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舒謹安在外地拍攝仙俠古裝戲,常常視頻時都還沒卸妝。他作為明星, 顏值自然是沒話說, 加上為人溫柔, 許書書光是看臉和聽聲音就能發花癡。
“感冒?”舒謹安問,“嚴重嗎?”
許書書随口撒謊說自己感冒, 就裝模作樣的吸吸鼻子:“嗯……不太嚴重。我已經吃過藥了。你怎麽樣?我聽同事說最近要拍下水的夜戲……”
吃藥, 她看上去真的需要吃藥。
前幾分鐘還哭得作天作地傷心欲絕, 說自己是個辣雞,看到小鮮肉立刻變臉成了嬌弱狀,演技簡直比現在電視裏面那些小花還好。
黎恩保證, 許書書要是去演戲保證大賣。
“在我弟弟家。”許書書, “看, 就是他。”
鏡頭對着黎恩一兩秒。
舒謹安笑:“你弟弟和你一樣好看。”
黎恩:“……”
他轉身去喝水冷靜一下。
“不是親生的啦。”
他聽見許書書說。
“不過我們的感情很好, 在我心裏差不多是親弟弟的狀态。腳傷?好多了……他現在是京大的學生, 一個人住外面。嗯,我知道的……我們大概認識好幾年了吧。小恩, 我們認識幾年?”
黎恩手裏捏着礦泉水瓶:“五年。”
“五年!”許書書沒心沒肺的,“那時候他還是個矮冬瓜。沒有……他常年都是臭臉嘛,小時候就那副表情。很酷的。”
兩個人膩膩歪歪講完了電話,剛剛确定了關系不久,說什麽都還隔着一層,不方便太深入。可正是有了這一層,感情才變得朦朦胧胧,比看透了對方之後還要撩人。
許書書挂完電話, 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依依不舍的關掉屏幕,發現旁邊一道不太溫和的目光。
她回頭,正巧看見黎恩皺着眉頭,頗有一種少年維特之煩惱的風範,如果他身邊有把槍的話,說不定也會舉槍将這煩惱結束。
少年不識愁滋味,許書書現在長到二十二歲,覺得他們在青春期的那些郁悶和煩惱其實根本不值一提,成人的世界可煩了去了。
于是她一推黎恩:“又怎麽了,又是一張苦瓜臉?”
誰知黎恩眉頭并沒松開,反而将目光放到她臉上,說:“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為什麽?”許書書不明白。
“我知道他顏值高,演技好,前途一片光明,也很會哄人。”黎恩像說着自己偶像那般熟稔,“他大一都沒念完就出道,能走到今天遠比你想象中的複雜——”
“那有什麽關系?”
“他緋聞纏身,前任好幾個。”黎恩說,“可能你都認識,每一個都很漂亮。”
“等等!”許書書腦子裏“叮”的一聲,不可置信的看着黎恩,“不是吧!你該不會喜歡那個人是舒謹安?!”
前幾天照顧黎恩的時候,無意間她看見了黎恩在刷舒謹安的綜藝節目、看舒謹安的照片。鬼鬼祟祟的,生怕被人發現的樣子。現在說起優點來還如數家珍,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小鬼以前從來不關注這些東西,為什麽會粉一個男明星?
還有,顧靈那麽神秘的說什麽不合适、什麽犯錯……
黎恩的眉頭松開了。
他的目光宛如看着一個智障:“你在說什麽?”
許書書瞪圓眼睛:“我看到你刷他微博了!好幾次!這還不是喜歡?!”
“你确定?”黎恩臉色難看。
“嗯?不是嗎?那就好……我才不會讓男人給你呢……”許書書松口氣,小恩要是真的彎了,還是不要和她搶男朋友比較好。
她說不定會敗給這個小鬼的!
等等!因為認識了性取向不同的謝離,許書書很能發散思維——如果說小恩喜歡男人的話,從小到大唯一和他走得近的就是那個傻大個隆銳了。
昨天晚上,他們還在一起過夜!
黎恩白皙的臉上有種她無法分辨的情緒。
他長得高瘦,胸膛還有點單薄,卻仿佛一瞬間就褪去了的十七歲小鬼的表象,皮囊底下,早已是個真正的男人了。
他的眼神也越來越怪,從剛才的那種嫌棄,變得有一層怒意蟄伏其中,偏偏因為什麽而壓制着,不能釋放。
這樣的黎恩有點可怕。
許書書咽口水,緊張道:“是隆銳嗎?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像是最後一根稻草被壓垮了,黎恩忽地松懈下來。
“許書書。”
他叫她全名。
“幹嘛?”她答。
黎恩自嘲般笑了一聲,慢慢地說:“是不是我不點明,你就永遠聽不懂?”
因為這句話,家裏變得安靜極了。
窗外誰家養的鴿子撲棱着翅膀一群一群的飛了回來,而天氣也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了。
前兩天去他們去超市買的水果還在果盆裏,因為沒人吃,其中一個已經有點腐朽。
去參加完婚禮的伴娘花環剛剛被許書書摘下,現在也還放在桌上。
泡面的湯因為講電話講得太久,表面起了一層浮油。
很久之後,許書書都還能記得那個萦繞着泡面味道的早上。
黎恩似乎忍耐了很久,話裏有話。
她問黎恩:“我不懂什麽?”
那個早上黎恩的表情是她從沒見過的:“我一直在想,為什麽我會注意到一個這樣的人,會欺負小孩、會撒謊,成績差,沒臉沒皮,脾氣壞得像個單細胞生物。”
許書書疑惑:“誰啊?這麽讨厭?”
是隆銳?還是在說顧靈?
他們不是在說黎恩喜歡的人嗎?
“是啊,這個人還直來直往,傻得只有一根筋。”黎恩嘆息,“我常常也覺得她很讨厭。”
許書書越聽越不對勁,還覺得有點耳熟。
這個讨厭的人……是在說她嗎?!
她莫名覺得心虛臉紅,她也知道自己缺點一大堆,還是粗着脖子吼道:“喂,臭黎恩你在說我?我不要面子的啊!”
黎恩繼續道:“可這個人也會無法拒絕別人的示好,會單純回報全部的感情,會正義感爆棚,會為了朋友兩肋插刀,會受傷崩潰大哭。你說矛不矛盾?”
許書書又不好意思:“那也是哦,我當然也有好的一面了!”
“等我發現這種矛盾的時候,才發現這個人其實也很容易受傷。”
他緩緩道,深邃明亮的雙眼不含任何雜質,依舊像第一次和她見面那樣幹淨,話語卻越來越往奇怪的方向跑去。
“嗯?”
“看到她受傷我會難過。”黎恩說,“這一次本來打算忍耐,可是好像沒辦法再單方面的繼續下去了。”
這下許書書終于察覺到不對勁了。
她看黎恩不像是在開玩笑,黎恩也從來不會惡作劇,他講的就是她,她聽得分明。
單方面的繼續下去是什麽意思?
她的心在黎恩靠近的一瞬間漏了一拍,吓得站起來後退一步:“你在講什麽鬼啊。你這麽嚴肅幹什麽?我只是談第二次戀愛,又不是每個男人都是項靖每個男人都出軌,你不用擔心。”
她錘了他一下。
沒輕沒重,和小時候一樣。
“你就是覺得我脾氣壞又會分手對吧?告訴你,這次我會好好收斂的。我很喜歡他,自己會看着辦,用不着你替我擔心。”
黎恩卻并沒有因為這個拙劣的玩笑而發笑,說什麽我在逗你玩之類的。
他只是站在桌旁,拄着一根拐杖,孤零零的,卻也倨傲。
他沒有解釋。
“你不要和舒謹安在一起。”黎恩說,“或者你至少再等幾個月再決定。”
什麽等幾個月?!
“什麽?”她聽見自己問。
“我在要求一點時間。”黎恩道,“我馬上就十八歲了?”
許書書腦子裏混沌一片。她看着黎恩,無法形容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感受:“什麽時間?你今天是在給我猜啞謎嗎?”
黎恩表情很鎮定,看不出什麽深意來,或許他一直都是這幅表情,許書書也無法分辨他到底是想表達什麽。
“如果你真的不懂,就往你最不敢想的那個方向想。”黎恩說,“我……要的是那種時間。”
“最不敢想的方向?”
“是。”黎恩點頭,“把我當成和你一樣年紀的男生去想。”
這對話讓許書書想不透。
她低着頭,苦思冥想黎恩給的啞謎:“我才不懂你到底要說什麽,你要時間幹什麽!你腦子卡殼了是不是,我和舒謹安這些又不關你的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決定。”
黎恩沒說話,臉隐沒在晨光裏,看不清晰。
從他的側影中,年齡成長的痕跡放肆而又嚣張。
許書書又講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又沒讓你把關,你不用負什麽責任!我談戀愛成功還是失敗都和你這種小鬼沒有關系吧!一天瞎操心這些幹什麽,你不如好好念你的大學,今年挂科了可不要太難看!”
“我成績很好,不會挂科。”黎恩說,“我也沒有複雜的男女關系,将來打算從事建築設計方面的工作,經濟條件不會差。”
許書書臉有點懵了:“那又關我什麽事?”
黎恩補充:“我媽媽也很喜歡你。”
“小鬼還故弄玄虛……我當然知道阿姨喜歡我,這還用你說!”許書書順口道。
黎恩平靜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所以可以開始考慮了。”
黎恩這麽氣定神閑,讓她只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氣憤,黎恩是在嘲笑她找男朋友的眼光還是在顯擺自己的實力?
隐隐的,她又覺得怎麽解釋都可以。
甚至可以解釋為……
許書書心裏咯噔一聲,一絲模糊的東西浮現了出來。
小、小恩這是??!
她詫異擡頭,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樣。
黎恩卻一切如常,仿佛根本沒講過什麽了不得的事。
那個瞬間,許書書第一個想法是自己的猜測太荒唐了。
“啊,對了,阿姨說讓我幫她選幾個牌子的衣服,我們公司的人可以拿到新款。”她一拍腦袋,進屋去拿了包還換上髒衣服,“差點忘了是今天了,我現在就過去,沒空和你猜謎。”
黎恩還站在那裏:“……”
他覺得自己已經表達清楚了,看她的模樣,卻不知道她有沒有成功接收。
許書書幹笑了一下,努力使得自己一切如常:“那姐姐先走了哦。”
不等黎恩說話,她直接就走。
黎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要和舒謹安在一起。”
“小恩,你今天神經不正常,我也因為蘇藍他們的事心情很亂,再亂說的話我真的會揍你哦!”許書書兇一句,手抽回去都在發抖,“所以你最好不要在今天惹我生氣。”
她被自己的猜測吓到了。
黎恩才十七歲,她根本不該胡思亂想。
黎恩只是擔心她而已,怕她像以前以前暴走生氣才會講得委婉。
現在最好是冷靜一下。
“我才是姐姐!我自己會處理好男女朋友關系,你下次不要給我再講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她穿上高跟鞋粗魯地拉開門。
很自然帥氣的姿勢,卻被鞋跟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
許書書:“……先走了。”
黎恩:“……”