到了孕婦旁邊。
新娘子把人一把護住,兩人笑成一團。
婚禮時許書書哭了。
蘇藍講的話和其他新娘子都不一樣,卻也情真意切:“我們認識八年,我喜歡了你八年,只不過我一直都不敢講。”
臺下開始起哄喝彩。
連許書書的眼淚都忘記了掉下來,蘇藍喜歡林東楊八年??!
她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蘇藍繼續道:“不管我們結婚是因為什麽,不管什麽帶球跑還是先上車後買票,反正現在你是我的人了,要給我聽話,知道嗎?”
許書書氣笑了。
哪有人這麽講話的?
“遵命。”林東楊單膝跪下,給蘇藍戴上戒指,“蘇藍,謝謝你一直愛我,謝謝你一直等我,包容我。過去是我蠢,我不懂得回頭,現在我要告訴你,這輩子你也別想把我趕走了。”
蘇藍輕輕的踢了一下他,有點害羞了。
“起來!”她喊。
“不行,還有一句話沒講。”林東楊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我早該講了。蘇藍,我愛你。”
蘇藍笑容僵住,片刻後毫無預兆地開始流眼淚,她從來沒哭得這麽失态過。
兩人擁抱着親吻,花童遞上了捧花。
“許書書!”林東楊喊,“準備!”
蘇藍和他相視一笑,直接把捧花扔到臺下,扔到了許書書的手裏。
那本是完美的一天。
直到晚上鬧洞房,在林家老宅子裏,許書書看見了自己當年準備送給黎戊的臺燈。
起因是要整蠱新郎,缺德的伴郎提議要找繩子将林東楊綁住,讓蘇藍手持雞毛撣子給他一個新婚夜的下馬威,立保證雲雲,如果不配合就撓腳底板。
許書書跟着林媽媽去雜物間拿道具。
那個臺燈伫立在木架頂層,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許書書本來只覺得眼熟。
林媽媽見她看臺燈,笑着說:“那個是林東楊以前喜歡的女孩子送的呢,寶貝得很,家裏誰也碰不得,我還以為是蘇藍。得找個時間扔掉了,免得我們藍藍看了不高興。”
說着,林媽媽把臺燈拿下來。
就是那個瞬間,許書書看見了底座上自己刻的字。
很幼稚的一個心形,前後各有幾個字母:XSS LW。
在那個告白失敗的下午,她跑出學校并親手把這個臺燈扔進了垃圾桶,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不知道那會兒自己的表情是怎麽樣的。
看着新房裏一群人笑啊鬧啊,她也跟着笑鬧,最後終于沒辦法再待下去,匆匆忙忙找個借口走了。
許書書裹着風衣走在大街上,本來跟梁老師說了今晚會通宵,現在這副模樣回去也很不合适,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去哪裏。
林東楊的電話卻打了過來:“許豬豬,你去哪兒了?蘇藍找你。”
汽車聲呼嘯而過。
林東楊的聲音在手機裏聽起來帶着笑意。
“我突然有事……”許書書說,“先走了。”
蘇藍搶了電話:“你不是吧!什麽事比我還重要!你現在立刻回來,不然我生氣了很可怕的我跟你講。”
許書書找不到借口,情急之下只好說:“是小恩!黎恩,你還記得嗎?他摔傷了,我現在得馬上趕回去新京!”
蘇藍當然記得黎恩,她曾多次說起黎恩的顏值,口氣變态。
此時她立刻信了:“這樣?!他嚴不嚴重?要不要我讓他們開車送你?”
“不用了。”許書書吸吸鼻子,“我打到車了。”
蘇藍不放心,千叮萬囑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一定要給她打電話。
挂斷之後,許書書臉上一片茫然。
蘇藍知道嗎?
林東楊又是怎麽回事呢?
還是說他們兩個人都知道?
那麽一直扮演着毫不知情的自己是什麽?
是好友求而不得的愛情中的絆腳石,還是被他們小心翼翼呵護着的弱者?
為什麽這麽重要的情感、這麽複雜的感情糾葛,她能從頭到尾都無所察覺。
最重要的,許書書想起了上次他們三個人的最後一次聚會,那時他們兩個還沒在一起。
三個人都喝多了,林東楊對着她笑得很傻,見誰都叫許書書,她還錘了林東楊的頭,三人勾肩搭背四處游蕩,許書書後來被謝離接走他們都不知道。
就是那天晚上,蘇藍和林東楊滾了床單。
不敢深思。
處處都是死路。
早上。
黎恩拄着拐杖爬上樓,攙扶着他回家的是隆銳。
兩個人看見門口的人都驚住了。
許書書坐在地上,頭發淩亂,妝是花的,還穿着伴娘裙,狼狽不堪的靠着門睡着了。
黎恩小聲對隆銳說:“你先回去。”
隆銳明白,比了個“加油”手勢,輕腳輕手的下樓去。
黎恩蹲下來,看着許書書蒼白的臉。
她的鼻梁高,嘴巴小巧又唇瓣豐滿,微微嘟起來,睡着的時候也像在發脾氣。
察覺到有人看她,許書書睜開眼睛。
兩人對視一秒,許書書忽地清醒并變臉,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惡狠狠道:“你跑去哪裏了?”
黎恩壓到快痊愈的傷腳,痛呼一聲。
他真是……真是見了鬼才覺得某人剛才睡着的模樣很可愛!
沒等黎恩說話,許書書又罵了一句。
這次嗓音帶了點哭腔。
“臭小恩……你到底跑去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